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厉鬼篇 03 初稿 接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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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重任之后，为了尽快破解鬼域阵法，江行怀不断翻阅玄门秘籍，试图从中有所收获。
也许皇天不负苦心人，苦苦搜寻之下，他终于从藏书阁隐秘的角落中，找到些许线索。
那是本看起来历经过无数岁月的古籍，书的表面浸染着不祥的红，江行怀看到的第一眼就心生不适，但还是忍下情绪选择继续翻开。
书里头提及的阵法大多阴毒狠辣。
江行怀边看边皱起眉，抿紧嘴，又翻过一页，却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眸紧缩。
那上面有半页介绍和阵型被人撕去，只余下半页是阵型的解法，和半段介绍。
他怔怔地望着残页上的几行字，周身激荡的灵力将房间最后的烛光须臾震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脑海中却自动重映方才所见。
「七星聚鬼阵」
『此阵有违天理。阵心之人，集百鬼煞气，既成厉鬼，必然永世不得超脱……』
——永囚于此，生生世世。
知晓阵法源头，江行怀本该松了口气，然而此刻，他毫无解脱之意，唯有茫然不解充斥心头：宋明槐……那个人，他究竟想做什么？
鬼域之中，宋明槐突然打了个寒颤。
鬼也会怕冷吗？他嘲笑自己，却忍不住紧紧蜷缩起身体。
从前的他天生灵根，体内灵力至阳至纯，何尝知晓畏寒的苦楚……直到相伴而生的灵根，被硬生生地从骨血中剖离。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不适，被宋明槐捧在手里的洗魂镜，突然镜面层层漾开，待到波纹褪去，残魂的身影慢慢从中浮现。
师洛白、江州、简星、越眠微、尉朝来、沈岚烟。
宋明槐倾尽全力才抢救回来的几道残缺魂魄，透过镜面，想要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指。
他勾住其中凝结得最结实的两道，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他们附身于桃木制成的傀儡身躯之中。
这本该是傀鬼的制法。
被囚于桃木身的散魂，只能浑浑噩噩任人使唤，哪怕行凶作恶也唯命是从。
可是宋明槐用手轻轻地戳了面前两个残魂化成的白色光团，眉眼微弯，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道:“怕什么，有我在。”
于是沉眠于桃木中的魂魄，飘飘然落入青年似水般的温柔。
可他们分明知晓，眼前这个人，看似多情，又最是无情。
“明……槐……”
“宋……明……槐。”
刻骨铭心的恨意，让其中一位本该任由驱使的傀鬼，从漫长的游荡中清醒过来。
“……是你。”
“……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
灵体孱弱至此，简星几乎硬逼着自己挤出这两句话。
本该洁白如雪的魂体，却硬生生地流出血泪，恶念如藤蔓缠绕其上，欲将新生的魂魄染成污浊的黑。
宋明槐抬手，毫不留情地戳倒张牙舞爪的白团，还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嗤笑道：“怎么，难道你还能凭这幅模样，同我讨个是非对错不成？”
然而一番冷嘲热讽之下，魂体身上的黑气，却悄然沿着宋明槐的指尖，无声无息地纳入他这幅厉鬼的躯壳。
于是寒意愈发彻骨，终于令他也失去耐心曲意逢迎。
宋明槐扯出一抹冷笑：“傀鬼，就该有傀鬼的样子。听我所命，行我所令，这就是你们苟延残喘的意义。”
恶鬼阴冷的面容，再无半分往日的明朗。
“你——”
圆滚滚的团子气得在他手里活蹦乱跳，用尽毕生最恶毒的言语：“你叛离玄门，背弃道义，迟早不得善终！”
玄衣墨发的鬼王，却只是居高临下地哂笑，甚至有几分怜悯：“我不求善终，只求自在。”
“玄门有什么值得留恋？还不如此方界域，不为条规束缚，随心所欲，更遑论诸鬼任我驱使。”
有些话说得太多，就连说谎的人，也开始信以为真。
宋明槐垂下眸，只淡淡地道：“……何况玄门多为道貌岸然之辈，满口正义，可殃及无辜时，却只会粉饰太平。”
他嘴角微扬，却未有笑意浮现。
从来都是，只会这样。
晏云之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曾在无意中听见某个秘闻。
那是七年前，一切发生之初。
玄门中大多不信宋明槐甘愿成为叛徒，毕竟他若沿袭天师一途走下去，以他的天赋，前途无量不言而喻。
可是……
“他的父母死于天师制造的意外，他怎么可能对玄门心存善意？”
很多年前，偶然间听见的那句话，像刺扎进他的心里生根，就再也无从拔起。
可他依然怀有隐秘的期盼。
尽管鬼王不时擅闯人间，但大多时候只小打小闹，就连这次后辈误入鬼域，也仅仅受了些没有大碍的轻伤。
或许他还念着昔日的温情，或许他有不可言说的苦衷。
晏云之总是这样想着，想着要带那个人回来。
……至少，他还能带一个人回来。
“前辈。”
思绪如潮，却止于少年人的一声轻唤。
晏云之睁眼，只见年轻的后辈将摊开的古籍捧到他面前，嗫嚅着，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他自然便将视线落于那张残缺的书页，很快就被上头寥寥几行攫取心神。
“好歹毒的阵法，实乃我生平所见。”
扶桑在旁边慨叹，凑近一看：“这……怎么还少了半页？”
“弟子尝试着凭借残页，推演出了阵法入口的解法。”江行怀将宣纸呈于他面前：“还请师父和前辈过目。”
“奇怪。”端详片刻后，扶桑突然有些疑惑不解：“……居然是聚鬼阵。”
“既为鬼王，他本就可以驱使万鬼，又何必要费这番功夫，将整个鬼域建于阵法之上？”
……是啊，为什么？
直到重新踏进鬼域，晏云之方才知晓问题的答案。
他怔怔地望着枯骨座下，那些曾无比熟稔的身影。而高居于白骨筑成的尸山血海之上，鬼王轻轻笑着，仿佛在嘲笑他天真的妄想。
妄想着，还能回到从前，带一个人重返玄门，与他并肩同行。
明明他们之间横跨生死，再也无法顾及旧日温情。
答案清晰地摆在眼前，晏云之再也问不出这句为什么，现场却有人替他开了口：“——宋明槐！”
死死盯着那道依附在鬼王身旁的魂魄，简月又惊又怒，近乎泣血：“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他？”
游离的魂魄，隐约浮现出往昔熟悉的面容轮廓，曾与他相依为命的兄长简星，却像一头被圈养的猎犬，无法离开鬼王半步。
相隔几步之遥，那道魂魄望过来的视线，分明只有恳求。
简星在恳求，有一个人，真正地杀死他。
如若不然，沦为傀鬼的天师只能背离正义，听从鬼王的号令，陷人间于生灵涂炭。
或许须臾有光落于眼前，宋明槐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
可鬼域经年暗无天日，从未有天光眷恋这里片刻。
又或许，是眼前亮起的玄门道符太过刺眼，所以长久盘踞于阴暗角落的恶鬼，才会有感烈火灼烧般的疼痛。
还好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痛苦，此刻竟也能面不改色地笑着，说出轻飘飘的话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救下你哥哥这条命。”
“不感谢两句也就算了，怎么还对我露出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样？”
“——谁要你救我？”
却是简星先出声打破寂静，语气之中，除了憎恨，再无半分旧时的温情：“若如这般苟活于世，还不如那日就此魂飞魄散……”
也省得今时今日，遗恨你这幅自甘堕落的模样。
余下半句明明已到嘴边，不知为何，简星却又沉默着，久久说不出口。
“你想死？”甚至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宋明槐只是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可惜我活在这世上一日，便偏不允你。”
“你若不想其余几人受尽折磨，还是乖乖听话最好。”
衣袖翻飞之间，鬼王掌中，赫然浮现一面光华凛冽的铜镜。镜面忽明忽灭，依稀能望见几道将欲消散的魂魄沉浮其中。
视线落于镜中，简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生出些许近乡情怯。
“师兄，师姐……小七。”
他喃喃地呼唤着记忆中那几道身影，可遗憾的是，再也等不到一声声或温柔，或亲切的回应。
那面铜镜，晏云之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来历。
——玄门的无上至宝，洗魂镜。
七年前玄门全军覆没后，它也于鬼潮中下落不明，直到如今，方才在一方鬼域重见天日。
而身为至阳至纯的诛鬼灵器，洗魂镜所在之处，本应百鬼退散，只因阴阳天性相斥。
可这等灵器，此刻也只能瑟瑟发抖地居于鬼王的掌控之下，哪怕浓郁的鬼气像黑雾般，萦绕在它四周。
然而久久盯着这面镜子，晏云之突然间，生出些许疑惑。
按理来说，洗魂镜不会屈从于厉鬼的驱使，本就是相斥的二者，若要强求，最终的下场，无非两败俱伤。
但是在沦为鬼王的某个人手里，它却依旧温顺到近乎讨好，就仿佛很多年前，玄门灵器择主的仪式上，晏云之曾亲眼目睹过的那一幕。
精纯的灵力散开之际，尘封已久的上古灵器如同得见甘霖般，突然从角落飞出来，眼巴巴地围绕着少年打转。
而彼时，年少的天师只是轻轻一笑，含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温柔：“……别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厉鬼篇 03 初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