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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八章 军训 ...


  •   王畿之郊,一道雄阔营寨依山势而建,背倚起伏丘陵,四周掘有丈余深阔的壕沟,沟底密插尖锐的木桩,专防攀爬偷袭。大门前的空地上,赤色旌旗迎风猎猎作响,两侧望楼巍然矗立,楼上甲士身披玄甲,手握长戈,警惕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身影。

      此次入营的宗亲公子仅有十二人,他们由一名军士引至中军大帐。帐内陈设极简,唯有案几、地图与兵器架。公子们站成前后两排等候安排,主位上那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扫了一眼,便继续细查案机上那幅巨大的皮制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要塞。那正是执掌王畿卫戍的中军司马,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皮革戎装,肩背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似鹰隼。

      过了片刻,中军司马起身踱步至公子们面前,双手负于身后,细细打量每一个人,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容置喙:“我知道你们在家中都是养尊处优,但踏入这营门起,就给统统抛下所谓的爵位、家世。都给我听好了,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新卒!”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一度,雄浑的嗓音穿透帐幕,连帐外的卫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都给我站好了!从今日起,你们不会得到半分特殊关照。该巡夜时不得偷奸,该挖壕时不得耍滑,该啃干粟饼就啃。犯了军规,无论身份高低,一律鞭笞惩处;立了功劳,无论尊卑,一样记赏。都听明白了吗?

      “谨遵司马之令!”十二人齐声应答,声震帐内。有人面露忧色,显然已预见往后半月的苦头;有人则眼底发亮,对这场军营历练满是期待。

      随后,军士引着众人去军械库领取甲胄兵器。沉甸甸的皮甲裹上身,冰冷的兵器握在手中,一股真实的军旅气息扑面而来。第一日的训练还算轻松,无非是熟悉营规、练习队列站姿,算是平稳度过。

      夜幕降临,白日里震天的呼喝与操练声渐渐沉寂,营寨内只剩巡夜士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远处马厩传来的马匹喷鼻与蹄铁轻响。公子允、公子衍与公子珩三人卸去沉重甲胄,换上轻便的深衣,围坐在营帐外的一块青石板上,就着火光,低声闲谈。

      公子衍左右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今日这强度倒还能应付,就是不知后头会不会越来越难熬。

      “放心,军营操练历来是逐日加码,往后只会更苦。”公子允搭上公子衍的肩膀,随即偷瞄了公子珩一眼,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说起来,入营前我听阿母提及,太后已为辛瑶物色好了未来夫婿,据说还打算将我与她的婚事一同操办,好凑个双喜临门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公子衍瞬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侧身凑近,眼神发亮地等着下文。

      “听闻对方是申国公子季临,家世与辛瑶也算相当,应该假不了。”公子允一边说,一边偷偷用余光瞥向公子珩,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毫无反应,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阿珩,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嗯,挺好的。”他回答得毫无波澜,神色平静。

      见此状,公子允心想阿珩对辛瑶当真是无男女之情。

      第二日,东方天际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牛角号声便划破了营寨的寂静。各个营帐中迅速涌出穿戴整齐皮甲、手持兵器的士卒,他们动作麻利地向校场集结,脚步声整齐划一。真正的军营生活,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集结完毕,旅帅并未多言,只一声令下:“开跑!”士卒们立刻保持着紧凑的队列,环绕营寨的驰道奔跑起来。

      起初众人气息尚匀,队列整齐;半个时辰后,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步伐也开始有些散乱;又跑了许久,汗水顺着额角、脸颊滚落,浸湿了发丝,黏在脖颈上,像被雨水淋透一般,一行行渗入皮甲内的衬衣,腿脚愈发沉重如灌铅,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向前挪动。

      终于抵达终点,队伍散开后,士卒们纷纷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稍作歇息,便又立刻投入到弓弩训练与兵器格斗中,一上午的高强度训练毫无间歇;午后则转向战场通信信号学习,旗语、号角、口令,每一项都要求精准无误。

      当夕阳将校场染成金红色,一天的训练才终于告一段落。士兵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解散,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暮色降临,,三人再次围坐在篝火旁,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驱散着夜的凉意。公子衍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一下酸胀的肩膀,“今日这番操练可真够要命了,累死本公子了,往后半月可怎么熬啊。”

      “确实够累的。”公子允一边揉着酸胀的大腿肌肉,一边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公子珩虽也面露倦色,额角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却依旧认真分析复盘今日的训练:“在战马上开弓射箭,与平日里在府中练习截然不同。马身颠簸不定,想要瞄准目标确实不易,看来还是得多加练习,才能熟练掌握窍门。

      “阿珩,你可真行!都累成这样了还在想训练的事。”公子衍投去一道不可思议又夹杂着敬佩的目光,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对了,今日晚膳时我打听了个事,是关于那个季临的。

      听到“季临”二字,公子珩与公子允同时抬眼看向他。公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训练有个人与季临是旧交,我偷偷打听了一下,没想到他竟是个伪君子!表面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背地里却放纵不羁,玩得可花了。”

      “太后素来疼爱辛瑶,视她如己出,为何要为她挑选这样一个人?”开口的竟是一直沉默的公子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公子允与公子衍皆是一愣,惊讶地看向他。公子珩却未察觉两人的异样,眉头紧蹙,继续说道:“阿允,太后向来疼你,你若寻个机会在她面前提一句,或许能改变主意。”

      未等公子允开口,公子衍便抢先说道:“太后已然选定的人,我们这些宗室子弟又怎能轻易反驳?万一触怒了太后,反倒得不偿失。”

      公子珩猛地站起身来,俯视着两人,语气中满是愤恨:“辛瑶是王姬的闺中密友,与我们自幼相识、情谊匪浅,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置之不理?”

      被他怒视着,两人也站起身来解释:“阿珩,并非我们不想帮忙,只是这事牵扯太后旨意,实在不好办啊。

      “没想到你们竟是如此不讲情义的人,眼睁睁看着朋友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公子珩握紧了拳头,说完便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公子允本想追上去解释,却被公子衍一把拉住,冲他奸诈地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道:“让他气一会,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日,公子珩直接将两人视作透明。同处一帐的公子衍更是深受其害,忍不住向公子允抱怨:“这家伙气性也太大了!前日清早我睡过了头,他却愣是不叫我起来,害得我被旅帅罚跑了一上午,腿都快断了!”

      终于,在一日训练结束后,公子衍与公子允拦住了正要回营帐的公子珩。公子衍一步侧跨而出,挡住了他的去路。公子珩停下脚步,眼神冷漠地盯着公子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公子允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说道:“阿珩,你别再气了。其实……关于辛瑶的事,都是我们编的,根本没有太后赐婚这回事。

      “你说什么?”公子珩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此话何意?你们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我们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公子允望着他,语气诚恳,“这几日你如此生气,真的是因为我们不愿出手相助,还是因为其他?”

      公子允说道:“我们就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你这几日为何如此生气?难道真是因为我们不想作为,还是因为其他?”

      “我······”公子珩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对辛瑶,当真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吗?”公子允追问着。

      公子珩依旧沉默,他也想不明白为何生气,心中又堵得慌,满是说不出的苦闷。

      “赐婚之事虽假,但辛瑶要去申国却是真的。”公子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她此番前去是为了探亲,此一去便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谁能保证她不会遇上心仪的郎君?在她离开之前,你最好能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别等到她远走他乡,才追悔莫及。

      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公子们的皮肤渐渐被晒得黝黑,手掌磨出了一层薄茧,肩膀却在负重操练中愈发宽厚挺拔,眉宇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刚毅与沉稳。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新训终于落下帷幕。一同受训的宗室子弟们互相抱拳行礼,道别声中满是不舍。这半月来,他们同吃同住、摸爬滚打,一同熬过艰苦的训练,一同分享学成的欢乐,结下了真挚而难得的情谊。

      营门缓缓打开,门外早已停满了各家前来迎接的马车与仆从。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大吃一顿、好好歇息;有人归心似箭,想要与家人分享营中的趣闻轶事;而公子珩,需要去弄清楚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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