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哺》成臣

31、约会 走，带你出

　　安然应某个高二年级男生邀约，在一家咖啡馆小资地喝了杯咖啡。
　　彼时一杯咖啡价格不菲，卡布奇诺文艺的名字和甜腻里带着的一丝回苦内涵丰富，类似爱情，让少男少女们很是满意。

　　高年级男生到底成熟，咖啡馆去完下一步是刚开业半年的海洋馆。

　　当时的海洋馆是女学生心中理想约会地点第一名，但价格令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安然谈不上多喜欢，她总觉得里面一股腥味又担心隧道里的玻璃承受不住水压爆裂，直接葬身水底，所以并没有多么热衷。
　　但是有人邀请了，去看一看也没什么。

　　事实证明海洋馆在夏天是个好去处，凉爽干净人少，海底隧道里有几对情侣摆着花样拍照，那男生拿出自己的数码相机，非要给安然拍几张。
　　安然自然不愿意，男生只好作罢，一直逛到最漂亮的白鲸合影处，这是最热门最漂亮的地方，人头攒动，都在等着跟巨大但软萌的海洋动物拍照。

　　巨幕玻璃下站着一个女生正在拍，姿势换了无数总是对照片不满意，她可怜的男友也一直被嫌弃。
　　等着拍照的人里女生和小朋友居多，小孩等得不耐烦闹起来，有家长忍不住出面劝说女生，反而遭到女生破口大骂。

　　安然看着那女的厚着脸皮霸占位置搔首弄姿，突然对同伴说，帮我拍张照。

　　紧接着果断走上前站在那女生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人不到的空隙，那女生见安然过来大叫“这里有人在拍，排队！”

　　安然充耳不闻，像军训一样站定后跟同伴对视，本是想提醒他可以拍了，结果见他已经举起相机，便面无表情看着镜头，算是来了一张。
　　再背对身后发飙的女人侧头看着身后巨大的白鲸，又来了一张。
　　两张结束，她一招手，把同伴喊过来就着相机看照片。

　　那男生机灵，跟安然配合默契，几步的距离里大声感叹，“太好看了，这照片投稿绝对能上杂志。”

　　一个天仙似的美女突然出现，新来的小美女跟刚才那姑娘譬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和一条扭曲的大青虫，听见这话大家也都想看看照片到底如何。
　　于是附近的几个旁观者也凑上来，一看屏幕顿时赞不绝口。

　　旁边那女的本来只是冷眼旁观，在此起彼伏的感叹声里不信邪地挤过来看。

　　第一张为了不让别人入镜，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湛蓝透明的背景下，身穿白T的姑娘绑着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饱满漂亮的脸蛋，直直看向镜头。
　　普普通通半身照，却因为锋利的眼神，有了不一样的活力，又因为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显得清纯可爱，像一只浅浅发怒的猫咪。

　　上半身特写的近距离照片对视觉冲击力很大，照片一出周围听取“哇”声一片。
　　单看人漂亮，没想到照片上更漂亮！

　　那男生看着照片自己都觉得心跳加速，他本就热爱摄影，遇上这样的模特真是随便拍都出片。
　　第一个镜头拍了几张，张张都觉得不错，很快切到第二个镜头。
　　巨大的纯蓝背景下身着白T白色百褶短裙的少女站在右下方，仰起头跟左上方的白鲸对视，清丽挺拔的侧影好似一条人间美人鱼。
　　整片蓝被醒目的白分割，像某个电影海报。

　　“哇”声变为一片抽气声。
　　是真心也是为了讥讽另一个不自觉占据位子的女生，夸赞声不绝于耳，更多人拥上来围观。

　　安然没打算这么惹人注意，拽着同伴要走，就听见刚刚替小朋友出头未果的妈妈阴阳，“漂亮的人随便一站就是海报，不好看的怎么扭都像蚯蚓。”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刚刚那姑娘已经脸色涨红，气呼呼地非占着地方不走，结果她男朋友看了照片像是终于明白过来女友的自取其辱，拉着人离开。
　　那女孩不肯，还要拍，男的直接甩手走人了，姑娘这才追上去。

　　安然目的达成，对拉着她夸赞的人重复“主要是摄影师会拍照”，然后拎着人赶紧跑路。
　　男生本就喜欢安然，对上她这样谦让羞涩的态度更心动，扬着嘴角被安然抓着往前走。
　　一直走到隔壁海豚表演厅，安然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淹没在人群里才安了心。

　　表演还有二十分钟，那男生又把相机拿出来，调出照片拉着安然仔细看。
　　“真的很漂亮，安然，这照片我能拿去投稿吗？”
　　安然警备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摇头。
　　“投稿还有稿费呢，算你的。”人家再接再厉。

　　安然想想自己这照片全须全尾，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因着稿费动摇了。
　　“多少钱？”她问。
　　家里不缺她零用钱，但自己挣的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还是这么轻松挣的。

　　“不确定，反正肯定比这里的门票贵多了。”那男生信誓旦旦。
　　安然还在犹豫，两个孩子发丝黏着发丝低头看照片，突然听见熟悉的一声“然然！”

　　那称呼安然听了十几年，瞬间就反应过来是谁，莫名有些心虚，慌乱坐好，理了理并不存在的刘海，对上站在两级台阶下面色难测的安有为。

　　“……爸。”安然犹豫着叫了一声。
　　旁边男生听到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道：“叔叔好。”
　　又对着后面明显一起的小男孩招呼，“弟弟好。”

　　安然原本只看到安有为，没想到庞枝远也在，顿时不太高兴，再一想这个时间地点，更不高兴了。
　　爸爸都没有带她来过海洋馆！

　　原本略带心虚的人反而沉了脸，安有为不动声色看了男孩子一眼，没什么表示，转而看向板着脸坐着的女儿，以为她生气自己打扰她约会。
　　“怎么，不给爸爸介绍一下？”安有为缓了态度问。

　　安然猛然起身，她站在台阶上，比安有为还高，随意往身边人一指，“我同学。”
　　然后双手抱胸，视线跟躲在安有为身后偷看她的眼神相撞，意味深长地反将一军，“爸您也给人家介绍一下，这是带着我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出来玩呢？”

　　此话一出，身边男同学意外且震惊地偏头看她，庞枝远往后面又缩了一点。
　　安有为，则立马拉下脸。

　　“你还好意思说？小远来家里做客，你带人家出门玩过没有？”安有为不想伤女儿自尊心，初中毕业的孩子恋爱还是太早了，安然一向拒人千里，所以哪怕她长得漂亮，安有为也没担心过她会乱来，但看刚刚俩人那头靠头的姿势明显安然对这个男孩子十分信任和亲密。

　　“天天不着家的在外面混，像话吗？”安有为意有所指，身后又正好有人上来，他拉着庞枝远往安然那排坐，示意坐在边缘的两人往里挪，又干脆吩咐，“碰上正好，看完一起回家吧。”

　　安然不动，被心虚的男生拉着往里让了两个位子，安有为把庞枝远从身后拉出来，往里坐。
　　于是安然左边小萝卜头，右边男同学，跟护法似的。

　　偏偏萝卜头没眼力见得很，刚刚还怯生生的，此刻见安然板着脸，反而试探着天真地问：“然然姐，这个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三个人心照不宣的问题被小孩子直白地问出来，把男生吓了一跳，却又不免暗喜。
　　安有为没说什么，只是侧头看过来，跟庞枝远一样等着答案似的。

　　安然气极，觉得这死孩子故意的，没好气呛他，“说了是同学，同学什么意思，懂吗？你们班同学都是你男朋友？”
　　庞枝远被她斥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很快又笑嘻嘻地“哦”一声。

　　倒是安有为问：“小伙子高几？”
　　男孩想也没想，老实道：“高二。”说完才反应过来，咬着嘴角心虚地在安然和安有为身上来回转。

　　众人还没表示，庞枝远又喊：“那你不是然然姐同学！你们骗人！”
　　……就你多嘴!
　　安然狠狠剜了庞枝远一眼。

　　“又不是只有同班才叫同学，我们以前同校不行啊！”安然嘴硬，不过他们确实同校，只是最近一个学期才认识。
　　话说到这一步，男生也挺坦诚，主动对安有为解释，“安老师，我认识您，您放心，我们就是好朋友出来逛逛，不会乱玩的。”

　　既然真是他们学校毕业的，安有为觉得自己应该对他有一些威慑力，见他态度还算诚恳稍稍放下心。
　　“哪个中学的，叫什么名字？”
　　“三中的，秦天。”

　　三中是个好学校，安有为觉得自己似乎听过秦天的名字，也不多追究了。
　　情窦初开的年纪，越追究越逆反。安全教育周若清六年级就给安然做过，每年重复一次。
　　只要不瞎来就行。

　　“三中不错，然然，你能上不？”
　　爸爸明知故问，安然的成绩再送两百分也考不上，她翻了个白眼没回答。

　　“术业有专攻，读书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安然一定有她自己的天赋，只等被发现。”秦天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面面俱到，安然一路下来，觉得秦天跟那些愚蠢自大溜须拍马的傻男的确实不一样。

　　“你倒是欣赏她。”安有为想到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没说，但自家女儿能被别人这么客观地认可，也不免觉得满意。

　　庞枝远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旁边两个嘴角带笑的漂亮男女，半晌才默默低头抠凳子边沿的漆皮。
　　表演开始，全场安静，他还在兀自抠着。
　　突然头上猛地挨了一巴掌，一抬头，安然目不斜视看着前方，骂他，“看哪儿呢，傻子。”

　　散场后安然不肯跟安有为回去，那也太没面子了，何况她还没算他把庞枝远当儿子带的账呢。
　　安有为没勉强，只交代她早点回家。

　　看似相安无事的一场风波后，真正被波及的只有庞枝远。
　　一是他不讨喜的说错话，二是他分走了独属于安然的父爱，不论是在八里村还是陵城。

　　某一天安有为夫妻俩要去亲戚家吃酒，安然不肯去，他们便给了安然二十块钱，叫她带弟弟好好玩。
　　安然拿了钱，进房间捧了一盒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庞枝远玩，包括拼图，鲁班锁，数独，游戏机，零零总总一大堆，又去楼下买了一包面包两盒奶放在他桌上，然后关上门出去潇洒了。

　　没走两步，又改了主意，门一开，对坐在沙发上研究玩具的庞枝远招呼，“走，带你出去玩。”
　　说是带他玩，其实是带他跟秦天约会。
　　没家长带的五年级小弟弟，是完美的掩体。

　　庞枝远原本不太乐意，后来想想总比不带自己出来强，又开心了。
　　秦天倒是很客气，问他真是安然弟弟吗，安然说是安老师当活雷锋捡回来的。

　　这话显然不可信，但安然带他出来自然不是真的讨厌，秦天便改为讨好小孩，问他要不要吃什么喝什么。
　　庞枝远一律跟人家干瞪眼，安然这时候就会出面说他不要。
　　看起来明显是客气，那么男孩子自然更要殷勤地通通买来哄孩子。

　　庞枝远吃了许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咖啡，炸鸡，蛋挞，披萨，冰淇淋。
　　到最后连他也对秦天改观许多，直到临回家前，他看见秦天偷偷牵着安然的手不肯放开，安然不好意思地牵了会儿就要松开，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最后拗不过安然又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才松开，神神秘秘的。

　　美食积攒的那么点好印象全进了肠道，变成臭臭的东西。
　　这男的是个坏蛋。

　　庞枝远上前抓住安然，拽住闷头往前走，也不管是不是回家的方向。
　　安然被他拽个趔趄，不耐烦要甩开，结果居然甩不开，就这么被小孩拽到了公交站。
　　还真是回家的站台。

　　庞枝远见安然安心等公交，便松了手，试图看清她手里攥的是什么，但安然很快藏进了口袋，他只瞟到一点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