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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青苗 这种感觉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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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招真是绝了!”
“是啊,一群碰不得打不得的祖宗,不用这个法子,还真不知道怎么赶他们走。”
“哈哈哈哈老子想起他们起初趾高气昂后来狼狈无比的样子就觉得痛快!假清高,活该给他们点儿教训,老子生平最烦的就是自视清高的书呆子。”
一群殿前司禁军用布蒙着口鼻,心甘情愿地打扫着街道上的狼藉。
“别高兴太早,我觉得没这么容易解决,以我对那些太学生的了解,说不定过几天还要来。”
“他们既然不怕屎尿泼,咱们还怕什么。再敢来,老子亲自提桶浇他们一头。”
……
“林尚书是不是有话要说?”垂拱殿内,木良漪怀抱白兔坐于案后,对面并排站着木良江、谭万年与林如晦。
林如晦欲言又止。
木良漪道:“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回禀娘娘,微臣担忧……太学为天下学府之首,如今太学生群情激奋,虽说暂时压制住了,但是风声势必已经传了出去。臣担心各州的文人士子会受此影响,从而……”
“拒绝参加考试是吗?”
“学子中间定然不乏有识之士,不会受流言蜚语的影响。”林如晦道,“但是世人大多听风就是雨,一旦消息传开,届时定然要有一部分人被舆论蒙蔽双眼,难辨真相而随波逐流。”
“林尚书说的委婉,实际上后者这种情况更多。”木良漪道,“你的担忧是对的,舆论虽无形,却往往能够决定成败。”
“娘娘说的是。”林如晦逐渐意识到,面前的这位与先帝不同,跟木嵩以及当今也不一样。一起议事时她看似云淡风轻,却总是能一语中的,同样,听取下属的意见时,简洁直接的表达比含蓄委婉的说辞更能令她满意。
“依你之见,可有对策?”
“欲抵挡舆论之矛,只能以舆论做盾。”林如晦道,“若能请出一位在文人士子当中极具影响力的人出来支持秋日恩科,此局可解。”
这回没有等木良漪发问,他便接着道:“齐家世代清流,家风严谨,从不涉足党争。且齐老太傅状元出身,做过两任帝师,主持过数次科考,在士子中极受推崇。若能请他出山,或可扭转舆论风向。”
“两位怎么看呢?”木良漪问谭万年与木良江。
谭万年看向木良江。
“回娘娘,林尚书所言有理。”木良江首先开口道,“若能请齐老太傅出山,当前的困局便能解开一半。”
“但是林尚书也说了,齐家从不涉足党争。”他话音一转,道,“且齐老太傅如今已经荣退在家,许久不涉朝政了。”
“木侍郎说的是。”木良江话落,谭万年接着道,“齐老太傅若能出山自然好,但难的是如何请他出面支持秋日恩科。”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别说请齐安美出面支持他们了,他不帮着海山青等人骂他们就算好结果了。
所以说来说去,此局仍是无解。
考虑过后,林如晦道:“娘娘,臣愿去齐家与齐老太傅面谈。”
“此事暂且搁置,先别去打搅老太傅。”木良漪道,“林尚书安心准备考试相关事项即可,确保考试能入场进行,不出纰漏。”
林如晦听出言外之意,此次考试还未开始,就有人出手搅动了这么大的波浪,那考试过程中的手脚自然也少不了。
“是。”他恭声道,“臣定不辱命。”
“不必在这儿站着了,去忙你的。”
“微臣告退。”
林如晦离开之后,木良漪首先看向谭万年,道:“本宫上回的疑问,谭尚书可找出了答案?”
轮到自己了,谭万年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走上前,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双手递与青儿。
青儿接了,在木良漪面前铺展开来——原来是一张大周舆图。
木良漪低头去看,这张舆图之上原该有二百二十五个州,此时其中的一百零四州被割去,只剩下一百二十三州尚属大周。
在这一百二十三个州当中,东南方向,紧邻着永安的一片区域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除了这一片区域,还有南方临海的三个州,也被圈了出来。
木良漪嘴角微扬,颇感兴趣地问道:“用朱笔圈出来的这两片区域,有何特别之处?”
“回娘娘。”谭万年既慎重又小心地答道,“娘娘上次问臣,若要动兵,需提前做哪些准备。”
“臣给出的答案是,积粮,聚财。”
“臣用朱笔圈出来的这两个区域,一个是以越州为中心的十州,皆是水土丰茂,粮食高产的区域。南方沿海三州,则是海上贸易鼎盛的区域。”
“所以,在此处积蓄粮草。”木良漪分别点了点两片区域,“在此处聚财?”
“娘娘圣明。”
“详细说说。”
“是。”谭万年又看了眼木良江,得到他鼓励的眼神之后,才稳了稳激动又紧张的情绪,接着道,“臣有两个大胆的提议,想要分别在这两处施行,不知娘娘是否愿意采用。”
“你说。”
“其一,降低海州,澹州,渔州三州的商税,减免徭役,大力推动出海贸易。具体施行细则,微臣已在奏折中一一陈明,请娘娘观阅。”说完,他又递上一本厚厚的奏章。
木良漪展开看了片刻,既没露出赞同的表情,也没有表示出不赞同。
谭万年心里开始打鼓。唯恐没有表达清楚,让木良漪觉得他是无用之人。
木良漪将折子合上,对谭万年道:“第二条呢?”
“……”谭万年从犹疑中回过神来,“第二条,臣提议在以越州为中心的十州,重启青苗法。”
木良漪微顿,问道:“你可知世人对青苗法[1]的评价是什么?”
“臣,知道。”谭万年硬着头皮回答道,“渔利百姓,危害天下。”
“既然如此,重启此法目的何在?”
木良漪的语气并无变化,谭万年却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启禀娘娘,青苗法由本朝文常公开创,是他提出的一系列革新变法中的一环。微臣在入仕之前,便曾细细研究过变法,想要找出它失败的原因。”说着说着,谭万年竟于无形中生出了一些底气跟勇气,于是眼神也逐渐坚定起来。
“依臣看来,青苗法之所以最终以失败告终,错不在变法本身,而在于‘人’以及‘地。’”
“青苗法施行的初衷,意在抑制民间高利贷款,赈济民产,从而提高税收,充盈国库。文常公在地方任知县时曾试行此法,取得了巨大成功。后期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没有考虑到现实情况而轻易将其推行至全国施行。究其原因,其一,并非所有地方都有足够的青苗钱发放给百姓,常平仓的数量也不足。其二,各地转运使经常私自挪用本该用于青苗钱的储金。其三,施行过程有心之人故意化简为繁,官商勾结,致使法不能施。”
“以上几点,都是当初推行变法时所忽略的主要弊端。而臣用朱笔画出的这片区域,一来物产富足,常平仓数量足够,官府有足够的储金做青苗钱。二来吏治相对清明,官员当中做实事者较多。三来临近永安,可时常派督查官前往巡视。如此,便可避开上述种种弊端,为青苗法施行夯实根基。”
“最后,最重要也是决定此法是否能成功施行的一点,用人。”谭万年道,“微臣斗胆请求娘娘与陛下下旨,将此十州重新划分归为一处,选出一名既熟悉当地风土又懂经济干实事的能臣统管十州转运,从而才能真正将青苗法推行下去。”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早由小心翼翼变得坚定果决,甚至带了些慷慨铿锵之力。
木良漪安静且认真地听完,未置可否。只对谭万年道:“你的奏章本宫会认真观看,待看完之后,再召你详谈。”
虽然提议没有直接被接纳,但是木良漪的态度已经能够让谭万年欣喜非常——提议没有被一口否决!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匹迷途的马,恍恍惚惚胡乱奔跑了二十多年,终于遇到了真正懂他的御马之人。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似乎重回往昔,与那个满怀希望与抱负的自己来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视。
“是!”谭万年颤抖着声音道,“娘娘有何疑问,微臣随时听候召见。”
“你的奏章上所述内容虽然完备,但还是缺了一些东西。”木良漪道,“‘地’你已经画出来了,但‘人’呢?”
谭万年闻言愣了片刻,听到木良江的咳嗽声,才恍然惊醒,确定木良漪当真是要他来推荐人选。
“娘娘,这……”他简直受宠若惊,“是微臣疏漏,微臣知罪。微臣这就回去,将一应细则补充完整。”
“去吧。”
“是,是!”
谭万年是退着出垂拱殿的,走到门槛了也不知道,一下子绊倒仰摔下去。
守在门口的内侍忙上来扶,却见他嘿嘿笑着从地上爬起来,道了两句“失仪”,然后继续笑着跑走了。
“娘娘留微臣,可是为了请齐老太傅出山一事?”当只剩下木良江一人时,他直言道出心中猜测。
“七哥觉得此事可行吗?”木良漪轻轻抚着白兔的背脊,看着木良江问道。
“以微臣对老太傅的了解,行不通。”木良江顿了顿,接着道,“但微臣愿意一试。”
“我不同七哥绕弯子。”木良漪道,“齐辙是可用之才,只将他放在郭怀礼手下做个言事官实在可惜。”
“娘娘想要如何用他?”
“只要他愿意听我差遣,自有其施展才能的天地。”木良漪道,“我知齐辙自幼同七哥交好,他将你引为挚友。若说这朝中有一人能说服他,自然非七哥莫属。”
“但是不涉党争,是齐家家训。”
“待朝中无党,自无党争之说。”
木良江明白了木良漪的意思。他静站片刻,然后道:“微臣全力以赴。”
“那就,静候佳音了。”
木良江要告退时,又听木良漪道:“你身为刑部侍郎,官职不低,按制该有一座宽敞的宅院,你实在不必委屈自己。”
木家人还在牢里时,木家一应家财尽数被抄,等他们出来,便只能挤在一座赁来小院里。青儿出宫时拐过去看过,回来跟木良漪描述,小院虽有两进,前后加起来却不如木良江当初在家时的独院宽敞。
如今一家五口并两名老仆挤在里面,吃喝穿用靠的是木良江的俸禄和齐家不时的接济。跟从前在木府锦衣玉食的生活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我知七哥不想过分高调,但实在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木良漪道,“我从前住的郡主府现下空着,你带着家眷搬进去住吧。随后叫官家下一道圣旨,那里便是你的官邸了。”
“微臣多谢娘娘好意。”木良江却道,“但家中皆是犯官家眷,能够免于牢狱已经是官家开恩,实不该再祈求更多。微臣只求他们能平安度日,此外别无所求。”
木良漪想了想,道:“也罢。如今京中波谲云诡,局势瞬息万变,七哥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待来日局势大定,再叫官家下旨也不迟。”
“微臣多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