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执笔折春序

31、第 31 章 兵法书

　　兵法书她自幼时起便不断地看着，姜智敏也总是会给她指点，因此姜和光虽然背诗不行，但是在这一方面却可以过目不忘。
　　她看了一会儿，直到晌午才出门去军医处找渠桑。
　　虽然渠桑已经告诉了她最近很忙，向她告了假，但是姜和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总想去看看她。
　　毕竟军中现在瘟疫四起，渠桑帮衬着军医，也不知是否能保持着健康。
　　姜和光缓慢地行走着，箭矢伤了她的心肺，差一点便要了她的命，姜和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箭是这样地准，却没有让她立刻毙命，想来并不是因为对方不想，而是没有做到。
　　那只能说明是箭矢的深度不够，有没有可能，射箭的人是一名女子？
　　姜和光被自己的这个猜测给惊了一下，她慌忙地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军中女子这样地少，她甚至都未见过，更别谈树敌，这个猜测完全是不成立的。
　　姜和光垂了头，觉得自己还是想不明白。
　　她慢慢地挪着步，一边小心地避开着士兵，一边听着不远处的兵器交接声，最后走到军医的帐篷处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帘子。
　　渠桑在里面抬起了头，她一愣，随即连忙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扶了她进来。
　　渠桑皱着眉不开心地道：“小姐不在床上养伤，到处乱跑做什么？”
　　姜和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道：“我想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渠桑沉默了下来，看着姜和光有些欲言又止，低声劝道：“小姐，你快些回去吧，这里都是病人，不安全。”
　　姜和光挑挑眉，仔细地打量了渠桑几眼，奇异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观察着渠桑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见她果然如自己所料那般垂下了头，便道：“你瞒着我什么了？”
　　渠桑微微抬起了头，动了动唇，又将头低了下去。
　　姜和光盯着她看，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燃烧，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军医。”
　　眼见姜和光真的要去找军医，渠桑急忙拉住了她，妥协道：“小姐你别去。”
　　渠桑纠结了一会儿，这才垂着头低声道：“军医发现了几味药，可能对疫病有帮助，只是缺少试药的人，所以…”
　　姜和光内心直觉不好，紧张地追问道：“所以什么？”
　　她捏住了渠桑的肩膀：“你赶紧说话啊。”
　　渠桑痛地哼了一声，但也不敢违抗，只得结结巴巴地讲话说完：“所…所以,奴..奴婢就自己做主，试了药。”
　　姜和光不详的预感成了真，她失声道：“你疯掉了？”
　　渠桑却鼓起了勇气坚定道：“军中疫情这般厉害，奴婢卑微，做不了别的什么，但是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
　　她说着说着，便渐渐地不那么害怕，抬起头直视着姜和光：“奴婢在京都时，便被小姐照顾了十多年，现在随小姐进军营，也没有办法做些别的事情报答。所以这一次小姐就别阻止我了。”
　　姜和光怔怔地看着她，慢慢松开了自己禁锢她胳膊的手，轻声道：“可是试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你会没命的。”
　　渠桑弯了弯眼睛，面部平静，没有一丝害怕：“奴婢的命不值钱。但是如果能救到人，就太值了。”
　　姜和光懵了。
　　她的精神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反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的，胸口处的箭伤仍旧疼得厉害，她本该好好养伤，却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过于矫情。
　　她不再是京城里一个普通的落魄世家的女儿，而是是在城外为了这个国家卖命的将军的孩子。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便套起了盔甲，拿起了自己的弓箭，往城门口走去。
　　路过令狐摇帐篷的时候，她向里面望了望，令狐摇正在缝补着衣服，而那只沙漠鹰在她的旁边蹦跶着。
　　姜和光弯了弯眼睛。
　　但是她笑不出来了。
　　她没有迟疑地略过了她们，爬上了城墙上一个空闲的位置，哨塔处有人，她不便于再去插入，只能寻找一个空位。
　　姜和光刚放好了自己的弓箭，往城下望去，便见底下现在打得不可开交。
　　姜和光估摸了一下，觉得今天这个战是不会停的了，怕是会打通宵，她心底有些害怕，但又立刻克服掉了这种情绪。
　　真是巧，她再一次看见了那名西域王最小的儿子。
　　姜和光冷眼盯着他看，上次这个人的手被她给射伤了，居然还有力气拿着砍刀砍她们军中的士兵。
　　姜和光拉起了弓，瞄准了他的额头。
　　上次姜智敏的事她记忆犹新，既然现在战乱已经如此不平，就送西域王一份大礼。
　　他小儿子的头颅。
　　姜和光箭射出去后，在即将到达他头上的时候，被他反应过来击落了。
　　这位王子从战场抬起头，远远地和姜和光对视，姜和光冷漠地看着他，继续举起了自己的弓箭。
　　她射的速度极快，并且只盯着他射，王子接招的有些吃力，又要防止自己周围的士兵，终于在一次挡箭时没有挡好，箭矢从他的脖颈处划走，留下了极长的一道血印。
　　正当他有些愣神的那一秒，后方的士兵捅了他一刀。
　　王子咬牙驾着马往自己的领地处跑去，跑了很远，还不忘回过头看姜和光，姜和光毫不犹疑地又送了他一箭。
　　这场战乱如姜和光所料，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她强撑着困意，也坚持到了结束。
　　等姜智敏他们平安归来后，姜和光便急忙地回了自己的帐篷，令狐摇早已在帐篷中等她，见她回来，连忙皱着眉将她拉到了床上，呵斥道：“你又跑哪儿去了？娘给你送饭发现没有你的人都快急死了。”
　　姜和光捏了捏她的手，笑眯眯地摇了摇：“我闲不住。”
　　她感觉到了胸口处一片湿意，明显是血渗出来的感觉，姜和光连忙道：“娘，你先给我换药吧。”
　　令狐摇替姜和光换药时，看见她重新裂开了肉的胸口，一愣，随即便捂着嘴哭了起来，她哽咽着为姜和光换好了药，一声也不吭。
　　姜和光有些紧张，她笨拙地安慰着令狐摇：“娘，没事的。”
　　姜和光想了想，有些骄傲地跟令狐摇邀着功：“我的箭划破了西域小王子的脖颈呢!”
　　令狐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轻轻点了点她的头，道：“你呀。”
　　等令狐摇离开后，姜和光便匆匆扒了几口自己的饭，前去找了姜智敏。
　　只是今日明显不太巧，姜和光刚掀起了姜智敏的帘子，便见姜俊风和其他几位将领俱在。
　　姜和光迟疑地站在了帐篷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来。
　　姜智敏冲她点点头：“什么事？进来说。”
　　姜和光小幅度地往前挪了几步，冲他们行了礼，又抠了抠手，有些不太自在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商议。”
　　她有些不解：“门口的士兵没有拦我。”
　　姜智敏看着她道：“他们认识你是谁，自然不会拦着你。过来坐。”
　　姜智敏给她腾了半边的位置，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将军，用手敲了敲桌子道：“继续说。”
　　姜俊风旁边的那位将军开口道：“虽然我们现在计划活捉单玉，但是他警惕心那么强，未必会上当。更别提西域王如此看重他这个小儿子，怎么会舍得让他冒险。”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极大，姜和光懂了。
　　原来那名西域王的小儿子叫单玉，而他们正在计划活捉他。
　　姜和光安静地听着。
　　姜智敏道：“确实不太容易让他上钩。”
　　那名将军接着道：“我们为今缺少一个诱饵，让他觉得值得冒险，那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姜俊风皱着眉：“只是这个诱饵上哪儿找去？”
　　姜俊风思量着：“万一被发现，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姜和光沉默着，思绪渐渐飘散了开，她想起了差一点捅到姜智敏身上的那一把刀，想起了单玉冲她咧开的大白牙，想起了不断响起的号角。
　　耳边不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姜和光觉得有些吵，她突然开口道：“别争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讨论声却立刻停止了下来，大家都在盯着她看。
　　姜和光一一观察着他们的神情，除了姜俊风和姜智敏，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赞同。
　　也许还有淡淡的轻蔑。
　　姜智敏看着她问道：“和光，你想说什么？”
　　姜俊风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劝道：“是啊，和光，这里讨论重要的军事，万不可胡来。”
　　姜和光低下了头，抠了抠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越来越失去了自信。
　　她轻声道：“爹，我没有闹。”
　　她顿了顿，复又开口道：“我是想说，我去吧。”
　　“我去做这个诱饵。”
　　一名年老的将军刚听完她的话，便忍不住嚷了起来：“就凭你？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能引单玉上钩？”
　　姜和光抬起了头看了看他，发现这个人她认识。
　　姜智敏手下第一名大将，姓熊，是熊大壮的爹，她在军营见过他许多次，她很尊敬他。
　　于是姜和光耐着性子解释道：“上一次，单玉的手臂是我射穿的。他那时候回头冲我看，应当看到了我的模样。”
　　她顿了顿，接着道：“昨天，他之所以跑了，是因为我的箭差一点便穿过了他的脖子。他跑了很远还回头看了我。应当记住了我。”
　　姜和光道：“我可以明天先上战场，想办法再给他几刀，不怕他不恨我。”
　　老将军看着姜和光的神情怔住了。
　　姜俊风看着姜和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似乎困于这个情景，还是没有说出口。
　　姜智敏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和光留下。”
　　等各位将军都陆陆续续往外走后，姜俊风没有走，他留了下来，等只剩姜和光和姜智敏时，他这才急道：“和光，你方才乱说什么？”
　　他的脸色因为焦虑而涨红了：“你知道多危险吗？你怎么能这样冲动。”
　　姜和光看着他，唤道：“爹。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危险。”
　　姜和光道：“可是在这里，谁的命不是命？”
　　姜俊风的神情一下子跌落了下来，他道：“爹知道。”
　　他忍着自己疼痛的心脏，继续将话说完：“可是爹只有你一个女儿，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