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男人鱼》江六

5、第五条人鱼 “今日听君

　　凌青云刚从厕所出来，却听见两个穿着安全员服装的工作人员在杂物间低声聊天。

　　“我刚刚居然在甲班上睡过去了，昏睡前隐约听到有人在鬼叫。”

　　“我天，我也是，那时候我脑子一个天旋地转，听到一声沉闷的‘咚’，就昏过去了。”

　　“你说，这不会是水鬼作祟吧？”

　　“谁知道?以前经常经过这一片海域，也没见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甲板上那对男女怎么样了?船医怎么说？”

　　“船医也只是说碰了脑袋，略微呛水，没什么大碍。至于全身湿透昏迷的原因，暂时不清楚，毕竟那两人正处于监控盲区。”

　　水鬼?凌青云耳朵微动，脑子里却想起在拉斯湾潜水时遇到的那条人鱼。

　　没那么巧吧？

　　游轮、夜晚、甲板上昏迷的安全员、监控盲区的昏迷男女，从唯物的角度来看，凌青云更倾向于有人趁夜犯罪，至于目的是什么，只有本人知道。

　　凌青云搓了搓手臂，决定回休息室，顺便把门锁上。

　　凌青云订的是单人休息室，空间不是很大，但五脏俱全，隐私保护方面做得比较好。

　　凌青云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床随着海浪起伏，有些晃，晃得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叮铃铃”

　　一通电话让凌青云瞬间清醒。

　　这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凌青云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是套间自带的电话。

　　凌青云伸手接过电话：“喂？”

　　“请问是凌青云凌小姐吗？这里是皇家一号游轮洗衣房。”

　　“是的。什么事？”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在核对您的送洗衣物时发现缺少一条裙子，能麻烦您告知一下丢失裙子的样式吗？我们会全面搜寻的。”

　　凌青云沉吟片刻，道：“一条波西米亚风的深绿色吊带裙，深V，Valentino。”

　　这条裙子宽松凉快，适合度假，出发前她特意回爸妈家带出来的。

　　出发前，爸妈还反复叮嘱，让她注意安全。这一转眼，假期就过去了。

　　“好的，我们加急查找,后续结果马上通知您，给您带来了不便，实在抱歉！”

　　“嗯嗯，没事。”

　　电话断线后，凌青云打开微信朋友圈主页，欣赏了一下放假前案件大获全胜的庆祝朋友圈，随后点击相机图片，上传拉斯湾的风景照，配文：“放空结束[大海]，准备返工，欢迎来电咨询[玫瑰][玫瑰][玫瑰]。”

　　朋友圈刚发出来，凌青云当即收获点赞留言。

　　信达.李昱仪律师.民商诉：“凌律又满血复活了[龇牙笑]”

　　老爸：“回家吃个饭再忙。”

　　赵岩：“这就是你前几天说的很忙？？？”

　　老妈：“闺女，好玩吗？”

　　咨询离婚.张生：“美女律师就要多发照片嘛[爱心]。”

　　法律援助工作站.联络员.小王：“凌律，正好后天到您值班了哟~”

　　......

　　除了赵岩和张生，凌青云一一回复了大家的留言。

　　凌青云看了一下时间，明天上午十点，游轮准时抵达港口，届时她打个车，回爸妈家洗个澡吃个午饭，下午就可以和客户约谈案情了。后天轮到她值班，有其他事就电话值班，没事就去援助站坐班。

　　她躺在床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两三下就编辑好了未来几天的日程。

　　凌青云一直坚信，制作并执行计划，才能掌控好工作和生活的节奏。

　　她不喜欢失控。

　　“叮咚。”

　　客户发来了一系列证据材料。

　　她打开行李箱，将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把证据材料逐一归档，一通操作下来，十五分钟搞定。

　　完后任务之后，她正打算关机，却无意间点开先前小李发来的写真文件。

　　看着那张群鱼环绕的水下写真，凌青云再次陷入回忆之中——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绝美，且大。

　　想到这，凌青云的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奇异的触感仿佛还在眼前。

　　凌青云有点后悔没有拍下照片，不然她就可以发给研究生物的老爸了。

　　想着，凌青云在家庭群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相信我看到美人鱼了吗？无图有真相。”

　　老妈：“我生了一条美人鱼，我当然相信啦！有图有真相！”附图凌青云之前顺手发给他们的水下写真照，特意挑了最漂亮那一张。

　　老爸：“想自夸就直说。很美，但是，别骄傲！锁紧门，早点睡。”

　　凌青云：“......行吧。”

　　她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关机，熄灯，睡觉。

　　晚上十一点，套间陷入一片黑暗，仅剩轻微的呼吸声，隔音门拦住了走廊外的动静。

　　一对母女在走廊上并行，母亲左手拿着房卡，右手牵着才到腰部的女儿。

　　母亲的声音慈爱而不失严厉：“月月，今天玩了一天，古诗词抽背还没做哦，等我们回房间，我抽背几句再睡，还不好？”

　　小女孩有些急性子：“现在就可以抽背，我记得很牢的。”

　　母亲：“那好。今日听君歌一曲，下一句是什么？”

　　月月：“今日听君歌一曲，呕哑嘲哳难为听！意思就是，今天我听你唱歌，发现你唱歌真难听！”

　　母亲被噎住：“不是这样的宝贝，你记混了，应该是......”

　　“妈妈，再抽一个嘛，下一个我一定知道。”月月晃了晃母亲的手，打断她的话。

　　“行，回到房间统一给你讲解接错的诗词。”母亲叹了口气，接着道，“笑问客从何处来，上一句是？”

　　“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妈妈，我棒不棒？”月月满脸求夸夸。

　　“棒，棒你个棒球。”母亲环顾四周，发现身后还有个陌生女子，不好在走廊教训孩子，只能皮笑肉不笑道，“沈心月，今晚不把这些古诗念一遍，今晚别想睡了。”

　　“为什么？！”女孩当即撒开母亲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打算满地打滚，却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带了起来。

　　“我家孩子撒泼呢，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母亲接过还在发愣的孩子，捂住她的嘴巴，直了一辈子的腰算是彻底弯下来了。

　　“没、事。”那人被及肩的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依旧能被人窥见其美貌，只不过，声音有些生涩，像是没有开口说过话。

　　等那对母女离开之后，溟一个人走在长廊上，口中念念有词。

　　“十步…杀一人，千里…共婵…娟。”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能…挡…百万师。”

　　“花间一壶酒……对影成三人。”

　　念到这，溟自觉已经掌握了人类的古诗词文化。

　　雌性这么喜欢化作人类，应该对人类的古诗词也挺感兴趣的吧。若是能找到她，溟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一想到雌性，溟的脚步越发轻快，连带着深绿色的裙摆都在跟着晃。

　　“诶，这怎么有点像丢失的那条裙子呢？”一道声音在溟的身前响起。

　　溟注意到对面直勾勾的目光，心里顿生警惕。

　　“这位小姐，我想向您了解一下这条裙子。”洗衣房的工作人员一边说话一边朝溟走来。

　　这条裙子是溟偷来的，本来就有些心虚。如今被人盯着，整条人鱼都不自在起来，本能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

　　“诶，您别跑呀！”

　　溟越跑，越发显得心虚，身后的人追得越紧。

　　整条走廊响起咚咚咚的追逐声。

　　“我也要玩撕铭牌游戏！”

　　“爱妃我来抓你啦！”

　　“奔跑吧姐姐！！”

　　走廊上的小孩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在玩什么追逐游戏，纷纷一哄而上，让场面越发混乱。

　　虽然溟刚化出双腿，用的还不是很顺畅，但人鱼强悍的身体机能依旧在发挥着作用，即使跑得乱七八糟，但依旧远远地把工作人员甩在了身后。

　　溟长腿一迈，自动解锁跨栏技能，成功跨过了几个小萝卜头，然后紧急拐了个弯，进入到追逐者的视觉盲区，随机拐进了一个打开的房间，眼瞧着里头有个空荡荡的大箱子，便毫不犹豫跳了进去，伸手把盖子给合上了。

　　十几秒钟后。

　　“人呢？！”

　　溟隔着木箱子的缝隙，观察到门外迷茫的工作人员。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动静大得他以为工作人员会顺着声音找到他。

　　于是，溟用双手摁住心脏所在的区域，企图压抑住疯狂跳动的频率，呼吸几乎要停滞。

　　“我抓到你了！”

　　“她身上没有铭牌诶！”

　　“聪明人才看得到铭牌。”

　　“哼，我早就看到了！”

　　孩子们吵嚷的动静，彻底让工作人员放弃找人了。

　　一条裙子找不到了，还能赔偿了事，如果是这几个小孩出了事儿，那可就严重多了。

　　“小祖宗们，别吵了，我认输了，游戏结束。你们家长在哪？我带你们去找家长昂。”

　　“好耶！我们赢了！”

　　工作人员就跟赶羊一般，将这几个孩子往警务室赶去。

　　游戏虽然结束了，但是几个孩子的兴奋劲还没落下来，跟个小鸡仔似的，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刚才的游戏。

　　“刚才那个哥哥跑的可真快！”一身运动装的小男孩崇拜道。

　　“这不是哥哥这是姐姐。女孩子才穿漂亮裙子。”一个小女孩反驳了他。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举手道：“我作证，就是哥哥。他刚刚跨过我头顶，我看到了他的大吉吉。”

　　小女孩自动逻辑闭环：“那就是一个有大吉吉的姐姐。”

　　运动装小男孩：“还能这样？”

　　小女孩肯定地点头：“那当然。”

　　工作人员捂住脑壳，唉，真疼。

　　一行人逐渐远离那个房间，箱子里的溟却依旧警惕，没有出去。

　　等他醒来时，他透过木箱的缝隙，发现房间玻璃窗外的景色，显示着，此时已是白天。

　　遭了，竟然在这睡了一晚吗？雌性呢？不会已经下船了吧？

　　溟慌忙打开箱子，刚想起身，却又急急跌坐在箱子里。

　　下半身的感觉真奇怪啊，溟很难形容，反正就是有种捶腿的冲动。

　　化出双腿可真麻烦，也不知道雌性为什么喜欢这样的。

　　溟锤了一会儿腿，方才缓过来。

　　船上的人类已经比昨天少了很多。溟跟人胡乱走着，不知经过多少个弯，最终走到了甲板上。

　　“本次皇家一号游轮之行圆满结束，本游轮将在一个小时后离港，还请各位游客及时登岸哦！”广播反复播放着这句话。

　　雌性呢？

　　雌性呢？?

　　雌性呢？? ?

　　溟就在登岸口守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急着下班的工作人员把他“请”上了岸。

　　溟赤脚站在港口，身上无一点行李，一身波西米亚裙和一头被胡乱裁剪的卷发，眼神的炽热与迷茫并存，流浪气息快冲破港口大顶。

　　“时尚完成度靠脸啊，披麻袋都好看。”

　　“什么麻袋啊，你看清楚，这可是今年华伦天奴春夏最新款裙子。指不定人家是行为艺术家来着。”

　　附近人流攒动，偶尔有几个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溟不知道的是，他满脑子想的那个人，此时离他只有六百米。

　　“师傅，尾号0901。”凌青云透过车窗与司机对话。

　　“好嘞。”

　　司机下车将行李搬进后备箱，随后与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