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7、不配登台

　　仓促之下的决定，仿佛是一场梦。
　　等苏韵芷回到自己金沙苑的小窝，她抱着“辉耀”的盒子倚靠在门背上，仍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似的。
　　这一切……怎么这么不真实啊？
　　她晃了晃脑袋，快步走到练歌房，轻手轻脚的将“辉耀”安插在设备上，试了一回音，又重新将它收回盒子里，珍而重之地放入抽屉之中。
　　合上抽屉的刹那，她眨了眨眼，又重新把它取出来。扫了一眼自己杂乱的书桌，她将杂物胡乱推到一旁，留下了一个电脑屏幕边最为显眼的位置，撑开支架，将“辉耀”小心翼翼地安放上去，再寻了个透明的亚克力防尘罩盖住。
　　“嗯！”苏韵芷抱臂欣赏，终于满意了。
　　阳光大大方方地自窗口洒落，经由“辉耀”的金属羽翼折射出斑斓光芒，像是在预示着某种璀璨的未来，苏韵芷瞧着瞧着，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她要日日看着，时时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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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盼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不是高不可攀的“梦想”，不是阳春白雪的“理想”，而是只要按部就班地努力，就能触手可及的事物。
　　对现在的苏韵芷来说，“战胜沈楠”这件事，已经从一个只敢埋在内心最深处的“妄念”，升格为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了。
　　毕竟是森哥说过的么，她从来不怀疑陆以森的能力与判断。
　　拥有了“盼头”的苏韵芷，整个人神清气爽，斗志昂扬。于是在隔日上午，她以一种难得一见的精神面貌，早早地来到大教室占座，特别骄傲地给罗晓洛发微信：
　　【阿芷绝不睡过头：晓洛，老位置~】
　　心情愉快的时候，周遭的一切事物都美妙起来，就连沐浴在阳光下的叶片都翠绿得惹人怜爱。苏韵芷托着腮歪着头，优哉游哉地眺望窗外，脑海中盘旋着轻快跳跃的旋律。
　　直到十分钟后，罗晓洛拉长的臭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苏韵芷还真吓了一跳，复又失笑道，“哎哟，怎么啦？谁惹我们罗晓洛不高兴啦？”
　　罗晓洛面无表情盯着她：“你。”
　　“……啊？”苏韵芷嘴角的笑容抽了抽。
　　罗晓洛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今早刚刚公布了《九霄》的人选，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傻乐！”
　　《九霄》是著名导演李易执导的年度电影巨作，据说耗资八亿、众星云集。而在音乐方面，李大胡子这回还搞了个新花样来炒作，《九霄》的片尾曲采用选拔制，由全国各大音乐院校、唱片公司推举新人，最后在电视节目中公开PK。整个过程是实打实的万中择一，力求选出最适合这部国风巨作的好声音。
　　海市音乐学院作为音乐高校，自然也拥有推举学生的资格，罗晓洛在说的“人选”就是这个。
　　“哦。”苏韵芷愣愣地应了一声，顺理成章地接话，“是谁啊？”她不大关注校园论坛，还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罗晓洛丢给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语气幽怨极了：“是林奕。”
　　果然是林奕！
　　苏韵芷下意识想乐，因为这与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不谋而合，不过她揣度着罗晓洛的脸色，还是压下了笑意，故作愤愤道：“哎！怎么能是林奕呢？！大三、大四难道没有合适的学长学姐了吗？”
　　罗晓洛磨牙霍霍：“苏！韵！芷！你别搁这和我插科打诨的！你说说，这个人选怎么就不是你？！”
　　有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罗晓洛那张小嘴跟连珠炮似的，一开火就停不下来了：“早上刷论坛真要把我气死了！底下留言一个个都说林奕中选是‘实至名归’！切，明明你才是堂堂‘十冠王’，每次评分都压在她头上，她凭什么成了‘实至名归’啊？！哼！说来说去，还是怪你太摆烂了，明明是王者实力偏要当青铜，白白的让林奕常年出风头！硬是被她混成了咱们大二声乐系顶流大咖！”
　　“这下可好，连《九霄》名额都被她抢去了！《九霄》诶！那可是李大胡子的电影，他捧红过多少明星了？！如果能唱到它的片尾曲，立马就原地起飞！”
　　罗晓洛简直是痛心疾首。
　　《九霄》的演员阵容太豪华了！
　　如果阿芷能混上唱片尾曲，能帮她要到多少大腕的签名！
　　她的一博她的文乐她的战战，罗晓洛光是想一想就要捶胸顿足。
　　“呃……”苏韵芷一时插不进话去，唯有干笑。
　　其实平心而论，林奕能拿到这个名额也确实是意料之中。林奕本身唱功极佳，一把偏清冷的嗓子颇有特色，再加上她本人外貌出众，高挑匀称的身材，一张小脸眉目如画，正与她的嗓音相得益彰，古韵十足。
　　特别有“仙”气。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小仙女，参加《九霄》这部玄幻古风电影的片尾曲选拔赛，妥妥的没毛病。
　　不过这话是不能当着罗晓洛的面说的。
　　苏韵芷安抚地拍了拍好友的背脊，低声赔笑道：“好啦好啦罗大小姐，待会儿再喷我好不好？马上都要上课了，先不说这件事了。”
　　罗晓洛“哼”了一声，满脸怨念地从包包里取出了课本。

　　上完课，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苏韵芷和罗晓洛手挽着手进了食堂。
　　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罗晓洛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继续上午的事了。
　　“讲真，你难道不觉得林奕有内幕吗？”罗晓洛咬着筷子，依旧愤愤不平。
　　她就是怎么都想不通，自家好友阿芷实打实的十连冠，白纸黑字的成绩清清楚楚，凭什么就不能入选《九霄》？负责推选的系主任老刘，该不会收了林奕的钱吧？
　　黑暗降临，绝对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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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罗晓洛的浮想联翩，苏韵芷就淡定多了。
　　怎么说呢，自己没能入选，多多少少是会有一些遗憾失落，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换个角度来说，实则是于她的一大幸事。
　　万一真让她参与选拔，届时是要和一众候选者同台pk的，嘶，一想到那片黑压压的观众席，就足以让她脚软手颤、眼前发黑了。
　　所以说，现在的结果，算是最好的结局。
　　苏韵芷笑了笑，着力安抚自家好友：“也不能这么说吧。虽然单纯唱功上来看，我可能是比林奕强一点儿，但林奕她舞台经验更丰富啊，老师们估计觉得她这方面的优势更重要一些。”
　　这听起来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但罗晓洛仍然不接受。
　　“比唱歌，又不是选演员！唱得好才最重要啊！就算林奕台风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左不过是一人唱一首慢歌，她还能唱跳rap一齐上不成？”
　　……事实上，罗晓洛这话也不算错。对于大多数音乐生来说，演唱抒情歌曲的时候，彼此间的台风差别确实不大，或者说，并不足以大到对整个表演产生什么观感影响，主要是没什么多余的发挥空间。
　　只不过，苏韵芷压根达不到“大多数”的水平就是了。
　　唉！
　　两边的信息不对等，就会导致这种相互不理解。苏韵芷再次涌起了将所有事实和盘托出的冲动——直接把自己的“视线恐惧症”交代出来，也省的罗晓洛老是为她鸣不平生闷气了。
　　但是，和以往一样，话到嘴边又全部被她咽了回去。
　　……真的很难开口。
　　“晓洛，你就甭替我瞎操心了，我呀就是个废柴，别说在舞台上唱歌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被别人多看一眼我就能当场去世。别对我抱有任何期望了，我做不到，我不行的，我烂透了，我压根不是你想象中华丽的‘十冠王’，我只是个最最无能的胆小鬼。”
　　这样的话，光是想想就要羞耻爆了，她实在说不出口。
　　诚实是美德，但是太难了。
　　所以，苏韵芷还是选择了可耻却有用的逃避：“好啦晓洛，这样想，眼下推荐的只是入场资格，后面公开评选呢，严格的很。你就当是我嫌麻烦，把这个机会让给林奕吧！”
　　冷不防的，背后却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让给我’？苏韵芷，好大的口气。”
　　扭头一看，好巧不巧，正是林奕。
　　她身着一套剪裁得宜的修身黑裙，衬的她身量曼妙，秀挺纤娜。
　　乌黑笔直的长发如锦如云，清逸如画的眉眼，确实很有古典美人的韵味。
　　此时，美人的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苏韵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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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不要在背后蛐蛐人，这不，正主立马找上门来了。
　　苏韵芷尴尬得脚趾扣地。
　　她本能的要低头，又顿觉不妥。
　　这一低，不是等于把“战场”全丢给罗晓洛了吗？
　　苏韵芷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勉强还算得体的微笑，干笑着同对方打招呼：“额…… 林奕，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啊？”
　　声音糯糯的，轻而细。
　　……听起来反倒有种嘲讽的感觉。
　　林奕柳眉一扬，踏着曼妙的步子径直朝她走过来。
　　走到苏韵芷的餐桌边，站定。
　　居高临下，又冷又傲：“在公布名单之后，我去问过刘主任，问他为什么选我不选你。”
　　“他说……”她毫不避违，直勾勾地看着苏韵芷，一双秀美的丹凤眼中满是不屑，“这是评选老师共同的决定，《九霄》是个重要的大项目，苏韵芷不配登台。”
　　不、配、登、台。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柄大锤子笔直地照着脸砸过来，震得苏韵芷的脑仁都嗡嗡作响。
　　足以砸碎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原来，她早就被老师们看穿了啊。
　　他们认同她的歌声，愿意给出客观的高分。而同时，他们也瞧出了她的致命缺陷——能在六位评分老师面前完完整整的把歌唱出来，就已经是她的极限阈值了，更多的观众、更大的舞台，于她来说就是不可能。
　　老师们眼光毒辣，一语破的——她苏韵芷，只能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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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洛反应快，“蹭”地跳了起来，气势十足地回敬回去：“你在狗叫什么？！我们阿芷唱这么好，哪回排名不比你高？！这都叫不配登台？那你配什么？配钥匙吗？配几把？！”
　　……话有点糙了。
　　食堂里已经有耳朵尖的学生在朝这边打量看戏了。
　　林奕眉尖微蹙，她懒得和罗晓洛掰扯，掉价。
　　她只盯着苏韵芷：“刘主任清清楚楚就是这四个字，我也不明白他具体是什么意思。”
　　“不过，入学一年多以来，你苏韵芷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演过，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我知道你是以头名的专业分入学的，也知道你每次都是排行榜上的第一。”
　　“呵，只在老师面前唱出来的第一？满是匠气的第一？还是……弄虚作假得来的第一？”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上不得台面的……末流歌姬罢了。”
　　说完这些，林奕就施施然走了。
　　罗晓洛那叫一个气啊！
　　吵架最气人的就是，对方输出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她还没来得及发挥呢！
　　她把筷子一拍，恨恨地瞪着林奕纤细的背影：“有病吧！拿到了名额还要在这儿臭显摆！”
　　调转话头，又赶紧安慰苏韵芷道：“老刘平时是严格了点，也不至于刻薄到这份上！我看八成是林奕添油加醋！故意搁这恶心你呢！”
　　苏韵芷垂眼，盯着罗晓洛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心中复杂的情绪像水汽般弥漫蒸腾，固然为了方才一番话而失落难过，但更多的则是感动，以及愧疚。
　　……明明她的晓洛这么为她着想、为她出头，而她却始终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甚至一直在敷衍推诿。
　　勇气一时间汹汹涌上，苏韵芷反握住罗晓洛的手，哑着嗓子道：“晓洛，其实我……”
　　蓦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骤然打断了绵绵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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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苏韵芷对罗晓洛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把电话接起来。
　　“喂，妈。”她调整情绪，嗓音轻快，“怎么啦？”
　　电话那头，母亲金枝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异乎寻常：“阿芷，你现在能不能立刻回家一趟？”
　　“诶？”苏韵芷呆了一下，“今天不是周三吗？”
　　她们家是海市本地人，苏韵芷本来每个周末都会回家过的，一般都是周五或周六回去，因此金枝要她即刻回家，就显得有点儿怪怪的——明天还有课呢。
　　但金枝很坚持：“我知道。你回来一趟吧。”
　　“……行。”
　　挂了电话，苏韵芷满脸困惑：“我妈要我马上回家，很急的样子，奇怪。”
　　罗晓洛也茫然，不过她的嘴倒是比脑子更快：“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苏韵芷顿时一凛，再也不敢耽搁了，急匆匆地抓起手机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