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82、被打趣了

　　赐婚的圣旨如同插上了翅膀，顷刻间便传遍了宫闱深处。

　　寿康宫内，暖香袅袅，柳曦正与陈兰猗对坐手谈。

　　黑白棋子错落玉盘，两人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低语笑谈，气氛静谧祥和。

　　忽听得殿外一阵急促却难掩喜气的脚步声，一名心腹嬷嬷快步而入，也顾不得完全行礼，便急急禀报道：“太后娘娘，贵太妃娘娘，天大的喜事！方才陛下下了赐婚圣旨，将姜家小姐姜曜灵，赐婚于大将军了！”

　　“啪嗒”一声，柳曦指尖拈着的一枚白玉棋子掉落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愕然抬首，与同样一脸震惊的陈兰猗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赐婚？容与？”柳曦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嬷嬷脸上笑开了花，“圣旨刚下，周将军亲自去姜府宣的旨呢！此刻怕是满京城都知道了！”

　　确认了消息，柳曦先是愣怔，随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好！好个周容与！前段时间在哀家面前还装得一副闷葫芦样，原来竟是这般雷厉风行！好好好！总算开窍了！”

　　陈兰猗秀眉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担忧：“这……这未免也太突然了些。容与那孩子……我是知道的，人品自是没话说，可他那性子……他莫不是见色起意？若并非两情相悦，岂不是委屈了阿栀？”

　　她是真心疼爱姜曜灵，不免想得更多些，生怕她再次所托非人。

　　柳曦闻言，笑声渐歇，沉吟片刻道：“你的顾虑哀家明白，容与虽性子急了些，但绝非孟浪之人。他既肯去求这道圣旨，想必自有缘由，只是这其中的曲折，确需问个明白。”

　　她凤眸微转，已有计较，“这样，即刻传阿栀入宫说话，哀家和你亲眼瞧瞧，这究竟是怎么一桩事。”

　　而另一边，周清和兴冲冲地从姜府出来，先是回宫复命，自然又被谢知远拉着好一番调侃打趣，直把他说得面红耳赤，方才脱身。

　　他刚走出养心殿，便见太后宫中的内侍早已候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行礼，笑眯眯地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太后娘娘和贵太妃娘娘听闻喜讯，甚是开怀，特命奴才在此等候，请大将军往寿康宫一见。姜家小姐此刻也应召入宫，正在寿康宫中呢。”

　　一听阿栀也在，周清和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也顾不得方才被皇帝调侃的窘迫，连忙道：“有劳公公带路。”

　　步入寿康宫正殿，暖香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个坐在下首绣墩上的窈窕身影。

　　只见姜曜灵依旧穿着那身湖水蓝的衣裙，只是发髻稍稍重新梳理过，卸去了些华丽钗环，更添几分家常的柔美。

　　她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柔和，颈项纤细白皙，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微蜷缩，俨然一副等待长辈垂询的羞怯小女儿情态。

　　周清和的目光瞬间便胶着在了她身上，痴迷之色一闪而过，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的阿栀，无论何种模样，都如此牵动他的心弦。

　　然而他立刻意识到此处是何地，上方坐着的是何人，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撩袍跪地，恭敬行礼：“臣周清和，参见太后娘娘，贵太妃娘娘，愿娘娘千岁金安。”

　　柳曦与陈兰猗高坐凤榻之上，将他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与痴迷尽数收入眼底，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皆弯起了意味深长的弧度。

　　“起来吧。”柳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如今可是双喜临门了？哀家方才可是听说了某人的英勇事迹了？”

　　周清和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耳根微微发红，讷讷道：“臣……臣不敢。”

　　“不敢？”陈兰猗接过话头，语气虽柔和，却带着一丝审视，“大将军，你且老实告诉本宫，你与阿栀……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赐婚圣旨，是否有些仓促了？你莫不是见我家阿栀颜色好，便一时冲动……”

　　周清和一听，立刻急了，也顾不得礼仪，抬起头急忙辩解：“贵太妃娘娘明鉴！臣对……阿栀……是真心的！绝非一时冲动，臣……臣是……”

　　他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这是他和阿栀早就计划好的吧？只得将流芳汀之事又简略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情不自禁”。

　　他言辞恳切，眼神焦急，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以证清白的模样，看得柳曦忍俊不禁。

　　“哦？”柳曦拖长了语调，目光戏谑地在他和姜曜灵之间来回扫视。

　　“所以，便是在那流芳汀畔，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继而‘强赠芍药’，逼得人家姑娘不得不从了你的戏码？”

　　周清和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偷偷瞥向姜曜灵，却见她也是羞得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算她素日再怎么冷静，此时被两位长辈拿着这事打趣，终究还是害羞的。

　　姜曜灵感受到他瞥来的目光，悄悄抬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只得软声向两位娘娘讨饶：“娘娘～您二位就莫要再打趣我们了……”

　　周清和见她开口，立刻跟上，也连忙躬身道：“是……是……臣知错，娘娘们就饶了臣吧……”

　　“哟？”柳曦见状，更是乐不可支，指着他们对陈兰猗笑道，“兰猗你瞧瞧！这还没拜堂成亲呢，便已是妇唱夫随了！哀家看啊，这哪里是强娶？分明是容与早已一颗心拴在了阿栀身上，言听计从呢！”

　　这话一出，姜曜灵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颊红得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只能再次悄悄瞪了周清和一眼，怪他沉不住气。

　　陈兰猗在一旁看着，见周清和虽被调侃得窘迫万分，但看向姜曜灵的目光却始终真挚炽热，毫无闪躲，而那眼底深处的情意，更是做不得假。

　　她心中的疑虑这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与感慨。

　　她终是心疼姜曜灵脸皮薄，不忍再见她受窘，便笑着朝她招招手：“好了好了，曦姐姐，快别逗他们了。阿栀，过来我这儿。”

　　姜曜灵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到陈兰猗身边。

　　陈兰猗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榻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目光慈爱地端详着她，柔声道：“好孩子，看到你与容与是两情相悦，彼此中意，我这心呐，才算真正放回了肚子里。”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后怕与释然：“刚听闻赐婚圣旨时，我还以为是容与这愣小子见色起意，才行此莽撞之事，差点气得要去寻陛下说道说道。还是曦姐姐劝住了我，说先唤你进宫，亲口问问你的意思。”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看向姜曜灵：“阿栀，你告诉我，你对这门婚事，可是心甘情愿？对容与……可是满意？”

　　姜曜灵抬眸，眼波盈盈地瞥了垂首立在一旁却竖着耳朵紧张等待的周清和一眼，贝齿轻咬下唇，露出一抹小女儿的娇羞态，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说道：“大将军……英武不凡，今日……今日又为我解围，维护我……对我……甚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阿栀……心中是愿意的。”

　　此言一出，周清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激动得拳头都握紧了，若不是在两位娘娘面前，他几乎要欢呼出声！

　　陈兰猗闻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竟泛起些许泪光。

　　她紧紧握住姜曜灵的手，感慨万千：“好！好！你愿意就好！你之前所遇非人，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苍天有眼，总算让你觅得良配，我……真是替你高兴！”

　　柳曦在一旁亦是感怀甚慰，她看向周清和，神色却陡然转为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清和，你给哀家听好了！阿栀是个好孩子，你既求了圣旨，日后便需真心待她，珍之爱之，护她周全，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是让哀家知道你待她有半分不好，哼，哀家定要去求皇帝，让你们和离！”

　　周清和立刻收敛所有情绪，上前一步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太后娘娘放心！贵太妃娘娘放心！臣周清和在此立誓，此生必倾尽所有，爱护阿栀，敬她重她，绝不让她受丝毫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曦见他如此，面色稍霁，缓和语气对陈兰猗道：“妹妹你也放宽心，容与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哀家最是清楚。虽性子直了些，莽撞了些，但重情重义，一诺千金，他既开口立誓，便绝不会食言。阿栀嫁与他，哀家看来，确是一桩良缘。”

　　姜曜灵也从陈兰猗怀中抬起头，眼中含着感动的泪光，柔声安慰道：“娘娘放心，阿栀日后定会好好的，绝不会辜负娘娘的疼爱。”

　　陈兰猗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英武刚直，一个柔美坚韧，心中最后一点忧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