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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往 偷完情出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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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回到片场已经是中午,安然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候场。
还是在弄堂深处的小楼,那一场庞枝远受了伤,没有拍完的戏。
一场戏,三个人换了两个,只剩安然,依旧平淡。
青云过去,安然只看了她一眼,继续翻自己的剧本,没有任何过问的意思。
“烧退了,精神也不错。”青云主动交代。
“嗯。”安然无所谓地应下。
确实精神不错,都能去银行转钱了。
安然没想到庞枝远居然能拿得出二十万。
他是为了一口气,倾家荡产都转给自己了吗?
她也没想明白这二十万代表什么,有程峻的十万,除此之外呢?
她只给过五万。
花在庞倩倩身上的,也没多少。
安然笑他愚蠢和不自量力,穷人最怕骨头硬,钱都给自己他拿什么生活?
青云瞧着安然不动声色的语气和表情,觉得她有些过于冷情。
到底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又当面吐血,要不是她下去得及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多嘴,“医生说要住院三天,他是你爸爸村里人,那岂不是没人照顾?”
安然是不可能找人照顾他的,跟自己上赶着倒贴似的。
只是钱也被他退回来,等于白承了他救人的情。
依安然过往的脾气,他自己要出手相救,又自己退了十万块,都是他自作自受,是死是活随他的便。
但既然庞枝远说了分要分得清楚,她也不愿意欠他什么。
这很难办,别人帮忙好歹能感谢家人,他那一家子——
没钱还爱挥霍的混混妹妹,十万块给她简直是助纣为虐,何况她还没成年。
至于他那个讨人厌的残疾妈妈,就算庞枝远穷死她也不可能跟她有任何来往。
啧,破烂一家。
说起来,那女人怎么还没死?
安然对着剧本满脑子算盘,却没盘算出个究竟,最终她认为,这笔钱暂时就留在自己这里吧,以庞枝远他们家风雨飘摇的程度,总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至于还给程峻,她完全没这个考虑。
一是不能让程峻知道他们之间有来往;二是,程峻替她出个十万怎么了?
庞枝远是个傻子她可不傻,资本主义羊毛薅一分是一分,便宜谁也不能便宜程峻那个大尾巴狼。
于是安然只能用庞枝远自己的话回复青云。
“死不了。”她对着剧本头也没抬说道。
此刻青云跟她对程峻的想法分毫不差
——资本家果然无情。
但她还是在随行包里找出安然的水杯,递过去,“小庞也是演员吗?”
“呵,他?”安然好笑,接过来喝了一口,手一弯青云又立刻端走,“他像演员吗?”
安然想起今天早上第一条拍过后,听见王川跟副导演随意说了句,“这特约不如上回那个。”
哪里不如,长相还是演技,他没说。
安然觉得肯定是长相,他哪有什么演技可言,那么点心思全在脸上,不过急眼了还能把她气吐血。
厉害。
青云合起盖子,把水杯抱在怀里,坐在安然旁边,“不像,但是长得又有点像。”
安然睨她一眼,“你是想说他长得好看?”
青云歪头无奈一笑,求饶的意思。
“好看就能当演员吗?”安然没理她的不好意思,庞枝远好看也是事实,“这圈子没演技还长得好看的,女的叫花瓶,男的叫木头,尽污染观众眼球。都是骂人的话,有的人还沾沾自喜起来了。”
还说义愤填膺起来了,青云没敢接话。
“不过,他比演员还强些吧。”安然继续道,“人家是航大高材生,飞行员专业,以后的机长。”
青云莫名听出了点炫耀的意思,两颗眼睛眨巴半天,才深吸一口气,“这么厉害。”
“嗯,村里的凤凰,跟状元一样风光。”
青云紧紧抱着水杯,盯着地面不说话了。
庞枝远这回认真在医院住了三天,每天上午打点滴,换敷料,但下午他没闲着,还是去兼职的机构上课。
三天之后出院,他回了学校。
宿舍一个人也没有,在医院庞枝远还不觉得独自住院有什么,哪怕别人都有家属陪同。
但回到陌生且无人的宿舍,他忽然觉得孤单。
学校不是家,宿舍也不是。
好像不论他在哪里,都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也许有一天,他消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也没人知道。
惶恐和寂寞说来就来,在医院的每一晚他于深夜跟自己对话:庞枝远,你要坚强,你还年轻,一定会有未来。
但此刻,他只想让自己温暖一点。
于是他转身又出了校门。
大夏天的,老人没胃口,中午打算吃口清水挂面对付,门却被敲响。
一开,庞枝远拎着半个西瓜和几盒凉菜站在门口。
蔫巴的老太太顿时跟喝了雪碧似的,神清气爽。
“哎呀,小远啊。”郑训英赶紧把人让进来,“苦了你了,怎么大中午的过来?”
“想您了就过来了。”庞枝远老实说。
“那不赶早,这会儿多热。”
说着去支起餐桌,庞枝远把东西放餐桌上,外婆赶忙让他坐下,把风扇挪过来对着他吹,又去卫生间打盆水给他擦洗。
看着忙前忙后絮絮叨叨的小老太太,庞枝远觉得寒冰似的心,终于晒到了大太阳。
郑训英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本来笑眯眯的,突然又一脸严肃。
庞枝远擦完脸就看见外婆变了脸色,动作一顿,“怎么了外婆?”
“老实跟外婆讲,”郑训英当了一辈子老师,什么也瞒不过她, “你暑假打的什么工?”
庞枝远一时哑然,他还真是不好说,确实没打什么正经工,还弄得乱七八糟的。
郑训英见他这样,又一脸心痛,苦口婆心。
“小远,经济上有什么问题,你跟外婆直讲,外婆供你到大学毕业绝对没有问题。打暑假工,我也不反对,年轻人锻炼锻炼,蛮好的。但是,你不能不珍惜身体啊!”
庞枝远耷下眼皮,才明白外婆为何这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我跟然然也一直这么说。你们俩都是能吃苦的好孩子,但是以牺牲身体健康为代价是绝对不行的!”
郑训英丈夫女儿女婿都走得早,她对这方面无比重视。
人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
“你瞧瞧你,这才多久,瘦得简直不成人形了,这个脸色啊,哪里像个大小伙子?!”
庞枝远看着郑训英拧眉瞪眼,心酸泛滥,但是却好像有了很多力量和信心。
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无条件关心他,爱护他。
“外婆,你放心,我考上大学你们奖励了我那么多钱,怎么可能不够?”他眼里久违地闪现光芒,笑得干净又欢快,“我就是贪凉发烧了几天,好了才来看您。”
“真的?”
“真的啊,我又不可能去工地抗水泥,我还嫌那赚钱太慢呢。”
庞枝远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十分唬人。
郑训英被那睫毛扇得心软,问他做什么,身体怎么样了。
然后又心疼他生病一个人,庞枝远说学校有同学帮忙照顾他的,老太太这才放下心。
中午仍然是素面,只是配上了庞枝远买的一堆凉菜,一老一小也吃出了丰盛的意思。
庞枝远给老太太夹菜,突然又仔细端详起来,“外婆,我怎么感觉你也瘦了。”
老太太笑,“人老了都这样,不是瘦,是干枯了,跟那树桩子似的。”
庞枝远不信,“您没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老太太斩钉截铁,“我能吃能睡能读能写,好得很。大概天热了,吃的清爽了些。”
庞枝远环视一圈,水泥地面石头外立面,窗外树荫遮蔽,这老房子跟外面比很凉快,他都不觉得多热。
但也许是他身体虚的缘故,于是还是劝她,“热了您装个空调呀,别热出问题,安——然然姐该担心了。”
老太太赶忙摆摆手,“不是热的,苦夏苦夏,夏天人总归吃不下,不碍事。”
老太太精神和脸色看着都挺好,庞枝远稍稍放下心,但仍觉得安然该带她去做个身体检查,想到一半又作罢。
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安然。
吃完饭庞枝远收拾碗筷,老太太坐在外头就这这么瞧着他,背影清癯挺拔的年轻人,像以往一样弯腰忙碌,却无端显出消沉的意味,彷佛心里压着重重的担子。
用心养育栽培的人,树苗是阳光下的蔫巴还是黑暗里的茁壮,他们看得分明。
这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郑训英想起第一次见庞枝远,怀南县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钱月梅和安有为都在里面抢救。
她跟若清接到消息从陵城赶过去,手术室外的走廊冰冷空旷,两个抢救的大人,在外等待的,却只有两个人——一个靠墙站着,竹竿似的低头盯着自己鞋子的男孩,和一个在椅子上爬上爬下,东张西望的小女孩。
消息太过惊悚,她只是随意瞟过一眼,就跟着若清去找医院的人问话。
少年肩负重山似的背影,却在多年后依旧印在脑海里。
恰与此刻重合。
那一年钱月梅和安有为的事轰轰烈烈,成为八里村乃至怀南县喜闻乐道的八卦
——偷完情出宾馆门就被车撞,一死一残,真是大快人心,报应不爽。
一时间怀南县作风问题都收敛许多,老天有眼,人人自危。
也有传闻男女主青梅竹马,男主当年攀上高枝,现实陈世美,如今又想起故人,寡妇初恋俏过天,城里村里两头安家。
周若清像她父亲,是个顶顶硬气正直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郑训英觉得她这个女儿岂止是若清,根本是至清。
水至清则无鱼,这不是好事,伤人伤己。
因此周若清对这件事反应极大,向来温润善良,心胸宽广的爱人就这么说没就没,还成为别人嘴里这样卑鄙龌龊的人物,她不信,顶住所有压力要查清事实。
失去爱人心神俱裂的时刻,郑训英不许她再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如今再分辨出个好歹,无非是对自己的折磨。
但周若清不,钱月梅还没醒,安有为还在医院停尸房,她就已经收拾好自己,在交通局,警察局,和事故现场奔波。
不算很复杂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已经逃跑,线索有限,在当时的社会环境和舆论环境下,早点平息,尽快将故人下葬安息,才是体面的做法。
周若清坚持寻找线索,她一家家走访村邻,一处处查找监控,只是想要一个事实。
如果丈夫真的出轨,那么是她识人不清,这么多年感情不过梦幻泡影;如果不是,那么她爱的人永远干净,是她此生唯一的挚爱,她更要还他一个清白,不能让善意被谣言污染。
周若清认识钱月梅,也听安有为说过她的事——小时候的玩伴,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生活困难,有个极其聪明的儿子。
她也认识庞枝远,那小孩有一年暑假甚至被安有为带回家里住了一阵子,说是让他带着安然一块学习,顺便辅导功课。
安有为向来是个纯善之人,这也是郑训英和周若清当年看上他的点,所以他这么多年积极回报家乡,寒暑假经常回去免费辅导孩子,做妻子的从来没有怨言。
所以周若清认为,不能因为这些举动单纯认为丈夫出轨。
村里的人很难肯定或否定地说明钱月梅和安有为的关系,毕竟说有,谁也没睡人家床底下。
而且斯人已逝,谁都不想讲闲话。
说没有,安有为确实对他们一家照顾良多,二人熟稔非常。
所以周若清得到的,只是对安有为一味的夸赞,和对她不住的安慰,劝她想开点。
倒是安有为邻居家老奶奶说得真心实意,安有为叫她婶子,从小没了父母多靠婶子帮扶。
他婶子说:“孩子,庞家那女子,命是苦,但心气更高,她一直望着有为呢,你不能全信她的。”
周若清说:“婶子,我就想知道事实,我不想冤枉了有为,更不想做丈夫出轨,谁都知道就自己蒙在鼓里的女人。”
婶子说:“那女子巴不得跟有为闹得不清不白,叫人把你们家庭都破坏了。有为也怕她,哪次讲话不是全在屋外头。要不然叫这么多人看见呢。”
周若清走访完乡邻,又开始寻找肇事路段的监控和周边目击者。
那个年代监控并不普及,装得起监控的也未必会给她看,所以这一方向也并不容易。
她还没找出结果,医院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