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79、英雄救美

　　正当姜曜灵以为一切顺利之时，斜刺里忽地插进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绫罗绸缎，手持一柄泥金折扇，面容尚可，却带着几分浮夸轻佻之气，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姜曜灵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与觊觎。

　　他“唰”地一声打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摇了摇，扬起一个自认为风流的笑容，开口道：“这位小姐请留步。在下方才于远处惊鸿一瞥，见小姐仙姿玉色，宛若天人，实在心生仰慕。不知小姐芳名，府上何处？今日上巳佳期，你我在此相遇，岂非缘分？”

　　这般搭讪，在此等场合倒也常见，算不得十分逾矩。

　　若是女子不愿，或羞怯避开，或礼貌回绝，大多也就相安无事了。

　　姜曜灵心中有些不耐，不欲节外生枝，微微屈膝还了一礼，语气疏离而客气：“公子有礼。小女与友人已有约在先，恐不便同行，还望公子见谅。”

　　说罢，便欲绕开他继续前行。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般回绝，自知无趣，便该讪讪退下了。

　　岂料这人平日仗着家世，在京城纨绔圈中横行惯了，又见姜曜灵容貌出众衣着不俗，他却从未在京都贵女圈见过她。

　　于是只当她是什么小门小户或是外地来京欲借此机会攀附高枝的女子，被当众拒绝不免觉得折了面子。

　　他脸上笑容僵了僵，又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去路，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执拗：“小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在下乃诚意伯府三公子赵晗，今日此来，亦是诚心结交京中淑女。小姐但告知府上名讳，他日也好登门拜会……”

　　姜曜灵黛眉微蹙，心中已生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赵公子，男女有别，还请自重。小女子并无意与公子结识，告辞。”

　　接连被拒，那赵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平日里勾搭些小门小户或是有意攀附的女子，多是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眼见周围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他顿觉颜面大失，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那点子故作的风流姿态瞬间消失无踪，他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呵！装什么清高？！你们这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这流芳汀，不就是为了攀龙附凤，寻个高枝儿飞吗？本公子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的，乖乖告诉本公子你是哪家的，否则……”

　　这番话可谓极其难听无礼，瞬间激起了公愤。

　　方才还与姜曜灵言笑晏晏的那几位女子立刻柳眉倒竖，出声斥责：“赵三！你放肆！”“满口胡言！还不快向这位姐姐道歉！”“诚意伯府就是这般家教吗？！”

　　周围的游人亦纷纷侧目，对赵晗投去鄙夷不屑的目光，低声议论着，言语间多是维护姜曜灵，指责赵晗行径不堪。

　　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指责，赵晗更是恼羞成怒，理智尽失。

　　他竟猛地伸出手，朝着姜曜灵的手腕抓去，口中犹自叫嚣：“本公子今日偏要问个明白！”

　　姜曜灵脸色瞬间冷若冰霜，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脏手。

　　绿萼已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眼神锐利，只需姜曜灵一个眼神，便能立刻将这登徒子制服。

　　然而，还未等姜曜灵示意，一道身影如同狂风般骤然袭至。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刮过，随即便是“砰”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那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赵三公子，被人一脚狠狠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砸落在地，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场中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投向那突然出现的男子。

　　周清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姜曜灵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此刻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眸锐利如鹰隼，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杀意，缓缓扫过地上哀嚎的赵公子，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挺拔的身躯便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方才在亭阁处远远望见这边似有骚动，心中便是一紧，生怕是阿栀出了什么事，立刻疾步赶来。

　　岂料刚靠近，便听到赵晗那番污言秽语，更见他竟敢对阿栀动手动脚！

　　那一刻，什么计划什么场合，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撕了这杂碎！

　　“滚。”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令人不寒而栗。

　　那赵晗被这一脚踹得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与暴怒。

　　他疼得龇牙咧嘴，看都没看踹他的人，便已经开始嘶声骂道：“你……你是谁？！敢打本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跟她什么关系？！”

　　周清和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的箭矢，牢牢钉在赵晗身上。

　　他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纨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周、清、和。”

　　他报上名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刻起，她便是本将军心仪之人。”

　　“你再敢出言不逊一句，”他微微眯起眼，眸中杀机迸现，“本将军便卸你一条胳膊。不信，尽可试试。”

　　“周清和”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赵晗耳边！

　　他抬头，终于认出来了眼前人，脸上的愤怒与疼痛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与惨白！

　　周清和！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赵晗，他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涔涔而下，连剧痛都忘了，语无伦次地求饶：“大……大将军……饶命！我……有眼无珠！”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起来道歉，却因伤势动弹不得，模样狼狈不堪。

　　周清和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厌恶与杀意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赵晗被他这眼神一扫，竟吓得肝胆俱裂，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他带来的那几个奴仆早已吓傻了，此刻见主子晕倒，才战战兢兢地小跑上来，对着周清和连连作揖告罪，然后手忙脚乱地抬起昏死的赵晗，仓皇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整个流芳汀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方才还议论纷纷指责赵晗的众人，此刻皆被周清和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与毫不掩饰的恐怖杀气震慑住了。

　　无人敢再出声。

　　那些原本还对姜曜灵抱有同情或好奇目光的人，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一丝……怜悯，被这样一位煞神看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周清和兀自站在原地，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方才确是怒极，此刻虽解决了麻烦，但那股暴戾之气一时未能完全平息，脸色依旧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目光转向一旁似乎并未受到太多惊吓的姜曜灵，脸上的冰寒之色稍缓，却因怒气未平，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恐的目光中，他忽然动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一旁开得正盛的芍药花丛，毫不犹豫地折下了其中最娇艳欲滴的一支。

　　然后，他握着那支芍药，转身走回到姜曜灵面前。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不知上巳节芍药定情的风俗？

　　大将军这……这是要当场表明心迹？可看他那副冷面杀神的模样，这哪是赠花求爱，这架势分明像是强抢民女！

　　果然，周清和将芍药递到姜曜灵面前，动作略显僵硬，语气也因为余怒未消而显得有些硬邦邦的，听起来毫无温情可言：“给你。”

　　完了！众人心中齐齐哀叹。这姑娘怕是要被吓哭了！说不定还会被强行带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眼前这支带着杀伐之气递来的芍药，以及周清和那张依旧冷峻的侧脸，姜曜灵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明媚无比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春晖乍现。

　　她微微屈膝，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羞涩：“多谢将军方才出手解围。”

　　说罢，她伸出手，坦然自若地接过了那支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芍药花，姿态优雅自然，仿佛接过的是再寻常不过的礼物。

　　“嘶——”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她竟然接了？！还笑了？！还对大将军道谢？！

　　这……这怎么可能？！

　　周清和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那声软语道谢，再看着她珍重地接过芍药，瞬间心花怒放。

　　他努力想维持一下冷峻的表情，奈何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他顺势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扶住姜曜灵的手臂，将她从行礼的姿态中托起。

　　随即，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周围那些尚且处于震惊中的看客。

　　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让所有人如同被冰水泼面，瞬间清醒！

　　众人立刻如蒙大赦般，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欣赏风景的，低头整理衣襟的，互相拉扯着迅速散开的……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便只剩下了周清和与姜曜灵，以及远远垂首侍立的玉兰、绿萼和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