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9、萧瑟是谁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苏韵芷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下去了。
　　她慢慢坐在床沿，抓起一只鸭子抱枕搂在怀里，只觉自己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魂游天外。
　　又像是，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父母苦心经营的事业，自小富足的家庭，平安喜乐的生活。
　　还有，属于她的那方小小天地……
　　她才刚刚爱上自己的直播事业，才刚刚燃起“打败沈楠”的远大目标，一切明明才刚开始。
　　短短一夕之间，却迎来了天翻地覆。
　　房子卖了，住回宿舍，就没有直播的条件了，哪怕是在外租房，也不可能拥有随心所欲唱歌的条件了。
　　所以她的雄心壮志，还没开始，就全部结束了。
　　这未免也……太狗血了吧？
　　苏韵芷怔忡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机传来震动感，点开一看，是罗晓洛发来的关心，苏韵芷犹豫半晌，只回复了一句“没事，回头见面和你说。”
　　唉，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消化这件事。
　　苏韵芷走到书桌边的落地玻璃柜边，仰头望着满满当当的陈列柜，许久后，轻轻打开了柜门。
　　这里放着她的收藏，也放着她的勋章。
　　最顶上的一层，是一整排大小形状不一的奖杯和奖章，都是她儿时得的，那时的她大小算是个童星呢，参加过不少儿童歌唱比赛，次次都有荣誉入账。
　　第二层摆放着一排相框，也都是她幼年登台表演时的照片，小小的她穿着各色各样的漂亮礼服站在耀眼的舞台上，每一张都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第三层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有她在古董店里淘到的发条式节拍器，有苏鹏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新款麦克风，还有能自定义音乐的八音盒，她在里头录了自己学会的第一首钢琴曲。
　　占据C位的是一盒磁带，封面上是卡通小鸭子的图案——这是她五岁那年在出版社录的儿歌合集，当时在书店里卖的很不错。这样算起来，她五岁可就正式出过道了。
　　最底下的三层，是用来放置稀有的黑胶唱片的，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一道沉默伫立的黑墙，想为她挡去所有暴风骤雨。
　　苏韵芷眷恋的目光缓缓从这些收藏品上扫过去，最终她抬起胳膊，重新整理起第三层的摆设，C位的录音磁带被挪到了一边，她重新留出一块显眼的空白位置。
　　是留给“辉耀”的。
　　练歌房不复存在，自然也就没有条件继续使用“辉耀”了。
　　苏韵芷退后两步，估算着预留位置的大小够不够。而当她站在稍远处看时才发，满满当当的陈列柜里独独留出的这一块四四方方的空白，活像一个空荡荡的灵柩。
　　等着她亲手把“辉耀”埋葬。

　　隔天一早，苏韵芷就和金枝一起来到房产中介。
　　房产出的急，价格自然就要压得低。
　　销售的脸都快笑烂了，一连声地问能不能现在就去验房。
　　苏韵芷转头看向金枝：“妈，我和他去就行了，你回家照顾爸爸吧！”
　　父亲现在情绪还没完全稳定，家里还是得留着人才放心。
　　金枝有几分犹豫。
　　事实上，除了苏鹏那里要人看着之外，还有许多画作需要挂牌交易，她确实抽不出什么空闲。
　　但要放任女儿独自一人……
　　苏韵芷又催促道：“放心吧，今后我也该学着独立了！只是看个房子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哎，我都二十岁啦！”
　　家庭的横遭变故，大概就是“一夜长大”的最佳催化剂。
　　她得试着去独自承担更多的事，不行也得行。
　　最后金枝还是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同意了。
　　房产销售开着车，载苏韵芷一起回到她的小窝，一路上确实安然无恙，毕竟干销售的，基本都是面容亲和能说会道，一点儿都不会激发苏韵芷的畏惧心理，故而一路顺遂。
　　到了金沙苑，她请销售进门详看。
　　一看之下，销售真的被震撼到了。
　　“这练歌房……”他咋舌，“够气派啊！”
　　怕是造价不菲。
　　可惜这份价格是不包含在房产本身价值里的，能按现在价格入手这套房的买家，可算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
　　苏韵芷由衷希望，买家是一位音乐爱好者。
　　千万别让她心爱的练歌房蒙尘。
　　验完房，销售就急不可耐地走了，他拍着胸脯向苏韵芷承诺，这个价格，这个地段，这个装修，保准一周之内就能卖出去。
　　……苏韵芷真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舍不得。
　　送走了销售员，苏韵芷站在卧室里发了会儿呆，好半天才想到自己该干些什么。
　　收拾收拾东西吧，房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卖出去了，届时她立刻就要走人，别闹得措手不及。
　　脑子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但身体却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
　　好想唱歌。
　　唯有钻进音乐的世界里，才能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而且，她理应去唱一场的。
　　不论怎么说，她的粉丝们送给她一个“辉耀”，送过她一个短暂的美梦。
　　她该同他们告别。

　　念头既然浮现，苏韵芷便飞奔到自己的练歌房。
　　打开电脑，轻车熟路地开启了直播间。
　　摄像头闪动，捕捉到她的外形后，再映射到紫色长发豆豆眉的虚拟二次元形象上。
　　【您关注的“阿芷爱唱歌”开播啦！】
　　立刻，她的粉丝们都收到了这样一条推送。
　　大家习惯性地点进直播间，调侃的弹幕一条接一条。
　　【我超！芷神真的转性了？播这么勤快？】
　　【暴风哭泣！我芷终于醒悟了！】
　　【我提议让阿芷当音乐区带头大哥，谁赞成谁反对？】
　　【感觉不妙，该不会是断头饭吧？】
　　苏韵芷抬手轻抚电脑屏幕，指尖划过一个个粉丝的名字。
　　弹幕发的勤快的几个id，她都眼熟，但让她闭上眼睛叫他们的名字，她一个都喊不出来。
　　确实是没怎么上心啊……
　　但后悔也已经晚了。
　　“大家好！那个，我有个消息要说！”苏韵芷努力挤出笑容，屏幕上的紫发少女也跟着甜甜地笑。
　　“就……以后我可能不能继续直播啦！”

　　“就……以后我可能不能继续直播啦！”
　　耳麦里，熟悉的清亮女声，却说出了这么一句告别。
　　路煜宁下意识移动鼠标，赶在成功匹配比赛之前，按下了“停止寻找”。
　　啥情况？
　　本来收到阿芷的开播推送，他还挺惊喜，正打算就着她的声音，痛痛快快打一天“战塔”。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噩耗。
　　他赶紧切出游戏，点开直播间的页面。
　　【一只野生的达达鸭：？？？为啥不播了？出什么事了吗？】
　　才发完这条弹幕，就看到屏幕上一水儿的全是问号。
　　都在问。
　　苏韵芷也看到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来说这件事：“就是……我们家出了点状况……我现在住的这间房子要卖掉了。你们知道的嘛，我还是学生，要回宿舍住，就没有条件开播啦！”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但也无力改变。
　　弹幕回的很快，最顶上的是一条闪光sc，她一眼就能看见。
　　【芷神，你把礼物模式打开。】
　　后续纷纷相应，又是好几条sc。
　　【芷神家里是周转不开吗？我们给你筹点。】
　　【是啊阿芷，你都不开礼物，我们白白听你唱了好久的歌了，现在就当补票。】
　　【我特别喜欢听主播唱歌，治愈心灵啊！一想到以后听不到了就好想哭QAQ】
　　Sc太多了，滚得很快，苏韵芷都来不及一一看完。
　　她也想哭了。
　　她哽咽着，勉强维持正常的语调：“不用啦！谢谢大家的心意！”
　　毕竟是大几百万呢，怎么可能靠粉丝的众筹？眼下就算开了礼物模式，无非就是杯水车薪。
　　……退一万步说，万一真有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刷礼物，这……她也不敢收啊。
　　在她身为主播的最后一刻，能亲眼看到这么多喜欢她、认可她的人，为她加油、为她发声。
　　这样就够了。
　　“其实也不会完全不播！”她抽了抽鼻子，组织语言，“就……如果以后有条件的话，或许……”
　　这个“或许”，是在安慰粉丝，还是安慰自己呢？
　　若是父亲从此之后一蹶不振又该如何，若是对方狮子大开口咬着不放又该如何，要是挂牌的那些画作卖不出去又该如何，若是画廊再无来日又该如何。
　　未来何去何从，前路一片茫然。

　　这会儿，直播间一片愁云惨日，弹幕们一个个哭唧唧地喊着不舍得主播，反倒是罹遭大难的苏韵芷在安慰她的粉丝们。
　　这场面还真是有点……催人泪下。
　　同样身为阿芷粉丝的路煜宁，此刻慢慢垂下眼。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理智已经归位，这会儿他正冷静思考着眼下这番局面。
　　结论只用了0.01秒就跳了出来
　　——不能接受。
　　自己完全无法接受名为“阿芷”的女主播停播这件事。
　　开玩笑，她要是再也不播了，自己怎么睡觉？
　　……呃，意思是，没有她的声音，他又要夜夜被噩梦所扰了。本来她播的频率就低，这“安眠药”隔三差五才能吃上一回，现在倒好，直接要给他永ban了。
　　他接受不了一点。
　　路煜宁沉着脸，手指飞速操作着。
　　作为一个职业carry选手，强劲的行动力是基础技能，果断会不会白给尚有待商榷，但犹豫就一定会败北。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对方遭遇经济困难，需要钱。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把这笔钱送到对方手里。
　　路煜宁脑海里已经构筑出了一个粗浅的计划。
　　退出账号，重新登陆，输入新的ID与密码，动作一气呵成。
　　页面上的用户身份瞬间切换，从“一只野生的达达鸭”换成了他的B站大号——拥有金光闪闪的官方v字认可，“RGD.萧瑟”的职业选手账号。
　　搜索“阿芷爱唱歌”，点击进入。
　　【欢迎RGD.萧瑟进入直播间】
　　系统自带的提示语在直播间闪烁，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瞬间，满屏都是夸张的叹号。
　　【纳尼？！萧瑟？？？】
　　【我超！尊嘟假嘟？！是那个萧瑟？！】
　　【真是萧瑟本尊！有v字认证的！】
　　【啥情况？萧瑟大神也是阿芷粉丝？】
　　【靠，我居然在这里见到萧瑟了！】
　　一切陡然发生了180度的大反转，气氛从凄凄惨惨，转眼变为了群情激昂。
　　为了这个名为“萧瑟”的来客。
　　苏韵芷同样惊了个呆，屏幕上的紫发小人随着她的面部表情而变化，眼睛瞪大，小嘴微张，显得呆萌可爱。
　　不过她惊讶的点在于：
　　……萧瑟，是谁？
　　怎么弹幕都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仿佛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 是什么大人物吗？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同这位刚进直播间的萧瑟打招呼，只见对方先发了个闪光sc。
　　【RGD.萧瑟：主播你好，璨星集团这边有个商业合作想和你洽谈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
　　这回的冲击力比刚才还要大。
　　苏韵芷看着屏幕上清清楚楚的汉字，惊得连眼睛都发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璨星？
　　就是那个……娱乐圈扛把子的璨星？
　　横跨影视歌、旗下明星无数，国内最顶尖的娱乐集团，所有艺术类学生的终极目标——璨星！
　　竟然主动找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洽谈合作？？？
　　她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