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执笔折春序

30、第 30 章 姜和光

　　姜和光听着姜智敏对她讲述的地理环境，军事险要和排兵列阵，在心中默默地记着，直到后半夜她才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中的煤油灯已经渐渐暗了，渠桑和沙漠鹰早已入睡，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姜和光小心地掀起了被子的一角爬了进去，仰望着头顶的虚无发了一会儿呆，还是没有酝酿出困意，便又下了床，打开了兵法书接着看。
　　只是在有些烦躁和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会摸一摸摆放在一旁已经折叠好的书信，内心便渐渐又平静了下来。
　　等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姜和光便小憩了一会儿，又揉了揉自己酸涩的双眼，便出了门开始洗漱。
　　天气渐渐地冷了，水也有些刺人，姜和光忍着凉意，飞快地洗完了自己的脸，便套上了自己的兵甲，前往了哨塔。
　　换岗的时候，姜和光前面的士兵已经熬得双眼通红，看见姜和光边连忙给她腾了位，自觉地从哨塔上下了来。
　　姜和光站在塔上，便搭好了弓箭，防止今天会出现爆发性的战争。
　　但是今日仍然是小战，三三两两不太成型的队伍在城门口试探性的交战，随后又跑回了各自的营地。
　　姜和光看着他们的样子，神色有些恹恹，昨天已经见过了许多次这样的场景，她今天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姜和光发现为首的那一位西域小兵模样异常俊美，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还没有等姜和光回过神来，便感觉到了身后传来一阵剧痛，一个箭矢凌空而来，穿过了她的兵甲，钉入了她的胸前。
　　鲜血染红了兵甲，姜和光在剧痛中昏迷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好多天后，姜和光刚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便听到了渠桑激动中带着哽咽的声音：“夫人，夫人，快来看，小姐醒了!”
　　姜和光刚动了动，便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她连忙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安静地躺在床上。
　　令狐摇很快便出现在了姜和光的营帐中，待她和姜和光的视线对上时，她忍不住开始落了泪。
　　令狐摇捂着嘴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但出口的声中却仍旧带着哽咽，她不停地重复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姜和光觉得自己的唇色一定苍白极了，但她还是努力地扯了一个笑，安慰着令狐摇：“娘。我好了。你别哭了。”
　　令狐摇紧紧地抓着姜和光的手，控制了一下情绪道：“这次多亏了渠桑。”
　　姜和光耐心地听着。
　　令狐摇爱怜地用她尚且空闲的那只手抚摸着姜和光的头：“她那天起迟了，担心你没有吃饭，才想给你送些粥去。没想到会看见你倒地的模样。”
　　说着说着，令狐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得亏她和军医学了两天，及时让你止了血，不然娘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和光捏了捏她的手表示安慰。
　　渠桑端了一碗水来给姜和光润润喉，令狐摇安静地放开了姜和光的手，靠在了一旁。
　　等姜和光喝完水后，渠桑这才开口道：“小姐，你昏迷了几天里，军中突然出现了瘟疫，奴婢现在每天都要去军医那边帮忙。”
　　姜和光点点头道：”你去便是。我这边不碍事。”
　　她偏头看了一眼令狐摇：“我还有娘。”
　　渠桑这才松了一口气。
　　姜和光想了想，迟疑地问道：“我这是昏迷几天了？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令狐摇摸了摸她的脸：“约莫有半个月了。渠桑最近可是累坏了，两头跑。我们和西域已经打起来了，你祖父和你爹已经在研究战略部署了。”
　　姜和光一愣，居然已经打起来了吗？
　　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令狐摇看着她，斟酌着用词提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和光，你有没有看见，是谁冲你放的箭？”
　　姜和光努力地回想着，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箭是从我背后放的。我没有机会看清那人的样子。”
　　令狐摇皱着眉，也是不解极了：“为什么会是从背后放的？是谁射错了吗？”
　　但是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可是应该是不会错的。毕竟听军医说，箭头很准。万幸你穿了铁甲。”
　　姜和光闭了闭眼睛，并不愿意再接着这个话题：“我饿了。”
　　令狐摇明白了她的意思，倒也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道：“那娘去给你做些吃的。”
　　等夜间姜俊风回来后，听说姜和光醒了，便匆匆赶过来看她。
　　姜俊风一改往日里哭天喊地的模样，只是低头看着她，给她捻了捻被角，随后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早些休息。”
　　姜和光听话地眨了眨眼睛。
　　她这才意识到或许战争真的爆发了，连姜俊风也没有力气和时间再在她的身上花费。
　　姜和光默默地盘算，她是要好好养伤了。
　　只是她这个伤来得委实蹊跷了些。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有人在暗戳戳地对她使着坏，但是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姜和光迟疑地盘算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却摸不清任何的头绪，只得作罢。
　　她躺在床上，每天读着兵法书，听着帐篷外的兵甲交接声，心里不知觉地有些忐忑。
　　姜和光的思绪和心神有些混乱，她感到不安，姜智敏一定上了前线，姜俊风上没上她虽然并不知道，但是能肯定的是他也一定没有闲着。
　　姜和光感到十分担忧，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走出帐篷看一看。
　　只是在即将出外前无意中瞥见了桌上被折叠好了的信纸，姜和光一愣。
　　她走到了桌边将它拿了起来，瞬间觉得脑中一痛。
　　也不知道那名西域商人走了没有，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回信。
　　姜和光沉默地放下了信笺，将它放好，便不再去管它，直奔帐篷外边而去。
　　大量的行军在外，只剩下少数的还留下，姜和光突然想起了渠桑告知她的疫病，她的心忍不住砰砰地跳，她既担忧会被感染，又隐隐有个直觉，告诉她即将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跑到了哨塔处，紧张地爬了上去，和旁边的弓箭手挤在一个位置中，她焦急地看着底下的战争处，发现前不久见到过的那名漂亮的西域小兵正在姜智敏的身后不远处。
　　姜和光没来由地感觉到了心惊肉跳，她连忙夺过了小兵手中的弓箭，不带任何思考地将箭从手中射了出去，在小兵举起刀的那一瞬间，弓箭射穿了他的手臂。
　　姜智敏似乎察觉到了不妥，急速掉头率兵返回了城门。
　　姜和光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瞬，便见被她射中的那名小兵，抬头向她看来，张开了白花花的牙。
　　姜和光有些恶寒，急忙将弓箭重新塞回了旁边之人的手中，自己俯身下了塔。
　　等姜智敏收兵回到营帐后，姜和光便连忙跟了过去，帮他一起卸下了盔甲。
　　“祖父。”
　　姜和光轻声地喊道：“今天那个西域的兵是谁啊？”
　　姜和光隐隐有些感觉，他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兵。
　　姜智敏倒是没有隐瞒，直说道:“他是可汗最小的儿子。很受宠。”
　　姜和光听明白了，这个人原来是一个王子，也应该是想来战场争个军功的。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是被她给破坏掉了。
　　姜和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随即嘱咐姜智敏道：“那您日后可是要更加小心些。”
　　姜智敏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她的头道：“今天多亏了你，我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姜智敏感慨道：“终究是老了。”
　　闻言，姜和光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地回答道：“谁说的。您这是老当益壮!”
　　姜智敏有些哭笑不得，叹息着轻笑了一声。
　　姜和光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原先就有些在意的事情给问了出来：“祖父你那个西域的商人…”
　　姜智敏奇怪地看着姜和光，显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西域商人的事情，但还是耐心回答了她：“发生了战乱，不会开城门让他过，他已经返回了中原。”
　　姜和光的心跳顿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她说：“这样啊。”
　　姜和光垂眸：“那我没什么事了，祖父我先回去了。“
　　姜智敏看着有些怏怏地姜和光，只是道：“和光，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
　　姜和光低下了头，她知道姜智敏也许是猜到了些什么，只不过没有拆穿她，她低声道：“我知道的。”
　　姜和光有些失神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渠桑还在军医处帮忙，令狐摇应该在姜俊风的营帐中缝衣服。
　　姜和光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有些痛，她沉默地从小药箱中拿出了纱布，将衣服脱掉给自己换药。
　　因为方才大力射弓的原因，纱布处都渗出了血，姜和光抖着手将纱布给揭了下来，又将自己有些腐烂了的肉拿刀给剜去了，她痛得头顶直冒冷汗，咬着牙哼出了声音。
　　姜和光缠好了纱布，便累得瘫在了床上气喘吁吁。
　　她思绪放了空，默默地想着，在幼年的时候她曾经听爹说过，祖父的身上都是兵器留下的疤痕，那时候姜和光十分不能理解为何伤口如此密集。
　　如今倒是能懂得了许多。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床上，脑海里乱糟糟的。
　　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感到十分难过，又疲惫又压抑。
　　边疆战乱，又值苦寒之地，不见任何蔬菜，有的只是顿顿糟糠。
　　夜中寒凉，她有时会从噩梦中醒来，便感受到了满身的凉意，说来可笑，她在京城读书时早上怎么睡也睡不够，而如今却时常半夜醒来，随后睁眼到天明。
　　再加上她受伤不断，接二连三的打击，直让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精神压抑，她却没有任何的办法来克服这种情绪，只能选择忍耐。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才醒来。
　　即使一觉睡醒，姜和光仍旧觉得自己的心难受得厉害，她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还是起了床去看兵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