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47、好戏开锣

　　姜道全痛心疾首，长吁短叹：“你，怎么会，怎会如此？！家门不幸啊！”

　　姜曜灵就看着他装，自大的老东西，装也不知道装得好一点，眼里的喜色都不收一下。

　　行，那就看谁装得更好呗。

　　姜曜灵低着头，发出啜泣：“女儿……此非女儿本愿。”

　　姜道全站起来，焦急地踱步，做足了慈父模样：“你们，你们到了哪一步？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跟爹老实交代？只有爹知道清楚，才能替你想办法啊！”

　　姜曜灵仿佛羞得抬不起头，不肯说话，等姜道全耐心都快耗尽时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在庄子上时，有一日夜里他来借宿，然后强行轻薄了我…...”

　　说到这，她就咬着唇，羞得不肯再开口，脸上一片通红，内心暗暗抱歉，对不住了将军，先借你清白一用。

　　话不需说太多，剩下的让他脑补就行，毕竟这么些时日，他肯定是查过周清和与她的交集的。

　　姜道全这人是不会信什么两情相悦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的，只有说两人有了实际的关系，他才会觉得可以套牢这样一位乘龙快婿，也才会迫不及待帮她从韦家和离。

　　姜道全听了这话，想着侍卫们查出来的周周清和行踪，确实曾在温泉庄子上借宿过一晚，心下大定。

　　既有了肌肤之亲，那就不怕赖账，至于是姜曜灵骗他，他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女儿家的清白何等重要。

　　他瞟了瞟暗自垂泪的姜曜灵，心中咂舌，这楚楚动人的模样难怪能引得大将军的强取。

　　按下心中思绪，姜道全装模装样怒气冲天地往外走：“可恶，就算他是大将军又如何？怎么可以欺辱你？！女儿你等着，爹这就去为你讨个公道！”

　　姜曜灵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继续嘤嘤哭泣，根本不配合他的表演。

　　姜道全见她不配合，跨出去的脚步又十分自然地转了个弯回来，然后忧心忡忡地摇头叹气：“罢了罢了，这事传出去不利于你的名声。这，这，这周清和果然如传言那般可恶，可他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咱们不可轻易得罪，该如何是好啊？他可有说要给你个交待？”

　　姜曜灵唯唯诺诺：“他……他说让我和离，然后娶我，女儿不知如何是好，便一直拖着……”

　　姜道全得了准信，死死压住要翘起的嘴角，想着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假惺惺地擦擦眼角：“哎，我和韦兄多年世交啊，是我对不住他啊，对不住韦家啊。但咱们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不要想着能瞒天过海。”

　　“这样，爹和你去韦家负荆请罪求一份和离书来。就说你嫁入韦家大半年依旧没有喜讯，是我们对不住韦家。”

　　姜曜灵真想打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以损坏她的名声来达到目的？无子难道是什么好理由吗？不过是不在乎她的名声罢了。

　　她垂头拭泪：“虽然夫君对我冷待了些，可是对我也算敬重，我舍不得……”

　　姜道全怔住，忧心忡忡的面具差点裂开，怎么，他这女儿居然还是个情种？呵，妇人就是心软，不成大器。

　　其实他也能理解，好歹韦淮安年轻又有一副好面容，反观那周清和，年纪大还毁容了，名声也不好，若不是这大将军的身份，他还真看不上这人做女婿。

　　姜道全苦口婆心：“但你已失身于周将军，岂可惦记着别人，做那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之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周家的权势不是我们和韦家可以抗衡的，儿啊，你就认了吧。不然东窗事发之时，韦家定会要了你的命啊！”

　　姜曜灵红着眼，有些动摇。

　　姜道全趁热打铁，红了眼继续劝：“我知道这是委屈了你，但没办法，爹没用啊，不能庇护你啊……”

　　看着他软硬兼施，还哭着卖惨，姜曜灵在长时间的犹豫后终于下了决定：“那……那我就听爹的，不过请您再等等……起码……起码过完这个年。”

　　姜道全虽然恨不得明天周清和就能成为他的女婿，但年节期间一般是不谈这种事的，反正也就几日了，不急，“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但这段时间你可得掩饰好了，别让韦家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然到时候爹都救不了你。”

　　姜曜灵垂着眼，一幅任由他做主的模样：“好，我都听您的，等过了十五，您可一定要尽早与韦家提出和离，不然我真怕啥时候露馅。”

　　姜道全点头应诺，嘴上依旧假惺惺的：“过了十五年就过完了，咱还让韦家过了个好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全了这段缘分了。”

　　而后他又小声嘀咕：“要是这期间韦家人犯了什么错就好了……”

　　姜道全的目光又移到姜曜灵身上，她一看就知道这老东西故意打着什么坏主意，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站起身直接打断他的想法。

　　“爹，那就这么说好了，您这几日要是遇到韦家人切记不要露了马脚。天色已晚，我还要回去侍奉婆母用膳，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姜府，马车滚滚而行，驶入京都最繁华的主街道。

　　姜曜灵打开窗，看着旁边的糕点铺，问道：“绿萼，要下去买糕点吗？”

　　绿萼摇头：“不用啦小姐，还有很多没吃完呢，外面冷，您赶紧关上窗。”“行，那直接回韦家吧。”

　　吱呀一声，窗户重新关上，关得很紧，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也隔绝了临街二楼上的一道紧紧跟随的目光。

　　“容与，在看什么呢？”谢知远随着周清和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已经走远的马车，看不清上面徽记，调笑道：“可是那马车上有你中意的姑娘？”

　　周清和脸色微红，镇定道：“陛下说什么呢，臣是看那家糖炒栗子，想着要不要给祖母捎一份回去。”

　　他压着内心的狂喜，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蹊跷。

　　刚刚随意一瞥发现那是韦家的马车后，他就一直在想是不是阿栀，他与她好久没见了。

　　她几乎不出韦家，入宫的时日也没啥规律，他不敢刻意打探怕被人发现端倪，没有她的允许他也不敢悄悄去韦家见她，信更是一封也没有。

　　周清和只感觉自己像是被狠心抛弃的小媳妇，这些时日都要被名为相思的病折磨疯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夜晚还总做些荒唐旖旎的梦，那三条帕子都被用抽丝了……

　　睹物思人根本不能抒解他想见她的欲望，只能让他更加渴求她。

　　所以在发现推开车窗的那只手是她的时，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在陛下面前露出痴态，他要保护好她。

　　阿栀，阿栀，阿栀，我的夫人，我的夫人，快了快了，很快就能见面了。

　　谢知远没把周清和的脸红放在心上，容与就是这样，不管哪个方面的话题，一打趣就会脸红，早习惯了。

　　不过虽说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欺负老实人也是别有一番乐趣，于是谢知远继续打趣道：“这些天参加这么多宴会，难道偌大的京都就没有一家小姐入得了你的眼？”

　　周清和捏了捏衣角，垂头闷声道：“没有，人多太吵了，臣只想要清净，每次去了臣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知远哑然失笑，指了指他：“你啊你，朕就说你怎么突然开窍答应母后会多去参加宴会相看小姐了呢，原来只是应付母后的手段啊。母后还想着你能赶快带着一位闺秀求她赐婚呢，看来是不用想咯。”

　　周清和苦笑：“太后娘娘一片苦心，臣实在无法拒绝了，只能出此下策，求陛下替臣保密。”

　　谢知远幸灾乐祸点头：“好说好说，朕肯定替你保密，但是母后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万一被她发现了，嘿嘿。你这小子还是没尝过女人滋味，不知道其中美妙，朕送你几个美人，说不定你就.…..”

　　他话没说完，周清和就皱眉抿着唇打断了：“陛下——”

　　谢知远只能止住话：“朕知道了，祖训难违，你没有心仪之人，会耽误好姑娘，这话都听得朕耳朵起茧子了。”

　　周清和无奈看他，有些幽怨：“那陛下还经常说这话。”

　　老实巴交的臣子的控诉让帝王有些不好意思，谢知远干咳两声：“咳咳，朕也是可怜你快三十岁了还是个毛头小子嘛，真要哪天娶了亲，怕是怎么洞房都不知道…...行行行，朕不说了，喝酒喝酒，喝完咱继续体察民情去。”

　　周清和幽怨的目光犹如实质，耳根通红，这才让谢知远止住了话。

　　他是不以为意地开始吃吃喝喝了，周清和的思绪却被他刚刚的话带跑了。

　　周清和小口啜着杯中美酒，心不在焉。刚刚陛下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他没碰过女子，对于男女之事最大的了解是源于军营里听到的那些荤话。

　　他也没有刻意去听过，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做的春梦也是似是而非模模糊糊的。

　　但是他也大概知道，若是床榻之上两人不睦的话，那么夫妻关系也不会很好。

　　所以，他要是这方面不行，新婚之夜不能让阿栀满意，会不会让她厌恶？

　　周清和为此真心实意地苦恼起来。

　　不若等会去搜罗几本同僚嘴里的秘戏图？嗯，可行，不过得找个隐秘一点的地方，悄悄去......

　　而这边，姜曜灵下了马车，正好碰见一个道姑从韦府出来，送她出来的还是罗敏静的贴身嬷嬷。

　　两人对上视线，仙风道骨的道姑甩了下拂尘，笑得云淡风轻，姜曜灵转头避开视线，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府了。”

　　嬷嬷沉了脸：“四少夫人慎言，这位妙真仙姑可是夫人的座上宾，是咱们韦家的贵客。”

　　姜曜灵不以为意，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施施然进了府。

　　一人进府，一人出府，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嘴角微微勾勒出浅浅的弧度。

　　最后一子已落，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