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厉鬼篇 02 初稿 玄门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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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令。
这块精铁制成的令牌上一次面世，还得追溯到七年前的人间动乱。如今得以重现天日，却也和七年前的某个人脱不了干系。
时隔多年，玄门终于召集联合门中弟子，组织一场围剿鬼王的行动，将鬼域彻底封印。
秦禾并不意外，其实他真正该意外的是，玄门居然拖到现在才对他动手。
他三天两头支使手下的小鬼在两界边缘搞破坏，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刷满反派值，然而反派值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最终愣是没能过半，让他也真的很无奈。
秦禾都怀疑那些人对他的美化滤镜会不会太厚，但是想想他也没做过什么。
……呃，应该没做过什么吧？
鬼域长年不见天日，和外面鲜活的世界比起来更加沉闷死寂，其实以宋明槐这个人物的性格来说，他更喜欢热闹喧嚣的地方，就像当年在门中同其他年轻天师打闹的日子，那是他人生中最肆意的时光。
“小宋！”
“明槐……”
那些温柔的声音如今化作怨恨的呓语，从不间断在他耳边低喃，妄图动摇他的心神。而宋明槐只能凭借着旧日的光亮过活，才得以在这片地狱中保持最后的清醒。
哪怕所有人都死在他眼前，哪怕背离旧日的温情，哪怕背负骂名千夫所指，可他还要坚持走下去。
“你们说过，坚持会有意义。”
只有恶鬼沉沦的炼狱，望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中，孤独的鬼王对着被他盗走的洗魂镜喃喃自语，平日那些冰冷和尖锐此刻全然消退，他微微笑着，眼神竟流露出几分昔日的温柔。
“或许你们是对的。”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他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只可惜，那些无声的低喃消散在阵阵阴风之中，便再也无人知晓。
“鬼王实力高强，活捉难度太大，如有必要当场格杀。”
作为亲身经历过鬼王的天师，江行怀有幸成为被纳入诛邪行动的一员。
关于活捉还是诛杀，玄门中自然而然分成意见不同的两派，奇怪的是，多数成员选择活捉，尽管相比起另外一个选择，这个选项明显要冒着更多的风险。
“要想攻入鬼域，我们必须破除宋明槐设在入口的阵法。”又一位玄门的前辈说道。
这道阵法隔绝鬼域和人间，也是他们数次徘徊于鬼域之外不得其入的缘由，最终只能凭借运气和引路罗盘指点迷途。
从这方面来说，江行怀这次能闯入鬼域，绝对称得上运气极佳。
更遑论他们一行人居然全都大难不死，顶多受些轻伤，伤得最严重的，也只需躺在床上静养几月便能养好，属实鸿运当头。
既然江行怀没受什么伤，作为直面鬼王的天师，满堂审问自然少不了，被问得最多的，就是那日他遇上宋明槐的各种细节。
其中就包括这道被他画在纸上的鬼域阵法。
桌面摆着几张白纸以供翻阅，纸张里的黑色笔迹勾勒出极其繁复的纹路，江行怀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将那日在鬼域中的所见所闻全然付于纸上。
正在这时，江行怀听到他的师父扶桑沉着声开口“问题在于，这个阵法，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玄门中，扶桑所承一脉于阵法上颇有造诣，江行怀师承扶桑，对阵法也算精通，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纹路。
“每道阵法的设立，总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旁边沉默至今的晏云之突然出声道，身为玄门魁首的他安静听了这场讨论许久，直到现在才说出第一句话。
晏云之的视线定定地落在那几张白纸上：“是为了守护？搜集？还是……？”
“……这像是一个召唤的阵法。”
无数个猜测中，还是扶桑凭借着自己对阵法的了解接过话头，做出最后的判断。
“召唤？”
这话一出，众声鼎沸。
在场谁都知道，七年前鬼气冲击人间，引来百鬼噬月，说来惭愧，他们至今没能找出当年百鬼冲破封印降临人间的源头。
但如果这道阵法是为了召唤，再想到宋明槐七人前去鬼域后几近全军覆没的结局，原来那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竟然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好要背叛玄门。”
召唤阵法？
江行怀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描摹白纸上的纹路，确实平生所学也让他得出同样的结论，但是回想起那日身临阵法的感受，他总觉得这不像一个单纯的召唤阵法。
“不对。”
所以向来顺从师父的他，难得出声反驳对方的判断：“那个阵法不像用来召唤，反倒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呢？
当他打算闭上眼仔细剖析那种感觉，那日源自灵魂深处的拘束感便愈加鲜明，说来不可思议，但那道阵法分明是为了——
江行怀愕然地睁眼，他无法理解地低喃：“……囚禁？”
如果宋明槐在场，必然要惊异于少年人的天赋绝顶，因为他说得没错，那的确是一道囚禁阵法。
一道或许曾经不够完美的囚禁阵法。
但是时至今日，它已然无懈可击，就连身为设阵者的宋明槐，也难以攻破他亲手施加的枷锁。
“囚禁阵法？这有什么意义？”
江行怀年纪轻轻，自然难以服众。
面对质问，他无从应付，却也不愿就此屈服：“……我不知道。”
“——难道他想囚禁生魂，炼制傀鬼？”
扶桑倒没有质疑自家天赋异禀的徒弟，于是皱眉沉思，提出这种可能。
依照目前的情状，这种可能应该最接近真相才对，江行怀却低声反驳：“不，那道阵法……很奇怪。”
确实，那道阵法，总让他生出奇怪的感觉。江行怀也曾研读过不少阵法珍本，知晓厉鬼设阵，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收刮精魂以壮大自身。
从鬼域那道阵法中，他的确也隐约感知到某种和其余鬼阵相似的强烈恶意，只是恶意并非针对生魂，反倒更像是……
针对鬼王本身？
猜测在心头浮现的同时，他忍不住怔在原地，质疑起自己的异想天开。
“不管有什么意义。我们都已然放任宋明槐太久，如今百鬼殁，人间平，只余鬼王未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玄门中有人挺身而言，青年眉目冷厉，提及那三个字全然只有恨意，只因七年前，他的哥哥曾与宋明槐同行，最终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名为简月，人世间本该有名姓与他相仿，正如星月当空，朗照人间。可如今星辰既逝，唯有明月高悬，徒留无边孤冷。
他的哥哥简星，临去之前曾温柔允诺过：“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况且还有那个人与我们同行，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简星笑容明朗，宛如当时万里无云的晴空：“你也见识过他的本领，若论及驱邪一途，百年未有人出其左右。”
……很快是多久呢？是眨眼的一瞬，还是等不到尽头的永恒？
这个问题，简月没有等到答案，只等来当年震惊玄门内外的叛乱，和如今立于禁地的衣冠冢。
他的哥哥，此生只信错了一个人。
那个人屠戮同门，勾结恶鬼，陷人间于动荡，根本配不上玄门一流天师的名号。
眼见简月情绪如浪涌般愈发激烈，扶桑连忙劝说：“冷静，如果不弄清鬼域阵法的用途，我们此行可能损伤惨重。毕竟若入阵中，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中。”
“师父，这道阵法……让我来破解吧。”江行怀突然出声，有意揽下重担，桌上烛火在倒映他眸中，忽明忽灭地摇曳，如同将尽的天光。
不待扶桑多言，他又道：“只有我完整地记下那道阵法，自然也应该由我来破。”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其实江行怀只是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设下囚禁的阵法，将自身囚于其中？
倘若阵中所刻下的三百七十二道纹路化作锁链，入阵之人必然永世不得挣脱。
……七张黑符，三张红符。
最终，这场私下商讨的投票结果，竟然是想要生擒宋明槐的人更多。
这七张符中，有江行怀的一张，晏云之还有扶桑的一张，甚至就连对他恨之入骨的简月，也投了黑符。
他们决议破解阵法攻入鬼域后，再合力围攻鬼王，将其锁进玄门道器中。
“当场格杀，未免太过便宜叛徒。”他冷笑，根本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憎恶：“我要亲眼看见他日夜经受折磨，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他夜夜在梦中溺亡于至亲长逝的血海，撕心裂肺的苦痛让简月几欲窒息，每当惊醒，深藏于心底的恨意便愈发深刻。
在他心中，经年累月，终成归墟。
“他…不会背叛玄门。”
时至今日，只有曾经身为好友的晏云之还会为叛徒两个字争辩几句，这句话他说过无数遍，终于说到就连自己也无法轻易信以为真。
但他仍然咬牙坚持：“下一次，我必然亲自带他回来，问清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厉鬼篇 02 初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