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81、圣旨赐婚

　　周清和一路快马加鞭，心中如同燃着一团火，炽热而急切——他现在就要让陛下下旨赐婚！立刻！马上！

　　他直奔宫门，亮出腰牌，甚至等不及内侍通传，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养心殿而去。

　　沿路宫人内侍见他面色紧绷，眼神灼亮，一身气势迫人，皆不敢阻拦，纷纷避让。

　　此刻，养心殿内，皇帝谢知远刚批阅完一叠奏章，正端着茶盏小憩，听闻周清和急切求见，立刻宣召。

　　谢知远抬眼见周清和一身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显然精心打扮过的藏蓝色锦袍，只是眉宇间不见了平日的沉静，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亢奋的情绪。

　　“容与？”谢知远放下茶盏，面露诧异，“你怎地这般模样跑进宫来？可是出了何事？”

　　他深知周清和性子，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失态。

　　周清和几步走到御案前，竟是直接一撩衣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洪亮：“臣周清和，恳请陛下为臣赐婚！”

　　“什么？！”谢知远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赐婚？！你说什么？你要成亲？！”

　　不怪他如此失态。

　　这些年他和母后不知为周清和的婚事操了多少心，各种手段用尽也拿他没办法。

　　久而久之，连他都几乎要认定，自己这位心腹兄弟怕是要做个孤臣，打一辈子光棍了——他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等他老了过继个孩子给他了。

　　如今这峰回路转，毫无预兆，周清和竟自己跑来求赐婚了？！这简直是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快起来说话！”谢知远连忙亲手扶起周清和，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与好奇，“究竟是哪家的闺秀，竟能入得了你的眼？让你这般火急火燎地跑来求旨？快说说！”

　　周清和顺势站起身，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喜意和一丝罕见的窘迫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生动来。

　　他轻咳一声，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回陛下，是户部郎中姜道全之女，姜曜灵。”

　　“姜曜灵？”谢知远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可是前些时日与韦家和离的那个？朕依稀记得似乎经常进宫孝顺贵太妃？”

　　“正是。”周清和点头，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解释。

　　“其实……臣这几个月来偶尔因着太后娘娘的吩咐参加宴会，渐渐地……也有了成家的心思，只不过一直没遇见臣想娶的女子。”

　　他顶着上面谢知远打趣的目光，略微别扭地开始说起阿栀给他编的理由。

　　“臣今日正好闲暇想着散心，又想着是上巳节，便往去流芳汀去了，想看看能否遇到臣的命定之人。”

　　“恰遇一登徒子对一女子纠缠不休，甚至欲行无礼之举。臣一时不忿，便出手将其驱赶，许是……许是当时情境使然，臣行事孟浪，未及深思，竟顺手将芍药赠予了她……”

　　他说到这里，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懊悔与忐忑：“赠出之后，臣便立刻后悔了，此举过于唐突，只怕会惊吓到她，更损其清誉。谁知……谁知她竟从容接下，并对臣道谢。后来交谈之中，臣方知，她当时亦是看出臣的窘迫，不忍臣在众人面前折了颜面，方才接下芍药，代为周全。”

　　他抬起眼，目光诚挚而热烈：“陛下，她身处困境而不失镇定，顾及他人颜面而甘愿涉险，言谈之间更是坦荡豁达，见识明澈。此等风骨与慧心，令臣……倾慕不已，难以自持。故臣斗胆，恳请陛下赐婚！所有不当之处，皆在臣一人，还望陛下明察！”

　　他说得有些磕绊，努力想演出几分仓促与懵懂，奈何演技实在拙劣，不过那眼底深沉的欢喜与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这番话听在谢知远耳中，却是再合理不过！

　　谢知远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太了解周清和了，这小子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私下里却于男女之事上纯情得很，这般解释合情合理！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赐良缘！”谢知远抚掌大笑，畅快无比，“朕还当你真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这姜氏女朕听贵太妃和母后说起过，容貌品行皆是不俗。如今看来，胆识亦是非凡！竟能不畏你这煞神！好！甚好！”

　　他是真心为周清和高兴，当即便不再多问细节，转身回到御案后，朗声道：“来人！研墨！铺黄绢！”

　　内侍连忙上前伺候。

　　谢知远一边笔下不停，一边却按捺不住，促狭地抬眼瞥他：“快与朕细细说来！那姜家小姐当真半点不怕你？朕可不信！”

　　周清和此刻眉梢眼角俱是春风，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冷峻。

　　他禁不住向前微倾了身子，声音里都带着笑：“陛下不知，去年御花园中，臣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贵太妃与太后娘娘皆在，在场宫人众多。那时臣便觉得，姜小姐姿容清丽，谈吐不俗，且……不似旁人那般畏惧于臣。臣当时只觉得此女特别，若为友，定是诤友，心中唯有欣赏，绝无半分逾越之念。何况彼时她尚为人妇，臣更是谨守礼数，未敢有半分他想。”

　　他们在外人眼中，是曾在御花园里见过面的，为了防止多生事端，周清和此时自是要解释清楚。

　　“直至今日在流芳汀重逢，得知她已是自由之身，又亲见其风骨心性，臣才知何为明珠耀目，何为缘法奇妙。这按捺不住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平息，故而……才冒昧前来求陛下成全。”

　　说到最后，更是忍不住将姜曜灵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秀外慧中”、“明辨是非”、“柔嘉维则”……恨不得将所有美好的词句都堆砌在她身上。

　　谢知远听得哈哈大笑，“好啊，没想到竟还有这等缘分！看来果真是天定良缘！”

　　他笔走游龙，一道赐婚圣旨顷刻间一挥而就。

　　旨意中盛赞姜曜灵“秉性端淑，容德出众”，又言周清和“功勋卓著，忠勇可嘉”，二人“佳偶天成，实乃良配”，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云云。

　　盖上玉玺，墨迹未干，便递给了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周清和。

　　“拿去！朕就等着喝你的喜酒！”谢知远笑容满面。

　　“谢陛下隆恩！”周清和双手接过圣旨，如同捧着绝世珍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再次郑重叩首，随即起身，片刻不愿多等，“臣即刻便去姜府宣旨！”

　　说罢，便捧着圣旨，旋风般冲出了紫宸殿。

　　谢知远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地摇了摇头：“这愣小子……”

　　周清和出了宫，翻身上马，领着早已候着的仪仗，一路疾驰至姜府。

　　姜府门房见这阵仗，早已吓得连滚爬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姜道全便带着满府上下，急匆匆迎出大门，跪地接旨。

　　他心中又是惊疑又是忐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是福是祸。

　　周清和立于阶上，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兹闻户部郎中姜道全之女姜曜灵，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金吾卫大将军周清和，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姜氏曜灵待字闺中，与周清和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周清和为妻……”

　　姜道全听着，先是愕然，随即心中狂喜！终于成了！

　　他偷偷抬眼觑向周清和，只见这位未来女婿念圣旨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跪在女眷最前方的自家女儿身上，那眼神里的炽热与温柔，几乎能融化冰雪。

　　待圣旨宣读完毕，周清和将圣旨合拢，却并未立刻交给姜道全，而是几步走下台阶，无视所有规矩礼数，径直走到姜曜灵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温柔：“姜小姐，接旨吧。”

　　姜曜灵抬眸，对上他灼灼的目光，脸颊微红，却落落大方地接过圣旨，柔声道：“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谢……将军。”

　　两人双手交接时，指尖轻轻触碰，皆是一颤，目光交汇，缠绵缱绻，再也容不下他人。

　　姜道全跪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讪讪地自己爬起身，心中暗道：罢了罢了！既是陛下赐婚，又是如此位高权重的女婿，些许失礼算得了什么？

　　总之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他姜道全平步青云的日子就在眼前啊！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声道：“大喜！大喜啊！来，快，快请将军入内，奉茶！”

　　周清和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胶着在姜曜灵身上：“不必了，旨意已传达，本将军还需回宫向陛下复命。姜大人，告辞。”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姜曜灵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透着满满的意气风发与迫不及待。

　　姜府门前，只余下手捧明黄圣旨、唇角含笑的姜曜灵，以及一众惊讶得窃窃私语的姜府其他人。

　　阳光正好，落在圣旨耀目的金色绫锦上，也落在女子清丽柔和的侧脸上。

　　尘埃落定，名分已定。

　　他们，终是成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