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男人鱼》江六

4、第四条人鱼 “sin

　　“小姐，这是您点的鲜榨果汁，请慢用。”

　　“谢谢。”凌青云从托盘上取下一杯橙汁。

　　“不客气，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呼叫我，祝您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凌青云微笑着与服务人员告别，心里默默给这家游轮打了五颗星。

　　今天是凌青云最后一天的行程。

　　旅游规划师给她安排了皇家一号游轮返程。

　　这艘游轮主打高端，服务人员远多于乘客，但鉴与游轮公司科学合理的规划，服务人员并没有大量地出现在游客活动区，只是在客人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及时出现。

　　海上风浪不大，微风徐徐，正是适合室外活动。

　　此时，甲板上的一支乐队在演奏着《Golden Hour》，钢琴声悠扬，男声沙哑低沉。游客们零零散散地站在附近，有人和同伴低声密语，有人沉默地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刻。

　　海上落日是一场盛大的谢幕，海与云的交界处皆被染成了橘红色，再往远一些，海水与云逐渐被渲染出金光粼粼的效果，与乐队演奏的曲目交相呼应。

　　凌青云靠在甲板围栏旁，海上风光尽收眼底，忍不住跟着歌手轻哼着旋律。

　　“小姐，一个人?”语气有些自持风度的轻浮。

　　“两个人，不闲聊。”凌青云的头都不带转一下，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冷，拒绝搭话的意思很明显。

　　前段时间她接了个大案，期间跟对方律师激辩无数次，虽然最终争取到法官支持被代理人的诉求，但是她也说伤了。为此，她奖励自己一场沉默的旅行，修复一下工伤。

　　“爱撒谎的姑娘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哟～”那人凑得越发近了。

　　他以为自己很风趣幽默吗？真是煞风景。

　　凌青云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直白警告道:“给老娘滚蛋。”

　　非工作时间，她装都不想装。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离栏杆远了一些，避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执而跌入海里。

　　那人显然没遇上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一时间有些愣住。

　　毫无疑问，这是异常失败的搭讪。

　　可错过了眼前这位落单的大美人，他可是会后悔的，尽管这位美人的脾气似乎有些暴躁。

　　没关系，这样才更加激发了他的征服欲。

　　他再次凑近一步，试图刚打算开口，这个暴躁的美人却喊了声：“安保。”

　　附近的安保注意到女人烦不胜烦的表情，审视的目光顿时落在了男人身上，愣是拦住了男人前进的脚步。

　　为了避免后续发生更丢人的事情，他灰溜溜地离开了，临走前，他留下这句话：“不解风情的女人。”

　　凌青云：“小头支配大头，真是可怜。”

　　这话顺着海风传到了男人的耳朵里，男人当即崴了一脚，但离开的速度是越发快了。

　　这果汁她也不打算喝了，谁知道刚才那个家伙凑这么近，果汁里有没有被他加了料。

　　凌青云招呼侍者换了个杯子，重新上了一杯柠檬水，不加糖的，解腻。

　　经过刚才的事情，倒也没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搭讪了。

　　一个人在外，还是得表现得不好惹一些才行，当然，这本来也是她的真实面目。

　　凌青云面朝大海，看着这轮被海平面吞噬得仅剩下个红边边的红日，略微抬起杯子，打算饮下一口柠檬水。

　　杯子刚到唇边，她的手却停顿了。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凌青云的视力很好，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只能海天交界处似乎浮出了一个东西，像是个长头发的人头。

　　可别是个落水的人啊。

　　若真是个人，茫茫大海，能及时施以救援的也只有这艘游轮上的人了。

　　她快速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试图放大观察，但是却找不到任何东西。

　　她再把手机挪开往远处眺望，那东西却消失了。

　　可能是条大鱼吧，凌青云暗暗祈祷。

　　渐渐地，红日被大海完全吞没，天逐渐黑了下去。

　　出于安全考量，游客们被安置在游轮内部，甲板上只留下巡逻的安全员，整艘游轮像是海上漂浮的巨兽，船底散发着警示驱赶的声波，就连巨大的鲸鱼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个不明物体。

　　而此时，一条三四米长的不明生物却在急速朝游轮游去。

　　感受到祂的气息，原本慢悠悠避开游轮的鲸群一反常态，尾鳍摆出了残影，逃也似的离开了是非之地。

　　鲸群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月升之夜，海妖浮现，其歌声惑人，但也藏着极致的危险，鲸若是驻鳍倾听，鲸就会被迷惑得甘愿前往鲸落之地，与祖先共寂灭。

　　它们还不想死，赶紧跑啊！ ！ ！

　　但是，已经迟了。

　　“啊唔啊啊啊嗷duangduangduang......”

　　这就是海妖歌声的魔力吗？听完真想死了。在失去意识之前，鲸鱼发出了悲鸣，那是只有鲸群才能感知到的赫兹。

　　溟的传承记忆里有好几段音频，它们都被放在一个叫《人鱼金曲大全》的记忆抽屉里，溟从小就学着跟唱，只要他一唱完，老龟就会陶醉得睡过去了。

　　等老龟醒来后，总是会夸他唱得很好听，让他沉醉到梦乡里去了。但是他年纪大了，怕一睡就永远睡过去了，就让溟不要在他附近唱了。

　　溟觉得可惜，但也不想老龟一睡不起了，只能躲在砗磲床里小声地哼唱，自我陶醉。

　　他已经观察这艘人类大船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海月升起，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嗓哼唱，渐渐地，甲板上的人类一个个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这时候溟可以登船了。

　　但是，溟这鱼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放声高歌，哪能做到收放自如，非要等他唱爽了才行。

　　“sing my angel of music”

　　“sing my angel”

　　“sing for me”

　　“sing my angel”

　　“sing for me! ！！”

　　“啊嗷嗷嗷啊嗷嗷嗷嗷嗷——”

　　游轮内在上演着音乐剧《歌剧魅影》，歌声隐隐传到海面上，与溟的歌声相互呼应。

　　游轮在慢速前进，溟也与之并行，所到之处的海洋之下一片死寂。

　　一个小时后，鲸群逐渐清醒，然后逃命似的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海妖再次返场巡演。

　　溟唱累了，便一头扎进水里，瞬移到了船身的平台旁。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Lucy，拜托，不要再这样任性了！把剪刀放下！”

　　“在你这里，我永远不是幼稚就是任性。是，你年纪比我大，经历比我多，但是不代表在这段感情里，我就必须天然地处于下位者的地位，尽力满足你各方面的标准！”

　　就在这个间隙，一男一女争执着从小门出来。

　　小门原本是安全员守着，刚准备上锁的时候就被溟的歌声催眠了，整个人倒在了角落上，但由于晚上光线不足，争吵中的男女并没有注意到门后倒地的安全员。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溟能听得懂海洋一切生物的语言，但对于陆地上生物的语言却一窍不通。

　　溟清了清嗓子，打算高歌一曲，把这两个喋喋不休的人类放倒，可嘴巴刚张开，“噗通”一声落水声就把溟给打断了。

　　嗯？有人掉下去了。

　　“You drump,I drump!”

　　“噗通！”

　　又一个人掉下去了。

　　这两个人类在干什么？向海神献祭吗?溟翻了翻传承记忆，确实有着一段历史存在。

　　祖先不爱吃人肉，但是又不想辜负人类的好意，就把人类献祭的人类随便扔到没开荒的海岛上任其自生自灭了。

　　真是麻烦。

　　溟一头扎进水里，抓着那两个人的后颈皮，直接将人甩回了甲板。

　　“啊，疼……”

　　这是两人昏迷前最后发出的声音。

　　疼？疼就对了。看你们还敢不敢随便跳海给我添麻烦！

　　嗯？不对。他怎么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了？

　　溟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脑海里还多了两段记忆，是那两个人类的。

　　难不成与人类的后颈皮接触就能获取人类的记忆？溟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溟对他们的之间的恩怨纠葛并不关心，甩了甩脑袋，不再回忆这些东西。

　　溟从海藻般的长卷发里取出一小瓶魔法药水，这是他从深渊女巫那取来的，女巫说喝下药水之后必须立即拔掉护心麟，不然药水会失效。

　　溟脑海里浮现着太阳未落海之前看到的雌性，身着白色吊带开衩长裙，海风拂过，裙子掀起一角，露出一双笔直结实的长腿，与那天在海里见到人鱼尾雌性有着极大的差别，但不变的是让溟沉醉的容颜。

　　既然她喜欢这样的，那么他就化出双腿上去找她。

　　溟下定决心，将魔法药水打开，一饮而尽，然后心一狠，快速拔掉护心麟，将其插进了长发里。

　　疼，真疼啊，无论是被拔掉护心麟的地方还是人鱼尾，都泛着剧烈的疼意。

　　这个女巫，当初以给魔法药水里额外添加止疼药水为由，向他索取身上最大的珍珠。
　　这可是他要送给伴侣的，怎么可能给他。

　　后来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一鱼一巫达成合意，只需要交出身上第二大的粉色珍珠，女巫就给他加止疼药水。

　　现如今，溟疼得在水里翻滚，血水在海面上弥漫，溟直觉被奸诈的女巫给骗了，但是现在发现也迟了。

　　等他化出双腿，挣扎爬上游艇时，溟躺在甲板上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总有一天，他要收拾这个不讲信用的丑恶老女巫！

　　“怎么回事？我怎么躺这儿了？”甲板的另一端传来低声的人语，溟警惕地起身，整个身体却被长得过分的头发绊住了脚步。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上。

　　在男人的记忆里，这个东西叫剪刀，可以剪断一些东西。

　　溟捡起剪刀，躲到阴影处，笨拙地使用起这把叫做剪刀的东西。

　　“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救人！”

　　“什么！我去找船医！”

　　等甲板上的安全员开始排查游轮视觉死角时，原本溟所在的阴影除处只剩下一把夹着几根发丝的剪刀。

　　至于其他头发，已经随着海风飘散到海面上，只有月光目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