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生远春》江篱篱篱篱篱篱

36、肖似故人

　　到了慈宁宫大门处，姜曜灵刚准备走进去，却恰好碰见一位面容秀丽的女子走出来。

　　姜曜灵看那女子还是未婚姑娘的打扮，心中对此人身份有了计较，那女子看见她，两人相视一笑，点头致意。

　　一进殿，姜曜灵就敏锐察觉到气氛凝滞，看来贵太妃娘娘是和家里有些不愉快啊，不过这是陈家私事，她无需插手。

　　她带着欢欣的语气向前雀跃而去：“娘娘，我来看您啦！”

　　陈兰猗一扫面上的愁容，眉开眼笑：“阿栀来啦，快来快来，过来让我看看病好了没？”

　　姜曜灵凑到她近前，坐在绣墩上贴着她，任由她打量，“娘娘您看，我早就好啦！不然也不敢进宫来，到时让您染了病气，比活剐了我还难受。”

　　陈兰猗刮了刮她的鼻子，严肃道：“呸呸呸，尽说些不着四六的话，该打该打。”

　　姜曜灵立刻求饶：“好娘娘，饶了我吧，我还给您带了好些东西来孝敬您呢。”

　　陈兰猗这才又露出笑颜：“好孩子，次次进宫都要带些东西哄我，我看啊，怕是哪天要把你家底都掏空咯。”

　　姜曜灵也笑：“等掏空了我就进宫来求您，给我口饭吃。”

　　陈兰猗笑得更开心了，前俯后仰的，“你这促狭的小妮子！”

　　姜曜灵扶着她，不说话，只看着她笑。

　　“对了，这庄子是韦家给你的？他们没有意见？”

　　姜曜灵一脸得意：“他们哪敢呀，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您放心吧，治下的手段我还是有的。再说了他们知道我是来讨好您的，更是不敢出一言。”

　　陈兰猗点头，心中却思忖着，看来上次韦家确实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呵，阿栀之前脖子上的伤一准跟他们韦家人有关。

　　看着这家人现在也没改过自新，不然怎么直到昨日才把阿栀从庄子上接回来，摆明了不待见她。

　　也是阿栀心软，说不定还对韦淮安有些情意，不然舍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要为她求个和离。

　　罢了，阿栀素来有主意，一向不肯让她插手她的事，她若是自作主张，怕是不好。

　　又想着自家那个小侄女，也是个主意大的，不禁又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姜曜灵和陈兰猗说了话，逗得慈宁宫欢声笑语不断，又陪着用过午膳，见待的时辰够久了，便由禄嬷嬷送着出宫去。

　　走在出宫路上时，一阵孩童的笑声越来越近，姜曜灵听出了正是来之前御花园中读书的昭华公主的声音。

　　她和禄嬷嬷对视一眼，有意避开，却没想小公主直接从一个拐角冲了出来，一边往后看着一边直直朝她们跑来，“嘿嘿，你们来抓我啊！来抓我！”

　　姜曜灵在小公主即将扑到自己腿上时，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然后蹲下看着小公主，温柔笑笑：“公主殿下，小心点。”

　　只是看清小公主的面容时，她一怔，只觉得面前这四岁女孩身上有种莫名熟悉感，只是那抹灵光闪的太快，她一时之间没抓住。

　　小公主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哇！是漂亮姐姐！我喜欢！”

　　姜曜灵被这童言稚语逗乐了，轻笑一声：“公主也是漂亮公主，我也喜欢！”

　　小公主赞同点头，挺着小胸脯，一副骄傲的样子：“你很有眼光，本公主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公主！”

　　姜曜灵捂唇而笑，这么可爱的公主，也难怪能这么得当今这位嘉佑帝的宠爱。

　　“这位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昭华公主谢清徽，我要和你交朋友！我宣布你就是本公主见过最有眼光的人！我们现在是一见如故的知己了！”

　　姜曜灵弯了弯眸，觉得眼前的小公主实在有意思，“我们可是差了辈分哟，不能叫姐姐，我叫姜曜灵，殿下可叫我一声姜夫人。”

　　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了，不能叫姐姐，但是叫夫人怎么能显出我们是朋友呢？”

　　粉面小团子蹙着眉，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姜曜灵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可犯上，才忍住了想去捏脸的手。

　　小公主突然恍然大悟，装着小大人严肃道：“我知道了，那我叫你姨母！我还没有叫过别人姨母呢！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个好主意？”

　　姜曜灵被这一声“姨母”唤的突然楞住，看着眼前这张脸，终于明白了为何一开始看她会有种熟悉感。

　　她死死压抑着心中翻涌起的滔天巨浪，尖锐的指甲刺痛掌心，她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嗯…我觉得挺好的，只是你母妃没有姐妹吗？”

　　小公主天真无邪地摇摇头：“没有哦，父皇说母妃家中没有亲人，只有我和父皇两个亲人。”

　　姜曜灵心若擂鼓，脑中的那个猜想已成型了七八分，她余光扫到已自觉退至一边的禄嬷嬷和跟着昭华公主的宫人，低声道：“那淑妃娘娘姓甚名谁，说不定我能帮着你母妃找到亲人呢？”

　　谢清徽看着她，明明依旧是天真无邪的神情，那双黑眸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她也压低声音：“不用找啦，找不到的。我母妃并非名门之后，只是一户普通的徐姓小官之女。”

　　说完这句，谢清徽眼中又变成了孩童的灵动之色，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成熟是姜曜灵的错觉，她朗声道：“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我以后就叫你漂亮姨母嘿嘿！之后再进宫记得找我来玩呀！”

　　姜曜灵按下心中的千头万绪，点头笑笑：“好，下次入宫了一定来找殿下玩。这次没给你带见面礼，下次补上。”

　　谢清徽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她笑嘻嘻的，“好呀好呀，那姨母你一定，一定，一定，要记得嗷！要看我，还要带见面礼。”

　　“好啦，你是要出宫对吧，我也不拦着你啦，下次见！”

　　说着，她又带着避至一旁的宫女太监们，生龙活虎地向别处跑去，“再来玩，再来玩！”

　　姜曜灵从地上慢慢站起，看着她远去的小身影，禄嬷嬷也走了过来，乐呵呵道：“公主性子活泼，常常在宫中夸这个好看那个漂亮的，转天就忘了，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姜曜灵看着已经消失的背影出神，闻言只是轻笑着摇头：“公主殿下年纪虽小但依旧是君，她吩咐的事，咱们自是得好好记在心上。”

　　她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禄嬷嬷，“走吧嬷嬷，劳烦您送我出宫。”

　　出了宫，玉兰和绿萼都在马车上等着她。

　　若是以往她会笑着和她们说起今日在宫中的见闻，但是现在，她坐在马车里支着额头，闭眸沉思。

　　许久没听她开口说话，玉兰和绿萼也知晓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了，都屏息等着她的吩咐。

　　马车的轮子滚滚而行，直到快要到韦府时，姜曜灵才沉吟着开口：“我有一桩事需要你们去查。”

　　话一出口，她又皱眉：“罢了，先等等。”

　　昭华公主话中的不用找了，估计是让她不要查。

　　淑妃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至今却没有关于她的家世的只言片语传出来，摆明了是皇帝出手干预了。

　　不说到底能不能打谈到消息，真打探到了，她还没有胆大包天到去试试看自己养出来的人，能否和皇帝精心培养的暗卫碰碰手腕。

　　姜曜灵长叹一口气：“罢了，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们干好自己手中的事就行。”

　　说完，她又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那位昭华小公主，生了一双八分像许家人的眼睛。

　　徐，通许，所以，宫中的那位淑妃娘娘，应该是许家故人。

　　琅萱表姐，会是你吗？

　　另一边的谢清徽倒腾着小腿，又绕着御花园玩了会，才回到了凤梧宫。

　　这是宫中最大的一处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皇帝还特意赐下亲笔所书的凤梧宫牌匾，证明对此处所居之人的宠爱。

　　这样一座极好的宫殿，却是经年弥漫着药味，一片安静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谢清徽先去洗漱换了身衣裳，然后静悄悄进了内室，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母妃，乖乖爬上软榻，一边看看书，一边又看看床上的病美人。

　　她翻书的动作很慢，几乎没发出声音，并没有惊扰到梦中之人。

　　就这么慢悠悠过了半个时辰，许琅萱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家乖女儿冲过来，“母妃！你醒啦！”

　　谢清徽没有扑到她身上，她知道母妃身子虚，受不得自己这只小老虎的劲儿。

　　等宫人过来伺候许琅萱用茶水润润喉后，又伺候她喝完药，谢清徽便发话了：“你们都下去，我和母妃有话说，让人守着。”

　　宫人都走了后，谢清徽熟门熟路地脱了鞋爬上床榻，抱着许琅萱的手，亲昵道：“母妃，母妃，猜猜我今日见到谁了。”

　　许琅萱微微撑着身子搂住她，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十分配合：“鸾鸾今儿见着谁了啊？”

　　谢清徽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曜灵姨母，她认出我来了。”

　　许琅萱呼吸一窒，猛地咳嗽起来：“你……你...…”

　　谢清徽连忙抱着她给她拍拍背：“母妃放心，外人只会以为这是意外，姨母聪明，不会惊动父皇。”

　　许琅萱咳了一阵，终于缓过神来，瞪着她：“我不是说过你不许去接触吗…...”

　　谢清徽把自己塞入她怀里，静静地看着她：“母妃难道不想知道许家人的消息吗？”

　　许琅萱愣住，闭了闭眼：“你……罢了……我知道你有本事，我管不住你……只有一桩，不要牵累到她……”

　　谢清徽终于又露出了符合孩子年纪的笑容：“您放心，我只是会随意闲聊几句罢了，绝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她笑了会，突然又道：“知道外祖家的近况后，母妃的病会好起来吗？”

　　许琅萱眼中浸上了一层水光，摸了摸她的头：“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