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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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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公堂之上。
经过昨日审问,尹知县不再多言,一拍惊堂木,呵斥:“罪人杨林,你可认罪?”
“大人,民女有新的人证,可以证明我哥哥是清白的!”小莲的声音较昨日稳了几分,神色坚决。
猗休抬眼望去,走上前来的证人竟是自己的发妻冯氏。
冯氏跪拜行礼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杨林确系蒙冤,此事主谋乃民妇夫君猗休!他贪图杨莲姑娘年轻貌美,欲行不轨,遭姑娘誓死抗拒后,便授意马场主引诱杨林误喂毒药害马,再反咬一口构陷其罪。”
“你这贱妇,一派胡言!”猗休勃然大怒,双目圆睁瞪向冯氏,眼底满是威胁。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冯氏毫无惧色,目光锐利如刀,“这马场主本欠我家巨额债务,此事过后便一笔勾销,可家中账簿并无分毫进账,大人可查!敢问夫君,作何解释?”
马场主闻言,心虚地瞥了猗休一眼,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公子珩将这细微动作尽收眼底,悠悠开口:“若系受人教唆作案,此刻幡然悔悟、坦白从宽者,可酌情从轻发落;若仍执迷不悟,便杖打五十。只是不知这五十大板下去,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这公堂。”
马场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尹知县对这位旁审公子恭敬有加,知其绝非寻常人物,连忙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是、是猗休教唆我的!他以债务相逼,我实属无奈啊!”
“你这蠢材,胡言乱语什么!”猗休还想狡辩,声音却已带了几分慌乱。
公子珩轻哼一声,目光扫向尹知县。尹知县见状,心知事情已败露,再不敢偏袒,厉声道:“大胆猗休,蓄意陷害良民,如今罪证确凿,即刻杖罚五十!
“尹大人,”公子珩忽然开口,“这五十大板,怕是不足以弥补杨林所受之冤吧?无辜之人遭此横祸,该如何补偿?”
尹知县连忙补充:“再加罚猗休百朋之银,以抚慰无辜之人。”说完便看向公子珩,待公子珩轻点头他立马下令将猗休拖下去。
公堂之外,棍棒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渐渐微弱,杖毕便被扔在了衙门口。
冯氏走上前,蹲下身,声音冷漠如冰:“你我夫妻一场,本不忍见你落得如此下场,可你毫无悔过之心,今日恶果,皆是自取。”
猗休一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臀部,剧痛让他面容扭曲,眼神却愈发凶狠,声音嘶哑如破锣:“毒妇……等我痊愈,再好好收拾你!”
“不必了。”冯氏站起身,“我已写下和离书,自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你痴心妄想!”猗休笑得嚣张,“古往今来,只有男子休妻的道理,没有女子主动和离的份!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也去不了!”
辛瑶上前扶住冯氏,眼神中满是不屑:“和离之事,自有王姬作主,由不得你不放人。”
冯氏不再与他纠缠,向公子珩、尹知县等人拜谢后,转身离去。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辛瑶不禁轻叹:“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小莲兄妹俩对几位恩人再三叩谢,一桩冤案终得昭雪,众人各自安心离去。
几日后,予荞托公子允出面,将众人邀至一品阁小聚。
厢房内,予荞手持酒杯起身,笑意温婉:“小莲兄妹的事,多谢公子珩、王姬、瑶姑娘出手相助,这杯薄酒,我敬各位。”
“不必客气,”昭华王姬忿忿道,“像猗休那样的人渣,作恶多端,本就天理难容!”
“不过我倒好奇,”公子衍看向公子珩,“你们是如何说动冯氏出面作证的?”
“这都是瑶姑娘足智多谋。”公子珩看向辛瑶,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辛瑶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公子过奖了,若非公子有先见之明,出发前往官府时便派人暗中探查,摸清了马场主与猗休的债务纠葛,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也才能攻其不备。至于冯氏,既同是女子,总能更懂彼此的难处。那日……”
原来,辛瑶早已料到猗休对小莲心存不轨,便让小莲在日落时分约猗休见面,假意答应只要他放过杨林,便委身于他。猗休大喜过望,欣然赴约,却不知隔壁房间,冯氏早已在辛瑶的安排下,静静听着一切。
冯氏与猗休本是青梅竹马,年少时他待她如珠如宝,她也心甘情愿为他操持家务、打理人情,满心以为他会信守誓言,与她相守一生。可谁知日子渐渐富裕,他却变了心,对她百般嫌弃、动辄打骂。冯氏早已萌生和离之意,奈何猗休贪图她的丰厚嫁妆,执意不肯,甚至以她娘家性命相要挟。此番亲耳听到猗休的卑劣行径,冯氏彻底心寒,再加上辛瑶承诺会为她安排好一切,冯氏便决心撕破脸,与猗休彻底了断。
“这世间,终究对女子太过苛刻。”予荞放下酒杯,轻声感叹,“流言蜚语如刀,父母兄弟也未必能体谅,女子想要挣脱困境,实在太难。”
公子允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世上的男子,并非个个都是猗休。”
“所以啊,女子选夫,一定要擦亮眼睛。”昭华王姬颔首道。
“可人心善变,谁又能保证眼前之人,能始终如一呢?”辛瑶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
“遇人不淑,便及时抽身;遇到良人,便牢牢抓住。”望舒补充。
“说起良人,”公子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毫不谦虚,“在座的三位公子,可不都是一等一的好男儿?”
“论脸皮厚,公子衍你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昭华王姬打趣道。
众人闻言,皆朗声大笑,厢房内的气氛愈发欢洽。
回程马车上,公子允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予荞,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有心事?
予荞定定地盯着他,看得他有些发怵,才轻声问道,“你会不会骗我?万一以后你变心了怎么办?当初大母问我是否后悔嫁给你,我还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后悔,可如今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不安。”
公子允心中一软,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傻丫头,我绝不会骗你。我对天发誓,此生定对你一心一意,绝不变心。我们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
次日清晨,予荞醒来后唤侍女阿茵进来侍候,门被轻轻推开,却见小莲捧着铜盆,笑吟吟走了进来:“姑娘,今日让我来服侍你吧。”
“小莲?”予荞又惊又喜,随即想起什么,收敛了笑容,“你哥哥身子好些了吗?是否还需要人照顾?你不必这么早就回来的。”
“姑娘放心,我哥哥如今已经大好了。”小莲拧干盥巾,递到予荞手中,随即跪倒在地,“这次的事,多亏了姑娘和各位公子的相助,小莲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各位的大恩大德!”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予荞连忙半蹲下身,将她扶起,眼中满是疼惜,“虽你我名义上是主仆,但自小一起长大,早已情同姐妹,帮助你是应该的。”
“姑娘的恩情,小莲记在心里,定用一辈子来报答!”小莲眼神坚定。
予荞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我可不要你的一辈子。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千万不要轻易为了他人,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莲似懂非懂地摇摇头:“我除了服侍人,什么都不会。能留在姑娘身边服侍你,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予荞无奈地笑了笑:“罢了,等你以后有了想做的事情,再告诉我便是。”
“我哥哥倒是空有一身育马的好本事,可经此事后,人人都怕惹祸上身,没人敢再用他了,这可如何是好?”小莲想到哥哥现下的境况,脸上露出几分忧愁。
予荞沉吟片刻,“公子允前日有说过,宫中近日正在招募驭马徒,我回头问问他,看能否为你哥哥举荐一番。只是宫中规矩森严,不知你哥哥是否愿意前往?
“愿意!当然愿意!”小莲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我哥哥肯定会珍惜的!多谢姑娘!”
“那我回头问问看。”予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