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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恩科 从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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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制日: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兹特赐尔封狼刀,表以殊荣,威震夷狄。钦哉。”
“臣萧燚,接旨。”
宣旨内侍将圣旨捧至萧燚面前,交于她手中。恭贺道:“恭喜萧将军。”
他挥手,身后两名内侍将盛放在特制刀匣内的长刀一起捧刀萧燚跟前。
萧燚将圣旨转递给金甲,打开刀匣,一把与的佩刀形制和长度都相差无几的长刀展现在她面前。
一旁的众人自然也看到了,同是行伍出身,他们当然能一眼看出,相较于天子圣恩的象征意义,这把封狼刀的实战性能更加显著。新帝将他赐给萧燚,并非让她摆于高阁,而是希望她拿着它商场杀敌的。这把刀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杀气腾腾。
镇南王萧重信的神态当场就有了变化。
众人心中想法各异,而萧燚看到这把刀之后,想的却是:不论是谢昱还是兵部的匠人,都不可能对她使用什么样的兵器了解的如此透彻。
她伸手,把刀从匣中取出,握在手中分量刚好——比她原来的那把重,却比原来的那把更让她觉得契合。
这完全是为她量身打制的,而且绝非出自等闲工匠之手。
萧燚镇定的外表之下,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狂风骇浪般翻腾不止,相互冲击。
众人目光的聚焦之下,她将封狼刀放回匣中。
“谢陛下圣恩,萧燚定不辱此刀。”
“咱家一定转达。”
镇南王给萧焱使了个眼色,他明白过来,上前去招待这位职衔不低的宫中来使。
“阿燚,到我书房来。”镇南王说完,先一步离开。
“小姑姑。”这时萧明蕴跑到萧燚身边来,仰着脸问她,“什么是封狼?”
萧燚唯独对这个侄女从不冷颜相待,虽没有笑,却弯下腰温声对她道:“待会儿再跟你说。”
“阿蕴乖,祖父找你小姑姑有事,到娘这里来。”林晴烟过来将萧明蕴牵住,对萧燚道,“父亲找你,快些过去吧。”
萧燚点头致意,这才直起身,不疾不徐地往镇南王的书房去。
房中不见侍从,只有萧重信端坐在正对门的圈椅上。
萧重信行伍出身,少年参军时认识的字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后来立功升职,因实在看不懂公文,才请来先生开始学习识字。觉得认得字够用了,先生便也不再来了。
他并没有看书的习惯,却将书房修的格外宽敞富丽,宽大的书架遮挡住了东、北两面墙,架上从古圣学说到时下流行的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自这座书房落成之日起,便有专门的仆从每日入内打扫,以确保那些书籍上面不留存一粒灰尘。
“父亲。”萧燚在两列座席最末位的椅子旁站定。
“你这是在跟我置气?”萧重信望向他们之间宽敞的距离。
“……并未。”萧燚否定。但仍站在原地。
萧重信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萧燚,你果真是翅膀硬了,都敢给你老子脸色看了。”
“不敢。”
“呵呵。”萧重信冷笑道,“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呐。有官家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
“你给我跪下!”
萧燚轻甩衣袍,跪到了地上。
“我问你,你当今是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萧重信质问道。
当初萧燚忽然从永安回到襄城,众人都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但谁也没能问出来。
今天这道圣旨叫萧重信想明白了,原来她跟新帝早就有牵扯,难怪能从永安回来。
听到萧重信的话,萧燚眉头皱起,反问道:“父亲,何谓‘勾结’?”
看着萧重信的样子,她完全猜得到他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被自己的父亲怀疑,她气愤,恼怒,但是她学会了伪装与忍耐,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地将七情六欲表现出来。
“你不用揪住我的话跟我掰扯,我只问你,官家为何要赐给你封狼刀,你跟木良江的婚约又是怎么回事?”
萧燚缓缓抬头直视萧重信:“父亲觉得是为什么呢?”
第二次反问让萧重信瞬间大怒,他抬起手就要掌掴萧燚。
萧燚不躲不藏,倔强的双目中甚至跃出了一些挑衅的意味。
萧重信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他忌惮站在她身后的新帝。
萧燚径自从地上站起,她的个子并不逊于萧重信,忽然的起势让萧重信一惊,本能地向后退去。
反应过来,他怒视萧燚:“你想干什么?”
“父亲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萧燚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萧重信呵住她,明明已经怒不可遏,但有些事,还是要做。
他压下火气,忍着怒意沉声道:“自今日起,不用再去辎重营了,回你的飞虎大营吧。”
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萧燚不得不惊讶。继而想明白萧重信这么做的原因,又觉得可笑至极。
父亲是否用她,既不取决于她的能力,也不因为对她的信任,而全因外力。
起初因先帝忌惮萧家,所以她要卸掉军职受困永安;后来她成了父亲的忌惮,所以苦苦恳求也不得重用;现在她背后有了让父亲更加忌惮的人,所以她可以重掌飞虎大营。
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女亲情变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
……
“你说什么?!”谢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要在秋季加开恩科,还要亲自做主考官?”
尽管他早就不把木良漪当正常人看待了,但是她这隔三差五就要做出一回惊人之举的事,谢昱真的没办法做到波澜不惊。
“春闱改成秋闱就罢了,试问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主持科考的先例?况且你还不是寻常女子,你是大周的皇后。就算你不在乎抛头露面,但这种倒反纲常的事,要是叫朝中那帮老臣知道了,不得当场气晕过去。”
更何况木良漪本就带领木嵩留下的旧部正与海山青一派斗得如火如荼,这个时候再火上浇油,谢昱根本不敢想大朝会上会闹成什么样。
“没有先例,那就我来做这个先例。”木良漪道,“规矩是人定的,先例也是人开的。他们接受不了,那就想法子让他们接受。”
“你说的轻巧,你觉得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同意由你来主持科考?”
“陛下想岔了,我说的不是先让他们接受然后我再来做这件事,而是我先把事情做了,有了‘先例’以后,他们自然就能接受了。”
“你……”谢昱拿看疯子的眼神看木良漪,道,“他们接受不了,就不会专心办事。只凭你一人,如何主持一场会试?”
“这就不需陛下忧心了,我自有办法。”,“陛下只需下旨糟糕天下各州郡,通知莘莘学子赴京赶考即刻。”
见她如此胸有成竹,谢昱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礼部如今是她的势力。
礼部尚书林如晦作为木嵩除谭万年之外的另一个臂膀,在主和一派中掌握有极大的话语权。由海山青亲自带人逮捕入狱的第一批涉案官员中就有他,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然而定案前夕,却叫木良漪找到一个替罪羊,顶替了他左右的罪名,将他从大理寺狱里换了出来。
跟在谭万年一事上的拉锯战一样,海山青以及主和一派也因林如晦跟当时还隐藏在谢昱背后的木良漪死磕过,但两者的结果一样,他们都没能磕赢。
于是死里逃生的林如晦跟谭万年一样,甚至无需木良江的牵引,这两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已经嗅出他们真正的救命恩人身在何方,然后虔诚无比地投到了木良漪麾下。
谢昱郑重地再次询问木良漪:“你当真要做?”
木良漪道:“当真。”
“这件事宣扬出去之后,你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海相他们了。”他说的严肃,内心很想木良漪意识到事情危险之后打退堂鼓,“天下文人士子的评说,甚至指责与谩骂,你受得住吗?”
“我敢做,就敢接。”木良漪道,“陛下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届时如何说服朝堂上的百官。”
谢昱脑仁儿疼:“说服?你太高看朕了。”
能在下一场大朝会上全身而退,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出面呢?”他捏着自己的太阳穴,痛苦地询问木良漪,“若是想要选拔人才入你门下,你完全可以派别人去。木良江,谭万年,林如晦,谁不能当你的替身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你有什么好处?”
“陛下说的对,隐在幕后确实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木良漪道,“但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我给陛下举个例子吧。”木良漪道,“一个性格怯懦被欺负了也不敢反击的老实人,如果有一天受到欺负时忽然开始反抗,此举定然会惹怒施暴者。施暴者会觉得,从前他都默默承受,这次居然敢反抗,如此违反常理的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但若是一个穷凶极恶见人就杀的杀人犯,有个路人从他身边经过时被他一脚踹翻在地,踹完他就走了。这个路人只会觉得自己运气好,只是挨了一脚而已,起码保住了性命。其他人也会替他庆幸,杀人犯居然没杀他,而只是踹了他一脚。”
“陛下,我要的是什么,你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