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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逢场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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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姜曜灵听到陈寻真要进宫的第一想法就是,或许可以让表姐和鸾鸾多一位盟友。
但,那是贵太妃的亲人,亦是韶仪姐姐的亲人。
所以她不去阐述进宫的好坏,不用自己的想法去试图影响贵太妃,只是让贵太妃问清家里人的想法,自己抉择。
陈兰猗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这孩子在韦家是不是受委屈了,我听说韦家人都不怎么带你出席各家宴会呢。之前是风寒,现在不是好了吗?”
姜曜灵垂着眼眸,也是时候开始铺垫了。她低落道:“或许是我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好吧。”
陈兰猗不赞同地皱眉:“瞎说,咱们阿栀兰心蕙性,淑质贞亮,是顶顶好的女子,定是韦家有问题。你跟我说说,你在韦家到底如何。”
姜曜灵面露犹豫,支支吾吾,陈兰猗直接拍了下她的手,有些生气:“这么犹豫?莫非是与我有了隔阂?觉得我这个贵太妃帮不上你的忙?”
姜曜灵连连告饶:“并非是我不与您亲厚了,只是此事实在,实在是难以启齿。”
说着说着,她面露难堪之色,声音细如蚊蚋:“其实,其实我嫁入韦家后,韦淮安从未与我圆过房。”
陈兰猗听得这话,立即大怒,一拍桌子:“韦家安敢如此折辱于你?我这就替你做主,等会我去让太后下懿旨,申斥韦家,再给你带两个嬷嬷回去,今儿肯定能把房圆了。”
姜曜灵对她提出的做主之法十分平静,没有一点委屈,她本来就不报期待,这些话都在她意料之中。
今儿若是陈兰猗亲生女儿谢韶仪在这,也会是这样的回答。
世人普遍认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在所有人眼中,这并不是大问题,起码不至于要和离。
哪怕给他加上好男风的传闻,或许得到的会是他还未开窍不知女子的好这类言论,世人总是对男子更加包容。
所以啊,她要给韦淮安来一波大的,让她能有理有据地提出和离。
看陈兰猗气得不行,姜曜灵给她顺气:“娘娘莫气,这就是我一直未曾告知您的原因,您之前身子不好......”
陈兰猗心疼地看着她:“你啊,就是太过懂事了,一点也不为自己想想。”
姜曜灵亲昵地对她笑:“您的身子在我这就是重中之重,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至于韦家,我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陈兰猗刚缓和的脸又沉下来:“他们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为他们求情?你当初脖子上的伤是不是也是骗我的,根本不是你的苦肉计对不对?”
姜曜灵没想到她还能记得这事,自然是实话实说,得到更多的心疼,“是……不过那是一场意外,您就不用问了。”
陈兰猗指着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姜曜灵怕她真的气狠了,连忙握着她的手,说出自己的想法。
“娘娘莫气,我不是一味痴于情爱的人。我是想着事不过三,今儿回去后就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给韦家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他们要糟践我,那就,那我就和离!”
“真走到了那一步,娘娘无需替我向太后求取和离懿旨,我自有办法,若真有人阻拦我和离时,您替我说几句话就行。”
为了能成功从韦家脱身,她做了很多准备。
算计韦淮安不久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自己是断袖一事,是最重要的一环。
之后就是针对每个人的布局。
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落盯着姜道全的踪迹,让他亲眼目睹韦家党羽与韦家政敌“交好”的场面,再在他耳边传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让他误以为韦家即将出事。
为了及时脱身,以姜道全的心狠手辣,会选择杀了她这个已为韦家妇的女儿,但若是她能为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他则会帮着她和离。
让“擅长”占卜相术的神婆妙真入京,博取罗敏静信任后,指出她与韦家相克之事,同时加上些说法,让他们不敢休弃只能和离。
若是到了最后,韦洋这个当家之人不同意,那么韦淮安恋母之事就是最大的把柄,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让贵太妃替自己在太后面前说情,是到了最后万不得已才会用的手段。
姜曜灵自信用不到最后这一步,但还是打算先通个气,以免贵太妃知道日后她和离这事后难以接受。
陈兰猗听了她的话,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对她的疼爱之情占了上风:“好,那就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依旧冥顽不灵,那你就和离吧。”
姜曜灵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就知道还是娘娘对我最好。”
陈兰猗叫她这么看着,只觉得心疼,对韦家的厌恶之情再增几分,“好孩子,你受苦了。若真与韦家和离后,我定替你找个好夫婿,届时替你求了懿旨,必不再让你爹插手。”
也不知道那姜道全是怎么回事,就这一个独女,竟然不找个好人家,这爹当的可真不靠谱。
这么一看,除了她,阿栀也没有别的长辈可以放心依靠了。
这么一想,陈兰猗本来还有些犹豫女子和离是不是不太好的心瞬间坚定下来,她总不能看着自家阿栀一辈子受苦吧。
姜曜灵看着陈兰猗逐渐坚定的神色,眼带濡慕:“娘娘真好,只有娘娘疼我。您也知晓我的性子,若非实在是韦家欺人太甚了。”
陈兰猗心都快软成一滩水了,“我早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了,怎么可能不疼你。今儿回去跟韦家人好好说一说,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冥顽不灵。”
姜曜灵乖巧应下,转身斟茶,眼底却是止不住的冷意。
她和韦家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晚上回去装装样子就得了。
又说了些话,姜曜灵陪着陈兰猗用完膳,便出了宫。马车刚一出宫,却被姜府的管家拦下:“小姐,老爷说与您多日不见了,想让您回府一起用膳。”
姜曜灵坐在马车内,露出一个笑容,终于来了,姜道全还真是沉得住气啊。“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姜府吧。”
回到姜府,姜道全笑容可掬地迎上来:“爹的好女儿,这么些天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姜曜灵甚少看到他这样有些殷勤的样子,脚步一顿,浅浅笑道:“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初二那日女儿不是才回了吗?不过几日而已,爹这话差点让女儿以为有数月未见了呢。”
姜道全对她话语中的暗讽不以为意,他这个女儿就是这样,时不时话里带刺,就如笼中宠物时不时要呲牙咧嘴一下。
不过没事,姜道全十分不以为意地想,哪个女儿可以忤逆自己的父亲呢?
“来,咱们父女俩也许久不曾一起用过膳了,今儿坐下来好好说会话,尝尝家里的手艺。”
姜曜灵就等着他搭好戏台子呢,自然应下,慢吞吞地随意用了几口,自阿娘走后这姜府的厨子手艺是越发差了。
姜道全见她没怎么动筷子,还主动给她夹菜,贴心极了:“女儿,来,这是你幼时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尝尝是不是以前那个味?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可是有什么烦忧事,跟爹说说。”
姜曜灵咬了口丸子,脸上依旧神思不属,心中却一片冰冷,真是难为他搜肠刮肚从回忆里翻出她的喜爱。
姜道全见她吃了,脸上慈爱之色更浓,开始嘘寒问暖起来,什么吃用可好,宫中娘娘可好,韦家待你如何……
姜曜灵耐着性子听他假惺惺的关怀,等他问到和夫君关系如何什么时候才能怀孕时,才在脸上露出不自然之色,又很快收回。
但这抹神色自然是被一直观察着的姜道全注意到了,他心中窃喜,脸上却瞬间皱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贤婿欺负你了?”
姜曜灵努力遮掩着脸上的心虚:“没…没有,没有欺负我。”
姜道全一脸正气凛然:“女儿别怕,我们姜家虽比不得韦家,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受了委屈跟爹说,我肯定为你做主!咱不怕他韦家!”
姜曜灵支支吾吾,为难地摇头:“没,没有什么委屈。”
姜道全眼睛一眯,突然拍着桌子勃然大怒:“既然韦家不曾薄待你,那你为何与外男亲近?简直辱了我姜家家风!”
姜曜灵好险冷笑出声,姜家还有家风,是什么?是忘恩负义,灭杀自己枕边人吗?
这样破格的情绪只是一瞬,姜曜灵立刻面色苍白,强撑镇定:“您,您说些什么呢,我听不懂。”
姜道全面色铁青:“你还想狡辩?!七喜斋!还用我多说吗?”
姜曜灵双目含泪,摇摇欲坠:“您,您怎么会知道?”
姜道全厉言厉色:“那日你不留下用膳,我就知道有蹊跷,派人偷偷跟上去才知道,我姜道全的女儿竟是如此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之人!”
温和的表面被撕开,姜道全露出了他最恶毒的一面,用肮脏的言语辱骂他的亲生女儿。
姜曜灵内心毫无波动,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她掩面哭泣:“呜呜呜,不是这样的……”
姜道全眯着眼,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哦?那你说说,你怎么会和周大将军如此亲密?”
他话音一转,语气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到这时候你还想瞒着你爹到什么时候?万一东窗事发,爹连就你都不成啊!难道爹还会害你吗?”
他等着她的回答,若是毫无价值,那么这个女儿只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成为助他甩开韦家的那块踏脚石。
姜曜灵闭了闭眼,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终于像自己唯一可以信赖的父亲吐露心声:“我……我已经是周将军的人了。”
姜道全退后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似乎是被这个答案震惊到了,但他的嘴角却微不可见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姜曜灵说出这话后,因着羞愧以帕掩面不敢抬头,帕子后却是明晃晃的恶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