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被发现了 ...
-
花朝节宫宴的喧嚣与华彩渐渐散去,姜曜灵乘坐马车回到姜府时,已是夜色渐沉。
赴宴一整日,虽未做多少实事,但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亦觉心神微倦。
她刚回到漪澜院,尚未卸去钗环,只觉窗外熟悉的气息掠过,旋即一道高大身影便如往常般,悄无声息地自窗外翻入,落地轻盈,正是周清和。
他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或许还特意回府换了身常服,一身墨色锦袍更衬得身姿挺拔。
一见姜曜灵云鬓微松的模样,他的目光便瞬间胶着在她身上,那眼神炽热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慵懒风情深深镌刻入心版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赞叹。
姜曜灵斜睨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抬手对侍立一旁的玉兰和绿萼轻轻挥了挥。
玉兰与绿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的笑意,旋即恭敬地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室内烛火通明,只剩下两人。
姜曜灵这才转过身,面向梳妆台前的菱花镜,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那兀自呆立只顾着看她的男人,唇角微弯,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自然:“过来。”
周清和如梦初醒,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快步上前,停在她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坐一立,男子高大英伟,女子纤柔明丽,竟是无比契合。
“替我卸了这些钗环吧,沉得很。”姜曜灵微微侧首,语气带着一丝宴归后的倦懒,却又透着亲昵的理所当然。
周清和闻言,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涌上近乎晕眩的狂喜!
阿栀竟让他为她卸妆梳发!
这是何等亲密无间的举动!
他只觉得手足无措,又激动万分,连忙应道:“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发间。
他从未做过这等细致活,动作难免笨拙,却异常轻柔谨慎,生怕扯痛她一根发丝。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翡翠玉兰簪取下,接着是几朵掩映在发间的嵌宝珠花……
每取下一件,他都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放在妆台上。
姜曜灵则拿起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垂落肩头的发梢,透过镜子,看着他专注而虔诚的侧脸。
他眉头微蹙,全神贯注,那副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模样,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周清和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指尖触碰着她柔软微凉的发丝,眼前是她慵懒娴静的侧影……
他心中飘飘然,只觉得若能日日如此,便是让他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伺候心爱之人,于他而言不是难为情,反而是无上的享受与恩赐。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成亲之后,闺房之中,画眉之乐,梳发之趣,大抵便是如此岁月静好的模样吧?
待最后一支固定发髻的玉簪被取下,如墨青丝瞬间披泻而下,如同上好的绸缎,流淌过她单薄的肩背。
周清和看着镜中姜曜灵卸去华饰更添几分清水出芙蓉般天然风致的容颜,一时又看得痴了。
她过镜子,对上他痴缠的目光,不由轻笑一声,用玉梳尾端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发什么呆呢?”
周清和这才回过神,脸颊微热,却并未退开。
他看着她执梳梳理长发,心中那酝酿了整日的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撩起衣袍下摆,就着这逼仄的空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仰起头,目光无比认真地望入她眼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阿栀……”
“嗯?”姜曜灵梳理头发的动作未停,漫应了一声。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期盼:“我……我何时才能……才能正式来府上提亲?”
姜曜灵执梳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向他。
见他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眼眸里盛满了紧张与忐忑。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之前不是说了,需得缓一缓,以免落人口实?”
周清和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愧疚与不安。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但想到太后的敲打与自己的承诺,终究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唯唯诺诺的意味:“阿栀,对不住……我,我好像露了行迹了……”
“哦?”姜曜灵挑眉,放下玉梳,转过身正对着他,“露了什么行迹?说清楚。”
周清和不敢隐瞒,便将今日在寿康宫与太后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太后如何试探,他如何否认,太后又如何故意提及要为她赐婚旁人,他如何急得跳脚失态,最后不得不跪地坦白心意……
想了想,还是说了之前他从荆城回来后与太后的对话,他方才在来的路上就细细思索过,想是那时就露了端倪。
整个过程,他说得详细无比。
说完,他愈发忐忑,头垂得更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是我太过愚钝,藏不住心事,险些坏了你的谋划……阿栀,你骂我吧。”
姜曜灵起初听他诉说,心中确是生出几分愠怒。
这人平日里看着沉稳,怎地在太后面前就如此沉不住气?这般轻易就被人套了话去!
但听着听着,那点怒气便渐渐消散了。
太后是何等人物?那是从后宫倾轧中一步步走上顶端的胜利者,洞察人心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
周清和这点心思,在寻常人面前或许能瞒天过海,但在那位人精似的太后眼中,只怕早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他再如何隐瞒,只怕也是徒劳。
虽然太后娘娘对她一向慈和,从周清和的转述中也听出太后是乐见其成甚至有意撮合,但此事既已被太后点破,便意味着并非毫无风险。
太后能看出,保不齐朝中那些同样老谋深算的家伙,也能从周清和近日的行踪异常中窥出些许蛛丝马迹……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姜曜灵心中飞快权衡利弊,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看着眼前一脸懊悔与不安的周清和,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太后娘娘慧眼如炬,便是你我想瞒,只怕也瞒不住多久。”
周清和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阿栀,你不怪我?”
“怪你有何用?”姜曜灵收回看他的视线,沉吟片刻道:“既然已被太后知晓,再刻意拖延反而不美,需得尽快有个了结,方能绝了后患,也免得夜长梦多。”
周清和眼睛霎时亮得惊人,连连点头应和:“对!对!阿栀你说得对!那……那我们……”
“急什么?”姜曜灵打断他,指尖轻轻点着玉梳,思索道:“即便要提亲,也需有个由头,总不能凭空就去。需得有个合情合理能摆在明面上的契机才好……”
她眸光流转,忽而一亮:“再过些时日,便是上巳节,依照旧俗,那日未婚男女皆可去郊外踏青游春,祓禊畔浴,也算是名正言顺的相看之期。”
她看向周清和,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届时,你便去城西的流芳汀等着,我也会去,我们便来一场‘偶遇’。”
周清和听得聚精会神。
姜曜灵继续道:“相遇之后,你便对外宣称,或是交谈间倾慕我的才华,或是佩服我不畏惧你的胆识,你对我倾心不已。如此,你再来提亲,或是直接去求陛下赐婚,便都顺理成章,无人能再质疑什么了。”
她将计划娓娓道来,清晰缜密。
周清和听完,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只是试探着问问,甚至做好了被再次推迟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一次,阿栀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给出了如此明确的时间与计划!
马上!马上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可以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未婚妻!可以名正言顺地日日见到她,守护她!
巨大的幸福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冲击得他头脑发晕,热血上涌!
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动作幅度过大,带起一阵风。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竟是弯腰一把将坐在绣墩上的姜曜灵抱了起来,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啊!”姜曜灵没料到他突然如此,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周容与!你放我下来!”
周清和却如同没听见般,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朗声大笑,那笑声畅快淋漓,充满了得偿所愿的喜悦:“太好了!阿栀!太好了!我们终于……终于可以……”
姜曜灵被他转得头晕,又羞又恼,握起拳头捶打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周清和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却依旧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他低头看着她因旋转而泛红的脸颊和微恼的水眸,嘴角咧开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那口白牙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怎么也收不回去。
“阿栀,我……我太高兴了!”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这句话,目光灼灼,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姜曜灵看着他这副傻乐的模样,只得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悄悄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