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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夜香 “好像…… ...


  •   木良漪的提议果真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群情激愤之下,有人要辞官明志,有人要撞柱死谏,还有人忙着去劝去拦,一时间朝堂比永安早市还要热闹。

      “陛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死谏被人拦下后,跪在大殿中央不停地给谢昱磕头,每一下都将头重重地扣到地板上,磕一个头喊一句陛下。

      喜云在旁边拉都拉不住,剩下的人忙着吵架跟劝架,没工夫拦。于是不一会儿,这位老御史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留下来,可怖又凄惨。

      “朕受不了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谢昱抬手摘掉冕旒往龙椅上一扔,然后起身,提起衣摆顺着台阶就跑了下去。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一下子跪在了那名还在不停地磕头的老御史面前。

      “陛下!”

      “不可啊!”

      刹那间,吵架的也不吵了,拉架的也不拉了,满朝文武全部惊呼着冲向谢昱。

      哗啦啦,以谢昱跟已经愣住了的老御史为中心,跪成了圆盘形的一大片。

      “众爱卿每个人心里都装满家国社稷,每个人都想对朕怎么做皇帝指点两句。既然如此,那朕这个皇帝索性不做了,龙椅让给你们,谁爱坐谁就上去。朕替你们试过了,宽敞的很,好几个人一起也坐得下。”

      “臣等惶恐!”

      “臣等惶恐!”

      “臣等惶恐!”

      三声惶恐过后,明堂之上再无一人吭声,也无一人敢抬头。

      原来耍无赖这招这么好用,谢昱在心中想道。

      木良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本正经地耍无赖更是她的拿手好戏,谢昱从前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才发现,他可真是假清高的厉害。对付朝堂上这群动不动就拿三纲五常祖宗礼法来说事的“君子”,耍无赖无疑是见效最快也最省力的办法。

      “朕给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要。”他装出怒不可遏又极力克制的模样,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大周的天子还是朕。这一点,希望诸位都能记在心里。”

      “退朝!”

      ……

      “我看陛下真是被那妖后迷了心窍,根本分不清是非忠奸。”丁坤气得捶胸顿足,“今日在朝堂之上如此行径,定然也是近墨者黑,同那妖后学来的。”

      “大相公,绝对不能让妖后插手科举啊。”他对海山青道,“若将来朝堂之上皆是由她主持选拔出来的官员,届时岂还有我等的立足之地。此女野心昭昭,我看她是要效仿史书上的武后,欲取谢氏天下而代之。陛下他……怎么就听不进我等的谏言呢?”

      他说着说着,又烦躁地去抓自己的脑袋。他想破脑袋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将女人看得比皇位还重的男人,偏偏还让他当了大周的皇帝。

      自月余之前,木良漪彻底同海山青摊牌之后,朝中众人便发现,宫里批下来的折子上的笔迹变了。与此同时,木良漪也开始在她居住的垂拱殿召见官员。

      明确追随她的自然是以木良江、谭万年、林如晦为首的木嵩曾率领的主和一派的官员,而海山青和主战一派的官员则坚决不踏入垂拱殿半步。

      于是乎,宫内便有了两个议事之所,一个是皇帝居住的宸元殿,另一个则是皇后居住的垂拱殿。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如此明显的分权举动,身为皇帝的谢昱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以及要制止的态度,反而任由木良漪为所欲为。

      主战一派的官员几乎天天往宸元殿跑,轮番苦口婆心的劝谏。然而劝了一个多月,辞藻用尽了,嘴皮子也磨破了,那位皇帝陛下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海山青抬起眼皮,看向丁坤,道:“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着急就口不择言,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臭脾气。”

      “大相公教训的是。”丁坤降低了说话的声音,脸上的怒容也顷刻间散了大半。

      “老师,子敬也是忧心,急中生怒,老师莫要责怪。”于林甫道,“陛下加开恩科的诏书还未颁下,当务之急,是要设法阻止这道诏书传向各州。”

      “是啊!”丁坤接话道,“人才乃是国之根本,女子主持科考,岂非将大周根基视作儿戏,简直荒谬!”

      “急什么。”海山青道,“就算诏书颁入各州,难道就一定有人来考吗?”

      “天下学子苦读十数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出人头地。若是叫他们得知有人将他们的前途视作儿戏,把他们十数年的努力当做弄权的垫脚石,他们会如何想?”

      “老师的意思是?”

      “陛下要发圣旨,那就让他发。且看发出之后,他们要如何收场。”

      ……

      “大人,不好了!”一名殿前司禁军跑进办差所,直奔万三处理公务的地方,“出大事了副指挥!”

      “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但跟天塌下来也差不多了。太学生,好多太学生聚到了御街上。”

      “大概有多少人?”万三闻言不见丝毫惊慌,“现在走到哪儿了?”

      见顶头上司如此从容不迫,传话人也不禁慢慢镇定下来,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回大人的话,少说两三百人。卑职过来时,他们距离宫门已经不到三里。”

      “才三两百人?”

      什么叫才两三百人?

      “大人,咱们要怎么办?”

      若是其他人闹事,不论什么原因,抓进牢里先审一番再说。可那些都是太学里的学生,一个比一个金贵,而且都是握笔杆子的,一个弄不好就成了他们的过错。

      “你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往前走吗?”

      传话人摇头:“他们也不傻,冲撞宫门乃是死罪,他们不敢去。”

      “就是……”

      “就是什么?有话就说。”

      “他们……他们当中的有些人……还在喊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卑职不敢说,大人您去听听就知道了。”

      “知道了。”万三道,“我去现场看看,你替我跑一趟贾楼大街,找那天一起吃过酒的钱老大传个话,就说万三今日要请他帮个忙,跟他说我就在御街等他。其余不必多说,传过话先一步回来就行。”

      “夜香行的钱老大?”

      “是。”

      “卑职遵命,这就去。”

      ……

      万三来到时,从外围根本看不见太学生的身影,因为御街两旁已经被围观的百姓挡的严严实实。他驱马走进,才看清现场的情形。

      只见大约两三百名太学生十人一排排成数列,整齐划一地盘坐在中间。他们的前面站着殿前司禁军,朱红杈子的两侧都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比之太学生的人数多出数倍不止。

      “大人,您来了。”一名禁军将万三的缰绳接下。

      万三越过禁军走到最前头,却只见太学生们面带愠色地盘坐在地,而没有听他们有人出声喊什么。

      侧头询问方知,原来是一开始有人喊,后来被人制止了。

      “谁制止的?”

      一名现场的禁军指向坐在第二排最中间的一名年轻男子:“大人,就是他。卑职方才便留意到,这群人大部分都在听他的号令。是他不让喊的,坐在这里不走也是他的主意。”

      “又是他。”万三双眼微眯,睨着那人。

      “大人认得?”

      “兵部于尚书家的公子,太学有名的才子。”万三语气不善道,“给我盯住,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

      “是。”

      过了一会儿,见万三只是站着,而没有发出任何指令,这人又问道:“大人,这些人,就让他们在这儿堵着吗?”

      “急什么,再等等。”

      正说话间,忽闻见一股异味——或者说臭味。

      “驴子不听使唤了,快让开!”一辆装着两个大木桶的驴车不知何时驶上了御街,直冲向前方聚作一片的太学生。

      “快让开!”赶车人不停地大吼着,“驴子不听使唤了!”

      虽说是冲,但驴子御马的速度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它随着拉着车不停地往前走,却给太学生们留出了足够的躲避时间。

      然而刚有人站起来要往一旁躲,便听到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不要惊慌!只听过马受惊,还没听过驴失控,吓唬人的把戏罢了。”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于是站起来的人又重新坐回原地,梗着脖子瞪向以万三为首的殿前司禁军,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这是什么味道?”随着驴车驶近,围观的百姓最先察觉到不对。

      “那桶里装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夜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驴子在撞到最后一排太学生的前一瞬忽然掉头,直接将坐在车头的赶车人甩了出去。与此同时,因为板车忽然转向,车上的两个大木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金黄的汁液泼洒出来。

      在众人的惊呼以及部分太学生好奇的目光中,两个木桶终于连带着板车一起翻倒,颇为浓稠的金黄色汁液尽数泼到了最后两排太学生的身上。

      “真的是拉夜香的车!”

      “臭死了臭死了!”

      围观的百姓立即掩鼻疾奔,而板车太近被泼上了星点汁液的人直接忍不住当街呕吐起来——更别提那坐在泄洪正中央的十几个太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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