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6、战胜沈楠

　　突如其来的拒绝，把沉醉在美好未来里的陆以森直接给干沉默了。
　　他猛然收声，满脸错愕：“……啥？”
　　身为实用主义者的陆以森，完全无法理解这句“不想”——通天大道放在面前，怎么会有人不走啊？
　　苏韵芷有点心虚，她当然知道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可是她也有话说啊。
　　“说好的，当主播只不过是‘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播着玩玩的。”她拿当初的话术作为佐证，闷闷道，“怎么就突然给我上指标了？这合理吗？”
　　……陆以森还真被她噎了一下。
　　这番话倒也是事实。当时金沙苑的房子刚装修好，陆以森去参观过一回，就起了邪念——这练歌房可不就是得天独厚的直播间吗？阿芷本就喜欢唱歌，每每只能唱给自己听，多寂寞啊！大学学业本来就比高中闲散，她这幅样子又不像能交到很多朋友，天天闲来无事只能自己唱歌给自己听，天长日久的别闷出病来！
　　于是陆以森便出了主意，替她搞了个虚拟主播的身份以及全套设备，半哄半骗的让她上了船：“唱歌的时候就开个播，又不耽误什么，咱们就玩玩。”
　　现在玩着玩着，倒真要给她玩出章程了，也难怪苏韵芷一时接受不了。
　　……
　　陆以森只好咂了咂嘴，立刻调整话术：“你别这样想，虽说目标是当大主播，但我不要求你做很多条条框框细枝末节啊，那些东西都有专人运营，用不着你操心。对你来说，直播仍旧是直播，唱歌仍旧是唱歌，唯一的变化就是从不定时开播变成每天稳定上播，仅此而已。这样都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苏韵芷垂下脸，立刻又有了别的理由，“但是音乐是很纯粹的东西！真的当上大主播了，肯定要开打赏系统，别人拿钱压我，要我唱我不想唱的东西，怎么办？我宁可出卖灵魂，也不能出卖自己的音乐！”
　　陆以森都被她逗笑了：“怎么就出卖灵魂了？谁要买啊！你别杞人忧天了，我是你的房管，我会放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发言吗？到时候直接封了了事！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阿芷不差钱，当主播也不是为了盈利，谄媚卖笑那一套更是不可能！你担心的事情我保证全都不会发生，行了吧？”
　　苏韵芷不做声了。
　　正逢侍应生端着餐盘过来上餐，两盘主食、两杯饮品还有几份小食都一一摆放上桌，等侍应生离开后，苏韵芷已经找到了新的理由。
　　“当大主播，不就要和平台签卖身契了嘛！”她这次的理由可谓是理直气壮了，“我才大二，风华正茂的二十岁！年纪轻轻就被绑死在直播间，还要被签一大堆霸王条款，我可不干！”
　　陆以森真是啼笑皆非，隔着桌子去敲她的脑袋：“你当我是瞎的吗？真有霸王条款我会不替你看？退一万步说，真绑死在直播间有什么不好？横竖，你也……”
　　横竖，你也干不了别的了。
　　除了当主播，你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即便是实话，也太伤人，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出口。于是陆以森立刻改词：“横竖，你也不可能不热爱音乐，既然要唱一辈子的歌，那当一辈子音乐主播有什么不好的？”
　　“这……”苏韵芷这下有点难反驳了，再怎么挑刺也没法从“热爱音乐”这个话术里挑——她当然要唱一辈子的歌啊。
　　眼看苏韵芷的脑袋越埋越低，陆以森摩挲着可乐杯，终于咂摸出味儿了：“阿芷，刚刚东拉西扯了这么多，都是借口吧？你抗拒当大主播的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
　　被对方直球拆穿，苏韵芷实在没招了，嘴唇咬了又咬，最后扭扭捏捏地吐出几句话来：“要是，要是真成为了有名气的大主播，回头被……被那谁看见，还不被笑死？丢死人了……”
　　陆以森没反应过来：“被谁看见？丢什么人？”
　　这下苏韵芷不吭气了。
　　沉默，是最后的倔强。
　　喧嚣的世间从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沉默而伫停。万达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商铺的广告声此起彼伏，广场中央的LED电子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时兴节目供人欣赏。
　　“潮流热歌榜，第一名，《烟尘》——沈楠！”
　　由于饭桌上的沉默，电子屏里激昂的男声落在二人耳中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一连串节奏感十足的鼓点，《烟尘》的歌曲MV出现在偌大的电子屏上。
　　这首《烟尘》是近两个月来的爆款，火遍街头巷尾的那一种，随便逛一间商场或是打开一个电台频道，大概率就能来回听它两三遍。
　　所以，能在眼下这个场合听到这首歌，是一件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
　　乐声刚起，苏韵芷猛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二十米开外的电子屏，一脸的难以置信——该说是冤家路窄好还是天意弄人好，偏她被森哥逼出实话的当口，偏这首歌应时而至。
　　……巧得像是上苍给予她的嘲讽。
　　这幅精彩至极的表情，陆以森没有错过。
　　理所当然的，他立刻转过头去寻找令她情绪波动的原因。
　　于是他也看见了那副大大的电子屏。
　　前因后果一串联，所有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噗嗤！”陆以森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再回过头来时，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芷啊阿芷，闹了半天，你所介意的‘别人’，原来就是沈楠呀！”
　　他遥望着电子屏上的女歌手，潇洒自如，且谈且唱，明星范儿十足，再转头看看面前普普通通、怯怯懦懦的小阿芷……
　　嘶，云泥之别也不为过啊。
　　陆以森实在很想忍笑，但他真的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还要无情拆穿她的小心思：“哦！因为人家沈楠成了大明星，所以你不想当主播，怕被她给比下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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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自己的那点小九九已经被完全拆穿，苏韵芷索性破罐破摔，恨声道：“是啊！我就是不想让那家伙看见我这么卑微的模样！不行吗？！一想到她将来一边看我直播一边嘲笑我，还不如……就让我一辈子当个翻不出水花的无名小人物呢！起码没机会被她看笑话！”
　　电子屏上，酷飒的女歌手正抱着电吉他恣意弹唱，一头刻意凌乱的短发显得肆意叛逆，缀着精美蕾丝的哥特风紧身胸衣和短裙，又让她流露出几分艳丽妩媚的味道来。
　　很奇妙，洒脱与昳丽这两种特质在沈楠身上可以完美自洽，就像她既沙又甜的一把独特嗓音，整个乐界几乎再找不出第二个。
　　陆以森又回头望了几眼，啧啧道：“阿芷，不是做哥哥的要打击你啊，要我说呢，你纯粹是自我意识过剩！人家沈楠现在是什么人？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啊！写歌上通告都忙不过来，还能有功夫惦记你？你和人家的那点子交集，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破事了，谁还记得啊？我看她早就把你的名字都忘了！也就你一天天的搁这把人家当假想敌！”
　　苏韵芷张嘴就想反驳，但一时间脑袋里却冒不出足以驳斥的言辞，她又急又气，涨红了一张脸，恶狠狠：“森哥！你到底站哪边的？！”
　　得！没理了就开始打感情牌呗！
　　陆以森嘿然一笑，立马不同她争了，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站你，我铁站你啊！”
　　苏韵芷鼓着脸，不做声了。
　　伴随着律动感十足的贝斯，前奏结束，进入到人声部分。陆以森侧着头聆听歌声，一边跟着节奏用指节轻叩桌面。
　　他对音乐没什么兴趣，虽说这首爆红的新歌他也听过几回，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认真上心。
　　“诶阿芷，这首歌叫啥来着？”他一边饶有兴致地听，一边随口问。
　　“《烟尘》。”苏韵芷没好气地回答。
　　“哦。”陆以森听得摇头晃脑的，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听说她这首歌卖得很好啊？”
　　“发行一个月就拿下了一百万的网络销量，已经破纪录了。”苏韵芷气鼓鼓地说完，又急忙补充道，“不过这支单曲只定价一块钱，算是一种‘赚吆喝’的营销，所以这个记录很多人都不认可。”
　　“哦。”陆以森又忍不住笑了，语气里有几分揶揄，“你倒是门儿清。”
　　苏韵芷听出了取笑之意，偏又无可辩驳，只好抓起叉子闷闷地欺负盘子里的千层面。

　　歌是好歌。
　　一整首《烟尘》放完，陆以森咂着嘴，还有几分意犹未尽：“诶，阿芷，你应该买了这首歌吧？回头传给我，我再细品一下。”
　　“……”苏韵芷简直大无语，“森哥，这歌才卖一块钱而已！”言下之意就是陆以森大可以不用这么精打细算。
　　不过人家也是有道理的呀：“我是心疼那一块钱吗？我是不想再给你的冤家涨销量了！”
　　好名正言顺的理由！
　　苏韵芷干笑着地谢过他的“好意”，语气有点酸唧唧的：“横竖她已经有百万销量了，也不差你这一块钱。”
　　陆以森丢了根薯条进嘴里嚼，忽然，大脑来了灵感，登时拍桌道：“说真的，阿芷，你与其在这里阴暗诅咒人家沈楠，倒不如堂堂正正和她一决胜负，岂不爽快？”
　　苏韵芷本来要对“阴暗诅咒”这四个字提出抗议的，但听到后半句，立马委顿下来，整个人都蔫蔫的，幽怨道：“……森哥，这个笑话很好笑吗？”
　　怎么堂堂正正？怎么一决胜负？她也去出道当歌手吗？
　　就凭她的视线恐惧症，光是站在大众面前就腿软了，陆以森又不是不知道！还在这里戳她痛脚！
　　陆以森却自有另一套算法：“她这首歌销量一百万，我就当是有一百万人听过好了。阿芷，如果你当上了大主播，你的观众何止百万啊？到时候，认可你的人比认可她的人更多，这难道不算‘赢’吗？！”
　　……还能有这种“赢”法？
　　“这是哪门子的自欺欺人啊！”苏韵芷都无力吐槽了，“你没买这首歌，你不是也听见了吗？歌在这儿放，整个广场的人都听见了，这听众数量能和销量一样吗？”
　　陆以森说别急：“我来给你算算。”
　　结果他还真掏出手机，又是查数据又是按计算器，一通操作下来，他给出了答案：“根据播放比率来算，《烟尘》全球实际听众推测为480万人。阿芷，就以这个数字为目标吧！只要你的粉丝数能超过这个数字，你就毫无疑问赢过了沈楠，而且是以区区网络主播的身份，堂堂正正战胜了沈大明星！这是你战胜沈楠的唯一机会！”
　　……都不用细想，这番话里的漏洞实在是数不胜数。
　　推测出的数字是正确答案吗？喜欢沈楠和喜欢《烟尘》能划等号吗？唱片销量和主播粉丝数，这二者的含金量有可比性吗？更重要的……到底谁要和她比赛啊？还堂堂正正呢，是输是赢对沈楠本人有一毛钱的影响吗？沈楠知道自己成了某人的竞争对手吗？这完全是一场自我满足的独角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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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此番陈词中的热血激昂，还是一击命中了苏韵芷的软肋。
　　她不可避免地被扰乱了心潮。
　　战胜沈楠——好诱人的四个字。
　　眼见小丫头已被说动了几分，陆以森赶紧再接再厉、趁热打铁：“你老觉得当主播不入流、网络音乐拿不出手，这完全就是刻板印象！主播和歌手有啥区别呢？听众愿意为喜欢的专辑付费，你的粉丝同样是因为喜欢你的音乐才给你打赏，分什么高低贵贱啊？别再说什么‘谈钱俗气’这种话，按我说，钱就是最好的证据！回头你当上了顶流，总流水直接拿出来和沈楠的销售额比，白纸黑字，她不服气都不行！”
　　……要是在场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些话，估计得把大牙笑掉——怎么敢的啊？！这都还没起步的无名小主播呢，就妄图比肩当红摇滚小天后沈楠，还要比人气比收入比这比那的，到底是谁给的勇气啊？
　　只能说陆以森的心理素质还是强，如此夸夸其谈，却一点儿心虚都不露。其实他知道自己着实有点儿大言不惭了，但这会儿也只能这么无所不用其极，他非得把苏韵芷的斗志激起来不可。
　　招数果然是好使的，“沈楠”二字大概就是对苏韵芷的特攻。
　　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显然已经被这个美好的大饼给勾进去了：“真的……真的能做到，全方位超越沈楠吗？”
　　“当然啊！”陆以森答得毫不迟疑。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放到桌子上，往前推了推。
　　“喏，给你的，拆开看看。”
　　原本就准备好的礼物，这会儿正好能拿来当助攻。
　　苏韵芷依言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支漂亮的无线电容麦克风。
　　经典的奥地利牌子，“璀璨”系列的限定款式，浅紫色的圆柱形手柄闪耀着金属光泽，话筒是圆滑的球体，相连的颈部细细的，还嵌了一对打磨精致的飞翼。
　　乍眼一瞧，与其说是麦克风，倒是更像魔法世界里的变身器。
　　又小巧，又别致。
　　“哇，森哥你也太神通广大了吧？！”苏韵芷一下激动起来，眼睛都放光，“这个款早就被抢完了，你从哪里收来的？得加不少钱吧？！”
　　她立马去拿自己的手机：“我转给你。”
　　本就价值不菲，再加上额外的加价转让，必然是一笔不小的花销。虽说二人交情好，但陆以森肩上包袱重，她不能让森哥承担这笔费用。
　　不过陆以森拒绝得很干脆：“不用，这笔钱本来就是你挣来的。”
　　他和盘托出：“你的直播间虽说没有开启打赏模式，但SC都是计费的，你的SC很多啊，再加上平台发放的激励金，一年多攒下来，差不多就是这支麦克风的价格了。”
　　苏韵芷睁大眼睛，诧异于这个数字：“……就靠我的小直播间，一年能有几万块的收入？”
　　区区352个粉丝的体量，还有她随心所欲的开播时间，毫无爆点的聊天互动……
　　陆以森笑了：“阿芷，你比你想象的，更受人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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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二字，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出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口中，听起来等同于“虚妄”——无非是随口敷衍、顺势而为。直播间里一口一个的“芷神”“爱你”，她要是把这些都当真，她才是大傻子。
　　所以，她从没把自己的直播间当一回事，纵然看着屏幕边的SC一个接一个地飞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此刻，虚无缥缈的“喜欢”却具象成了实体，握在手里的这支麦克风，拥有沉甸甸的分量，拥有客观存在的触感。
　　足以提醒她、明示她——她确实真真切切地被人喜欢。
　　她的352个粉丝，每一个ID的背后，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听众，TA或许……会像听普通歌手的音乐、像听《烟尘》一样，认可并欣赏着她苏韵芷的直播，会听得陶醉、听得热血、听得忘乎所以。
　　他们承认了她。
　　纵使素未谋面，纵使远隔千里，纵使是通过电信号的隔空传递，但这份“喜欢”，不是假的。
　　所以，她当然拥有这份挑战的资格。
　　“好！”苏韵芷猛地抬头，眸光熠熠如辰星，她这回是真的想明白了，也下狠心了，“我要做！我要试试看！我要打败沈楠！”
　　陆以森终于大愿得偿，登时喜上眉梢，连声应“好”，还承诺今晚就跟运营小哥把后续所有计划都拟定出来。
　　苏韵芷这会儿热血激昂、斗志满满，她又瞅了一眼自己的麦克风，深觉其纪念意义重大——是让她“浴火重生”的第一簇火苗啊！
　　“我要给它起个名字！”苏韵芷捧着麦克风左右端详，真是越看越喜欢，但看了半天却没什么起名灵感，遂求助，“森哥，来点主意！”
　　陆以森挠头：“我一工科男，又不是文艺青年……”
　　广场上忽有乐声响起，恢弘的管弦乐团配合女声空灵幽远的吟唱，似史诗般波澜壮阔——是“战塔”的新版本宣传片，这会儿正在电子屏上播放。
　　陆以森是“战塔”迷，乐声入耳，他登时神来一笔：“有了！就叫‘辉耀’吧！”
　　他旋即解释：“‘辉耀’是‘战塔’里的一件装备，价格高昂，很多carry英雄第一件要出的大件装备就是它。”
　　“但是‘辉耀’对战力的即时增长并不多。”
　　“辛辛苦苦攒出了‘辉耀’，是为了加快自己的farm速度，让自己更快获取其他的大件装备。”
　　“换言之，‘辉耀’不是终点。”
　　“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