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5、青梅竹马

　　苏韵芷当真是“战个痛”了。
　　下午一点多开播的，一口气唱到了晚上八点，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播。
　　实在是唱不动了。
　　长达七个小时的直播时间内，苏韵芷几乎一直在高强度演唱，与粉丝说话闲聊的时间寥寥无几。哪怕是她这种天赋异禀的机能型选手，这会儿身体和嗓子都有些吃不消了，精神上也负荷不起这种长时间的亢奋状态。
　　下播后，才觉饥肠辘辘。苏韵芷吃东西不挑剔，拆了一袋吐司配着牛奶，就算是迟来的晚餐了。啃一口吐司，喝一口温热的牛奶，暖意沿着咽喉流淌下去，困意瞬间席卷上来，再啃一口吐司时，她的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果真是累惨了。
　　有别于一般的固有印象，唱歌其实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事，尤其是对“会”唱歌的人来说。
　　像苏韵芷这种专业的音乐生，运用腹式呼吸是最为基础的技能，这就需要依靠腹部肌肉的力量。而在演唱过程中，不同的技巧又要牵连到不同的肌肉群，掌控气息需要依靠背部、胸部等大肌肉，咽喉的发声则仰仗声带、环状肌等小肌肉。
　　虽然看起来只是站着不动的在唱歌，实际上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接近于有氧与无氧之间的运动状态，消耗颇大。
　　足足唱了一下午的苏韵芷，这会儿实在是有点体能“过载”。
　　吃完了敷衍的晚餐后，再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苏韵芷裹着一身的倦怠，爬上床铺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黑甜无比。
　　到了清晨，原本定好的手机闹铃，响了三四回都没能把她吵醒。
　　等到第五回，女孩终于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在床头摸摸索索按掉了闹铃。
　　捞进被窝里扫了一眼时间，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
　　八点的乐理课！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起来，胡乱洗漱完毕，抓了件衣服往身上一套，拎起背包就往学校冲。
　　好在苏韵芷所住的这个“金沙苑”小区，离音乐学院只有一条横马路，她狂奔五分钟，总算顺利抵达教学楼。
　　临近上课，教室里阵阵人声嘈杂，她本能地低下了脑袋。
　　从直播间里意气奋发的主播阿芷，重新变回了人群中胆怯懦弱的苏韵芷。
　　苏韵芷埋着头快步走到教室前门，略微抬眼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光景。
　　满满堂堂的一屋子学生。
　　那是当然的，都这个点了，大伙儿肯定早就在教室等着上课了。
　　……从前门走，会被很多人盯着看吧？
　　无需任何犹豫，苏韵芷立即转向后门。
　　一边走，她一边摸出手机。果然，好闺蜜罗晓洛最了解她的，早早就给她发微信了。
　　【小菠萝：占好座了，老位置。】
　　苏韵芷抱着包包、垂着脑袋，笔直朝着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而去。
　　直到在空位坐下之后，她才深深缓过一口气来。
　　Safe！
　　她刚一坐下，旁边的罗晓洛就凑过来笑她。
　　“昨晚你不是很早就睡了吗？给你发消息都没回。”罗晓洛用夸张的语气揶揄道，“就这样还能险些睡过头的！我天，阿芷你就这么能睡啊？”
　　苏韵芷用指尖挠挠脸，无可辩驳，她确实是起床困难户。
　　不过这次是事出有因。
　　“昨天实在太累了么。”苏韵芷双手合十，冲着好友眨眨眼睛，“下周我来占位，我保证保证不会睡过头！”
　　罗晓洛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关键词，窃笑道：“哦？太累了？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就，唱歌啊。”苏韵芷老老实实，“在家唱了七个小时的歌，累惨了。”
　　“……”罗晓洛一呆，立刻索然无味地转过头去，叹息，“唉，我就不该对你这个音乐狂人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苏韵芷傻傻一笑，不明所以。

　　等到下课后，苏韵芷照例磨磨蹭蹭的，等到教室里学生走了一大半，她才收拾好书本文具，同罗晓洛一起往外头走。
　　“阿芷，待会儿吃了午饭，我上你家练琴行吗？”罗晓洛问道。
　　练琴指的是练钢琴。二人虽说都是声乐系的，但学校对器乐也有一定要求，最低限度的，你得会弹几个和弦，给你自己唱歌时伴个奏吧？
　　学院里也有琴房，但那是抢手资源，每天都有勤奋的器乐系学生大清早的排队抢，罗晓洛可不想凑这个热闹。
　　既然好友的公寓里有钢琴，自然就近水楼台更方便些。
　　苏韵芷当然点头：“行啊！”
　　不过，商量好的行程却迎来了小意外。
　　走出教学楼后，罗晓洛就眼尖地看到了某人，故作长叹：“唉，看来今天我不方便去你家啦！”
　　“哈？”苏韵芷没懂。
　　罗晓洛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挤眼睛：“喏，你的竹马兄来了！”
　　苏韵芷顺势看过去。
　　泱泱人群之中，一个倚着廊柱、抱臂而立的高大身影。
　　浓眉俊眼，体格健硕，自有一股凛凛气质。
　　站在音乐学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个乱入的体育生。
　　正是她的青梅竹马——陆以森。
　　“快去吧！”罗晓洛轻轻推她一把，冲她眨了眨眼，“练琴的事我不着急，明后天都行，你放心约会就是了！”
　　“诶诶诶！”苏韵芷连忙一把拽住急着开溜的好友，第一百零一次澄清道，“都和你说了，我和森哥不是那种关系！”
　　“啊对对对，是是是！”罗晓洛随口敷衍，才不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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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芷为证清白，直接邀请：“快到饭点了，一块儿吃饭呗！横竖你也见过森哥不少次了，大家都不是外人！”
　　罗晓洛撇撇嘴，直说不要：“你俩吃饭，我夹在中间干啥？是要吃饭还是吃狗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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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苏韵芷是真没辙了。
　　正在两个女孩子拉拉扯扯的时候，陆以森已经看到了她们这边。
　　“阿芷！”他笑着，远远地冲她扬手。
　　苏韵芷抬头看去。
　　罗晓洛趁机一溜烟的跑了，还回头冲苏韵芷丢了个wink。
　　……算了算了。
　　苏韵芷慢吞吞地走过去，迎上了大踏步走过来的陆以森。
　　“森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陆以森眉花眼笑的，一脸阳光灿烂：“接到个好消息，想立马通知你！”
　　“啥消息？”苏韵芷也跟着高兴起来，脚步轻快地同陆以森一起向校外走去，“你的机器人竞赛拿奖了？还是转正通知下来了？”
　　陆以森摇摇手指，故作神秘：“NONONO！是关于你的好消息，而且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啊？
　　这下苏韵芷的胃口是真的被钓起来了，一双杏眼眨巴眨巴的，满是好奇。
　　陆以森却气定神闲，不慌不忙：“找地方吃饭去，边吃边说！”

　　二人出了校门，往附近万达广场的方向走。
　　陆以森人高马大、身材魁梧，苏韵芷埋头跟在他身侧，像只不起眼的小小鹌鹑。
　　……对她来说，这真是相当有安全感了。
　　工作日的购物广场，人流尚可，这会儿正是午市，来往的大多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陆以森扫了一眼，直接做主，选了一家美式西餐厅。
　　倒不是他不尊重女方，实则是苏韵芷于饮食一道上素来没什么特别喜好，问她想吃什么，永远都是“随便”，问她有什么要求，唯一的一条就是“人少就行”。
　　一来二去，陆以森就懒得问了，直接自己拿主意就是。
　　这家西餐厅是设有室外座位的，这会儿正值初秋，清风宜人，坐在室外吃饭最惬意不过。苏韵芷一眼相中了一桌位于角落的好位置，其视野刚好能覆盖广场中央的巨幅电子屏，边吃饭还能边有节目看，爽哉爽哉。
　　侍应生正要引着他们二人去座位，可巧，另有几个客人也看中了那桌位置。侍应生就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歉然道：“抱歉，这边的先生小姐先定了坐那里。各位换个别的座位吧？”
　　很正常的一番对谈。
　　那几位客人不是什么难缠的主儿，他们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顺带着，自然而然地扫了一眼对方话里提到的“先生小姐”。
　　就在那一瞬间……
　　甚至可能是，在对方的眼神还没完全飘过来之前……
　　苏韵芷就像有某种预兆一般，蹭的一下闪现了陆以森背后，把自个儿遮挡得严严实实，动作那叫一个行动敏捷、行云流水。
　　……
　　被当做“掩体”的陆以森，只觉这一幕分外辣眼睛。
　　等落座后，陆以森就忍不住开始唠叨她：“阿芷，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这怕人的毛病要多早晚才能好？都十几年了，还过不去这个坎吗？”
　　苏韵芷早就听惯了对方的嫌弃，一点儿不当回事，只管自己埋头翻菜单，回了两个字：“啰嗦。”
　　陆以森捂着脸，真是闹心。
　　……唉，明明初相识的时候，阿芷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到现在他都清楚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苏韵芷的那一幕。
　　那会儿陆以森才刚上小学，学校里嘛，总有爱欺负人的坏孩子，他又是个打小倔强的性格，有一回他被盯上了，被一伙坏孩子们按在沙堆里打。
　　他嘴硬，不肯讨饶，被揍得鼻青脸肿了还要梗着脖子不肯趴下，坏孩子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一拳一脚的愈发着恼了。
　　就在此时，忽然有稚嫩清脆的歌声传来。
　　“大欺小，多欺少，不要脸，真害臊！”
　　歌声还配合着巴掌声，脆生生又富有节奏，唱得认认真真。
　　陆以森吃力地睁着半肿的眼睛，从坏孩子们的拳头缝里往外看过去
　　——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穿着蛋糕似的小裙子，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正一边拍手一边旁若无人地唱着。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碰巧在这儿唱歌，还是刻意为之。
　　歌声一遍一遍重复，嗓音清亮吐字清晰，很难让人听不懂。那几个坏孩子刚开始还能当没听见，结果唱着唱着，他们一个一个的都不由尴尬起来
　　——这歌唱的，就差没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即便是小孩子，也有羞耻心呀。
　　谁会愿意理直气壮当小人啊。
　　最后，那几个坏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竟不约而同的撒了手，连狠话都没放一句，讪讪地跑了。
　　咬牙硬撑了好半天的陆以森终于瘫软下来，整个人脱力地趴倒在地，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沙子里，眼角余光透过沙粒，只见一个模糊的粉色影子蹦蹦跳跳地朝他走过来。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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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现实真实而残酷，想想当年的粉色小天使，再看看眼前的懦弱小鸵鸟，陆以森恨不能仰天长啸问苍天：
　　……谁来把他的天使还给他啊？！
　　这边苏韵芷正在专心致志翻菜单，完全没发现陆以森的满腔愤慨，她对侍应生说道：“一份肉酱千层面，一杯热红茶，谢谢。”说完，她将菜单推给陆以森。
　　这会儿倒是又变回正常人了。
　　确实如此。一般情况下，苏韵芷只害怕来自复数个体的视线，一对一的交流基本没问题。不过也有例外，如果对方的眼神特别凶神恶煞，即便是单独一人，那她也完全顶不住。
　　这样说起来，她的视线恐惧症其实没那么麻烦，起码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不算大。
　　陆以森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直接点：“一个A餐，饮料要冰可乐，就这样。”
　　侍应生转身离开，苏韵芷双手托腮，终于可以兴致勃勃发问了：“关子卖够了吧？快说快说！到底有什么好消息？”
　　陆以森这会儿没什么好气，原本应该激动热切的语调，现在也成了敷衍：“哦，好消息就是，你要当大主播了。”
　　然而苏韵芷还是听愣了：“……啥？”
　　这幅傻乎乎的模样有点儿取悦到陆以森了，他轻咳一声，总算恢复兴致了：“我是说，你马上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音乐区头部主播了，百万粉丝站内顶流的那种！”
　　“昨晚B站直播运营那边的工作人员找我了，他们审核了你这一年来的直播记录后，非常看好！打算和你签约，给你推流、做企划，力捧你升任音乐区的一姐！”
　　“本来呢我也不信。你播了一年多，粉丝数才刚过三百，连打赏系统都没开启，又不挣钱又不挣吆喝，他们能图你啥呀？”
　　“后来那个运营小哥和我聊了很久，我这才知道，阿芷，你真是不得了啊！尽管你粉丝数量少，但粉丝粘性和忠诚度都快封顶了！在完全没给额外推流的情况下，几乎每一个偶然间点进直播间的粉丝，都会成为你的死忠粉！这说明什么？你是绝对的优质潜力股啊！绝无仅有的那一种！运营小哥都说他们这是捡到宝了！”
　　“你现在人气的寡淡，完全是因为你太懒散——哪有人像你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总挑冷门时间上播。你放心，后续规划都替你做好了，三个月之内先涨到万粉，再和音乐区其他几位大主播搞联动，根据你现在的后台数据研判，明年年后你就能升到一档主播的咖位，再和平台方一块儿努努力，争取两年内给你抬上直播圈顶流！绝对的前程似锦！”
　　……
　　这一大篇话术，信息量实在太庞大，苏韵芷的cpu都有点烧干了。
　　好吧，也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相信。事实上她完全信任陆以森，但凡森哥说出口的，她无条件相信他能将这幅蓝图全部实现。尽管现在描述的这个饼看起来实在太太太遥远了，但她确确实实信任森哥承诺的一切。
　　可是……
　　苏韵芷抬起脸，流露出一点茫然的眼神，声音细得像是蚊子叫：“森哥，我不想当什么大主播啊……”
　　问题仅仅在于，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