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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殿内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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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徽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这话听得她寒毛直竖,冷汗都要出来了。
她干巴巴地笑:“姨母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我母妃的崽。”
谢清徽内心在尖叫:果然还是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啊,为了和姨母相认,心急露了些破绽,啊啊啊可恶,母妃说得果然没错,到处都是聪明人。
这是她在这异世遇到的第二个能察觉出她异于普通小孩的人,第一个当然是自个母妃。
姜曜灵看她白了不少的脸色,笑了一声,没再吓小孩,捏着她的脸轻轻揉了揉:“嗯,你是你母妃的崽,也是我们许家的崽。许家藏书都在我那,你可有什么想看的,我之后给你带,要不要?”
谢清徽眼睛一亮,脸也不白了,后背也不冒冷汗了,立刻觉得这就是她最亲爱的姨母:“我要我要!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这种我都背过了,四书如今在学了,烦请姑母替我寻有大儒注释的五经来。若是没有,嗯,那就要些民生类的书籍。”
许家藏书那能一般吗?那肯定不能啊,那绝对是世间的顶级教材。
切,只让她在御书房旁听又如何,她母妃就是最好的老师,还会有最顶级的课本,肯定可以弯道超车。
姜曜灵看着她眼珠直转思虑颇深的样子,有些好笑,这孩子之前还在她面前装装可爱孩童的样子,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正是将她视为亲人才会如此,不然能在皇宫装这么久不露出马脚,怎么可能在她面前一会就露馅了。
想到这,姜曜灵整颗心都变软了,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想到咱们家鸾鸾还是个小贪心鬼,不过我可不能一次性带进来这么多书,到时候只能分着给你带来。”
她们心照不宣,不能让皇帝知道她们已经相认的事,因此带书这一事只能偷摸着来。
谢清徽磨着后槽牙:“可恶,不行,我得想办法让皇帝同意我出宫。”
是的,从她三岁看着她母妃病重得差点离世时,她就开始用皇帝取代父皇这个称呼了。
谢清徽永远也忘不了瘦如枯槁的母妃奄奄一息地恳求他,求他告诉她许家人的近况,或者让她死后能恢复许家人这个身份,哪怕只是旁支也可以。
但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露出一个痛苦的神色,然后拉着母妃的手说朕不允许你死,却对她的哀求闭口不谈。
从那日起,谢清徽就默认自己是没爹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抬头,看自家亲亲姨母没露出一点异样,松口气,同时觉得心中暖洋洋的,这就是母族血脉亲人的威力吗?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真好。
姜曜灵对她说皇帝没说父皇没有一点惊诧,毕竟她自己都私下经常管姜道全叫老东西,甚至还想着弑父。
对比下来,自家鸾鸾只是有那么一点不敬重父亲罢了,根本不算事。
再说了,鸾鸾这小孩一看就聪明懂事,绝对是皇帝对她和琅萱表姐不好,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孩子与他离了心。
谢清徽尚不知自家姨母这么维护她,不然肯定要说不愧是她亲亲姨母,眼光就是好。
此时,禄嬷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公主殿下,姜夫人,贵太妃娘娘请您们一见。”
谢清徽立马从姜曜灵身上爬下来,悄声说了句,“姨母再见”,然后一溜烟跑出去,“我今天不见贵太妃娘娘啦,帮我问安就行,我听了好多有意思的故事,要先回去跟我母妃讲!”
小团子两条短腿倒腾地飞快,本来在其他地方歇着的宫人立马跑出来跟着她,“公主殿下,慢点,小心摔着!”
姜曜灵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看着已经跑远的小孩,眼中的惆怅一闪而逝。
她笑着转头看向禄嬷嬷:“我就说了些民间志怪故事,没想到竟让公主连贵太妃的故事都不听了,还得劳烦嬷嬷带我去向娘娘请罪。”
禄嬷嬷乐呵呵的:“无事无事,娘娘也只是说些几十年前她尚在闺阁的江南景色,最近正苦恼已经没什么可以给小公主说的了,夫人这一遭倒是为娘娘解困了。”
就这么说着,两人走入正殿,姜曜灵笑盈盈地走到陈兰猗旁边:“娘娘,我又来看您了,可会嫌我烦?”
她敏锐地注意到她眼角有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不过她十分有分寸地没去问。
陈兰猗一把搂着她,嗔道:“嫌谁烦都不会嫌阿栀烦,我恨不得你日日陪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
姜曜灵心中堵堵的,深宫煎熬,娘娘无儿无女,她又不能日日进宫,以后这么多年该怎么熬。
她闭了下眼,又睁开,不满地耍小脾气:“娘娘可不许这么说,怎么就是老婆子了!再说我可不依了!”
陈兰猗看她这样骄纵的神态,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一道皱纹也值得母妃您这样贬低自己?再这样我可要闹了!”
她几乎是立刻勾出一个笑:“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姜曜灵又絮絮叨叨说起刚刚和昭华公主的事,只说她讲了点有趣的民俗,“倒是让您这失去了一个小客人。”
陈兰猗想到那分外活泼的小孩,无奈一笑:“鸾鸾性子不定,一会要听这个,一会要玩那个,每次她来这慈宁宫是带来了欢声笑语,但有时候我也遭不住。”
说是这么说,但她眼里只有宠溺,这深宫中慰藉寥寥无几,有这么一位活泼的小公主到处窜门嚷嚷着送温暖,冬天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姜曜灵也笑:“公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活泼,又令人喜欢得紧,真不知那位淑妃娘娘是怎么教出如此可爱的公主的,倒叫我有些好奇了。”
陈兰猗摇头:“淑妃是个和鸾鸾截然相反的安静性子,莫说你好奇,我也好奇呢。自她入宫后就从未在外人面前走动过,皇帝也不许其他人去探望,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她。”
姜曜灵忍着喉头的哽塞之意,趴在陈兰猗的膝头,遮掩自己的失态。
皇帝为了瞒住琅萱表姐的身份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连久居深宫的贵太妃娘娘都不知道。
姜曜灵想着事,陈兰猗也想起了自己那倔强的小侄女,也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姜曜灵听到上首传来有些犹疑的声音:“阿栀,你觉得进宫为妃这条路如何?”
她听到这问话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娘娘知道她要和韦淮安和离,问她和离后想不想进宫。
但转瞬又想到之前正殿内的争吵声,和她之前在殿门处遇到的那位女子,松了口气。
她目前对周清和挺满意的,不想困在四四方方的墙内和一群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尤其是这人还占了她最敬重的表姐。
她喜欢权势,但更想如亲人们期待得那样,快快乐乐地活着。
“娘娘有此一问,是因为您母家陈家的那位小姐吗?”
陈家一行人入京后,陈兰猗大哥就被授了官职留在京中,虽说官位不大,但好歹脱离了布衣之身。
陈家尚未许亲的那位陈小姐,作为陈兰猗的亲侄女,时不时就会进宫探望,比姜曜灵来的还勤。
陈家自是知道姜曜灵和自家贵妃交好,也给她下过帖子,奈何那时她在庄子上,后来年节期间都忙,便一直没有正式结交。
陈兰猗苦涩点头:“虽说家丑不外扬,但我拿你当半个女儿看待,也没什么不能和你说的。寻真是我大哥最小的孩子,也是家里宠惯了她,竟让她生了进宫的心思……”
都说她是先帝捧在手心宠了二十多年的贵妃,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可若是宠妃真是那么好当的,她怎么会只有一个公主呢?
在宫中最常见的就是层出不穷的算计,她有先帝护着,都在生韶仪的时候中了算计,以后再无生育希望。
还有许多她见过的女子,都无声无息地香消玉损在这宫城之中。
若换成普通女子入宫,多么难有一条生路,更何况这是她陈家的孩子啊。
姜曜灵昂头看着陈兰猗眼中的哀伤,握住她的手以表安慰,有些歉意道:“我未曾见过这位寻真妹妹,也不知她性子如何,是否适合入宫,不能给您随便出些主意。”
陈兰猗摇头表示无事:“是我心乱了,不过随便跟你说说吐吐苦水罢了。”
姜曜灵沉吟着:“嗯,您有问过寻真妹妹进宫的理由吗?陈家舅舅又是怎么说的呢?若是陈家所有人都同意了,您不同意又能坚持多久呢?”
陈家若执意要求送陈寻真入宫,以贵太妃柔顺的性子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不是谁都能顶得住全族的压力。
陈兰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寻真说她就是想进宫,想庇佑家人,想享受世间最顶尖是荣华富贵。你说说,这是普通女子该有的想法吗?但是偏偏,家里人,都同意了。”
她很难理解,她知道自家父母的能力,怕惹了祸事,所以之前从未为陈家求过官。
如今大哥凭能力在京都为官,她是很欢喜的,但为何要送女儿进来呢?以她这位贵太妃和重光公主的面子,还是能保陈家几十年顺遂无虞的。
姜曜灵看着她面上的茫然,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先帝虽然在许家人这不是个好人,但他确实宠爱贵太妃,不是当今对淑妃那样虚假的宠爱,而是切实地将她保护得很好。
像一朵娇养于暖房中的花,又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深沉的心思和城府,亦没有野心和欲望。
所以她不知道陈家如今的野心,早已不是求得顺遂无虞,而是想要更多的荣华富贵。
贵太妃是恪守三从四德的传统女子,就是借着温柔小意解语花的性子才能独得先帝多年宠爱。
再者,她早居高位,自然会觉得追权逐利不是普通女子该有的想法。
姜曜灵算是明白她们的矛盾在哪了,贵太妃只想安稳度日,用余荫起码能保陈家一个平安。但陈家不甘于平庸,想借贵太妃尚在,送女子入宫,搏一搏富贵。
至于那位陈寻真,她没说过话,也不知其是为家族谋利,还是不甘于自身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