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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坦露 这世间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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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出了琼华苑,朝不远处去了,这附近有一处桃林,除了个别宫婢,极少有人会去,很是清幽。
她远远瞧见那棵很老的桃花树下的大石块,不由便笑了:它一直都在啊。
从前每次从御书房出来,她都要来待上片刻,一年中也就春日里桃花开时显出几分桃源仙境自有的独特热闹;
清风一起,桃花乱落如红雨,阵阵桃花雨最是好看;
回忆起来,她竟曾在此处停留过十二载春秋,可惜这桃花雨没有盼来第十三载的她。
她立于那棵巨大的桃树前,微风起,花瓣缓缓散落,漫天飞舞;
一人无声无息靠近,快速轻轻抬手拈起了她发顶的一片粉瓣;
毋澍轻笑着回头,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她指尖微微颤动,眸光有一瞬的恍然……恍然间忘记了今夕何夕。
这一瞬间,春风似乎强劲了许多;
她想起魂游之时那个狂风大作的雨夜,眸光颤动,其间隐隐有什么在闪烁着。
玄煦开了口:“你……喜欢,站在这处啊。”
她有一瞬的难以置信,随即掩去了,她蹙起眉头,问:
“玄大人这是何意?”
可当她看见玄煦露出的无奈苦笑之时,只一瞬间,灵魂好似被什么击穿了;她眸中的慌乱与不安尽显。
不可能,不可能……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了;
因为她发现,许是自己眼花了,面前的玄煦似乎并无异样,还是那般正色。
他温和道:“毋姑娘又有不适了?”
他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了,只觉好似多出了一段很混乱的记忆;这些记忆十分模糊,但是情绪十分明显,竟是下意识便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毋澍暗道:是了,这才是玄煦;
她松了口气般,摇了摇头,竟有些踉跄,玄煦竟突然伸出手稳住了她;
震惊之下,她竟忘了动作,这人究竟算什么?她脑中思绪复杂,不断在前世今生之间回溯;
两人便这般相对静止不语,外人如何看都过于亲昵了些;
又是一阵风起,吹得两人都有些迷了眼,
有人自远处缓缓而来,
“澍儿,我寻你许久了……”
毋澍这才下意识极力挣扎开了来,玄煦只觉心口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难忍的刺痛;
他急速将落空的手收回,隐藏在长袖之下紧紧攥起,不经意间指甲渐渐嵌入了掌心;
他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祁韫上前,虚扶一把,将毋澍半揽入了怀中,又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脸颊,柔声问:
“这是怎么了?”
她语气有些闷,作轻松状:
“哦,风太大,不小心迷了眼。”
他又抬手轻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侧身道:
“玄大人,这般巧,要与我二人一道回去吗?”
玄煦看见青年的笑,与他不动声色护在身前之人,只觉心口处之伤痛竟是愈发明显,他极力克制住,又恢复了常色,语气极冷:
“不必。”
这一切似乎早已超出了他自己的控制,这女子,究竟与那梦中之人是何干系?
祁韫笑道:“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澍儿,我们走吧。”随即笑得更加温柔了,顺势一把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
这手极冰,但她感受到了满满的安慰,悬着的心好似也慢慢落了下来,
她颔首,“嗯。”
祁韫携着她离去,移开眸子的一瞬间,眸中的笑意全失,满是寒冷。
果然,玄煦与她的瓜葛并非如此简单,绝不容小觑。
玄煦几乎是一拳重重磕在了老桃树的躯干之上,他这一下并未用上内力,但原本就松散的桃花瓣簌簌而下,许久许久不绝于眼前;
究竟,究竟自己身上出了什么差错?
……
毋澍任由祁韫扶着,出了桃林,她便示意祁韫该松手了,对方十分配合;
此刻心绪不宁,她也未注意对方反常的表现,只深吸了口气道:
“你怎会到此处来了?”
他轻声道:“我说了,我是来寻你的啊,澍儿。”
她眸光微动,这回好像明确听出了他意有所指,不经间眼眶好似又发红了;
“嗯。”
他总是很能顾及到他人的心绪,与他在一起总会变得十分安心。
就如此刻,他分明应当是看见了些什么,却始终不问也不提。
在外人看来,两人此刻只是在此处偶遇,保持着适当距离正在谈论些什么,实际上却是相对无言站了许久;
祁韫提出先回去,她颔首。
“道友请留步!”
毋澍闻言侧过身去,来人是云笙;
对方不疾不徐地朝二人走来,又向祁韫行了一礼,道:
“我二人还有些事要谈,能否请阁下先行一步?”
祁韫面色不变,转而看着毋澍,见毋澍微微朝他颔首,这才悄无声息先朝前去了;
云笙看着那远去的高大背影,余光瞧了瞧一旁之人;
毋澍早已恢复了常色,问道:
“道友要与我说什么?”
云笙笑道,声音极低:“你可知,从我来到大人身边的那一刻起,我便感觉我像个影子?”
“这滋味可不好受,总是怕自己哪点做得不好,辜负了大人的栽培。”
毋澍淡淡道:“你做好自己便足够了。”
云笙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果然知晓一切。”
这人恐怕早已洞悉了大人的一切计划,她真的强大到这般了吗?竟如未卜先知一般……
半月前,凌云观;
“大人,这是师父让我给您沏的茶。”
玄煦微微颔首,玄列出了去,守在了门边;
他抬起茶杯:“所为何事?”
云笙袖下的手有些紧张,一直垂着眸:
“大人,何时才能进一步完成计划。”
“问这个做什么?这个轮不到你过问。”他语气无波无澜。
“况且,以你目前的能力,远远不足。我早已提醒过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在官家眼中早已是——不如别人。”
云笙蓦地攥紧了拳头,她抬起了头,
“难道大人眼中就不是了吗?”
“我一开始就来错了地方,凌云观根本就不待见我。”
她想,若是自己一开始便去的太虚观,会比如今好过千倍,自然也不会他口中的“别人”差到哪里。
玄煦一惊,虽然无人知晓云笙是他送来的人,但看在云家的面上,凌云观根本不可能不重视云笙,况且云笙之前不是一直都挺受修静赏识的吗?
况且玄列那头根本没有递来这些消息。
他思及此,眉头紧紧蹙起;
云笙索性发泄个够:“我知晓我比不上大人心中的第一顺位人选,可我已经竭力做到了最好;那些世家子弟的师兄弟,我尽力讨好;修静这人从前还只是口头上讨些好处,可近两年他愈发放肆,我……我还要替大人完成许多事,不想委身于这样的人!”
这话本不好说出口,她紧咬着唇,这般糟心的日子她早就想逃离了;
修静这人得不到好处,待人非打即罚,但凡出身不好的,大多数都逃不过他的挟持。
若不是她聪明些,只怕早就遭了修静的毒手;
如今,能救她的只有玄煦,唯有玄煦。
玄煦面色极冷:“我知晓了。”
他起身大步离去,玄列闻声将门打开,他的眼神在玄列面上停留了片刻,玄列始终垂着眸子。
……
毋澍转眸,不多解释,云笙继续道: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可我那一年,不经意间看见大人书房中的画像,只一幅,相貌与我有七八分肖似。”
“可我知晓,那不是我,我不是大人的第一选择。”她语气中极力隐藏着什么。
毋澍心中突然明了,为何之前云笙视她有敌意,原是为了这事;
“都是棋子而已,还在乎是第一选择还是第二选择?”
云笙垂眸:“在见到你之前,我也不在意是第一还是第二。”
“可当你掀起我的胜负欲之时,便势必要争个一二了。”
“可我发现,我样样都比不上你;”
毋澍摇头:“若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兴许会比我做得好得多。”
她语气中带了些苦涩,这世间应当无人愿意与她交换人生吧。
可她又想,在修静手下遭遇的应该大同小异,云笙应当没有面上看上去这般容易;
“修静那人,务必要小心。”她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云笙笑了一笑,不置可否,继续道:
“我只有做到最好,将来,才有可能顺利走到那个位置。”
“可如今,我已然不可能继续完成这个任务了。”
毋澍不解,细眉微蹙;
云笙长长出了口气,目光恳切,道:
“只要你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我愿做任何事。”
两人的对话极轻,四下无人,但毋澍着实是吃了一大惊;
她上一世是为了爬上高位复仇,也是为了报恩,后来对玄煦多了丝说不清的感情,可云笙又是为何愿意这般?为了玄煦竟愿意来与她这敌对的人谈交易?
她满心疑惑,径直问出了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笙垂眸一瞬,随即抬眸,眼中满含释怀:
“我这一生,早已没了依靠,就当是为了人生路上的唯一一盏明灯……能长久不熄吧。”
毋澍觉得讽刺:“为何你会觉得我有可能选择站在玄煦的阵营?”
“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只有你能做成大人想做的事。”云笙再次抬眸直视着她;
她言辞犀利:“所以你根本不确定我有没有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再者,你难道没有仇恨?没有不甘?没有野心吗?”甘愿把这极好的上位机会拱手与人?
云笙自嘲:“野心要与绝对的实力匹配,我的仇恨也早已了结,不甘……或许是比不过你吧。”
她轻笑出声,云笙对玄煦的这份不含其他的忠心倒真是难得,若不是她占了重生的先机,兴许云笙真能成为玄煦更好的助力。
可云笙不了解玄煦,玄煦根本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她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便去了;
“你们之间的交易,与我无关。”
“若想你的明灯不熄,还是劝导他早日放弃那个如今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谋划吧。”
很明显玄煦晚年过得极其不顺,即是说无论他所求为何,最终结果注定是败。
她的提醒已是仁至义尽,这一世她会尽全力瓦解玄煦对玄家的计划。
云笙静静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想说的说完了,也许,她真真正正做到坦然接受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