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7、互利共赢

　　很快，二人到了咖啡厅。
　　面对面坐下后，侍应生请他们点单，路煜宁要了杯冰美式，苏韵芷点了热牛奶。
　　“吃过午饭了吗？”他问她。
　　苏韵芷说“嗯”。
　　路煜宁就自己点了份简餐，他想了想，询问苏韵芷要不要来个小蛋糕。
　　“不用了路先生，我不太吃甜食。”苏韵芷摆手拒绝，“太甜的东西对嗓子不好。”
　　这回路煜宁脸上倒是露出了些微讶色。
　　“甜的东西还能伤嗓子？那冰的、酸的、辣的那些呢？”
　　“这些刺激性的食物我基本都不碰的。”苏韵芷实话实说。
　　隔行如隔山，路煜宁从来没想过，为了唱好歌，还需要做出这样的牺牲。
　　……印象里沈楠好像生冷不忌啊。
　　他神情更温和了些：“难怪你唱的这么好。”
　　诶？这是刷到好感度了吗？！
　　苏韵芷内心大喜。
　　她礼貌道谢：“您过奖了。”
　　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苏韵芷打定主意要挽回方才的颓势。她不大自然地抬手拨弄自己的刘海，把它们扫到额头的一侧，再稍微抬起脑袋，这样就能露出大半张脸了。随后她将视线锁定对方的锁骨——这是她的经验，如果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那么视线稍稍压低，在对方视角里勉强也能符合对话礼仪了。
　　“路先生……那个，很抱歉我刚才可能有点紧张。”苏韵芷牢牢盯住路煜宁流利的锁骨线条，尽可能避免自己被对方的目光扰乱，“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海市音乐学院大二声乐系的苏韵芷，也就是虚拟主播阿芷。”
　　路煜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良久才回以一个“嗯”。
　　……直到此刻，他终于第一次看清楚阿芷的脸。
　　说实话，掀开毛发的“拖把狗”，这幅容貌还真有点儿出乎意料。
　　当然，并不是说苏韵芷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美貌，客观来说，其面容大抵算是清秀有余、美艳不足的那一挂。
　　路煜宁惊讶的地方主要在于——这真的是一张很正常的脸。
　　不缺鼻子少眼，也没有明显的疤痕或缺陷。
　　……那她之前干嘛一直低着脑袋，用长毛把自己遮起来？
　　搞不懂。
　　不过这就是人家的私事了，路煜宁没兴趣关心，他顺势接过话茬：“那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我是路煜宁，RGD俱乐部的退役选手。”
　　“不过今天我是以另一个身份和你商谈的，就像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我是，呃，璨星的星探。”
　　其实他讲出“星探”两个字的时候还……怪羞耻的。
　　幸而托了这张扑克脸的福，不动声色、不知喜怒，看起来就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所以苏韵芷没生出任何怀疑。
　　她只顾着道谢：“所以，是路先生您认可了我的歌声对吗？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机会！”
　　他正色：“不客气。”
　　侍应生端着餐点上桌，路煜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块撞击在杯壁上的声响清凌凌的，让他想起阿芷曾在直播间里唱过的某首歌，脆生生，清亮亮。
　　多好听。
　　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璨星旗下的RGD电竞俱乐部想要你为他们创作几支应援歌曲。”
　　这件事八王已经和RGD品宣部的负责人沟通过了，初步方案已经拿了出来。
　　路煜宁拿出打印好的企划案给苏韵芷看。
　　“应援视频你懂的吧？就是自己填填词，唱一唱，配上RGD的视频资料，主要就是吹捧……额，赞扬一下俱乐部和选手。”
　　他说得很简洁，事实上更多的东西他也说不上来了，毕竟又不是真的星探或经纪人。
　　苏韵芷恭恭敬敬双手接过，扫了一眼方案，很有信心：“没问题。”
　　只要是录音室里能搞定的事，就没问题。
　　为了能让她填出好词，资料里关于RGD俱乐部和电竞选手的生平简介都很详实。
　　她低头翻着这叠不算太薄的A4纸，没接触过“战塔”的她，对纸上所写的一切都很陌生，唯有最后一页的几个字眼稍微眼熟
　　——RGD.萧瑟的职业生平介绍。
　　也就是面前的路煜宁本人。
　　“关于您的部分，在创作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苏韵芷立刻发问，态度殷勤。
　　路煜宁愣了一秒：“……怎么还有我的？你别把我写进去，我已经退役了，估计那边打印资料的时候没弄仔细。”
　　“这样啊，好的好的。”苏韵芷连连点头，又追问了几个问题，歌曲方向是否有要求，风格要偏激昂还是轻松，有无宣传侧重点等等。
　　路煜宁哪知道这些，他眉头微皱，语气显得有些不耐：“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韵芷有点窘，她生怕是自己问的太多，显得稚嫩不够格。
　　她只能吞下所有问题，表决心：“路先生您放心吧，我一定能成功完成，不会让您失望的。”
　　路煜宁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关于报酬方面，第一批需要三个视频，酬劳是五万块，如果后续宣传效果好的话会继续追加视频数量，可以吗？”
　　五万啊……
　　其实对一个毫无名气的小主播来说，这个数额已经很高了。
　　苏韵芷知道一点儿行情，听说有同学接过酒吧驻唱的单子，还有商场活动暖场的单子，一口气连唱四个小时，也不过能赚两千块。
　　这次的五万块单子，真的不算少了。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失望。
　　这么点钱，和她家里面对的困境相比，确实是杯水车薪。
　　算了！
　　总比没有好！
　　苏韵芷打起精神，笑道：“没问题。”
　　路煜宁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他只作不知，言语间依旧平静：“那么，璨星这边还有个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够继续经营好你的直播间。你身为主播的人气越旺，你创作的应援视频就越有价值，RGD的宣传效果就会越好，你能理解吧？”
　　“啊这……”苏韵芷这下可犯难了。
　　怎么到头来，又绕回了问题的原点？
　　见她不答，路煜宁又问了一遍，她只好原原本本把难处说了，不是她不想播啊，是没有这个条件。
　　总不能在宿舍里唱吧？
　　路煜宁听完后，装模作样颔首。
　　终于能进入正题了。
　　他当然知道她的处境，他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路煜宁故作沉吟：“阿芷，既然是这样的情况，那璨星这边会给你提供支援，毕竟大家是为了合作共赢。”
　　“所以，璨星会收购这套房产。在双方合作期间，房子供你免费居住及使用，你可以照常直播，如何？”
　　这就是路煜宁真正的方案了。
　　之所以要绕这么个大圈子，故意扯着璨星这面大旗，是为了让整个行为逻辑看起来合理些。
　　毕竟，若是他单纯以阿芷粉丝的身份说这种话，估计立马要被当成骗子或变态打出去。
　　……哪家粉丝能为了想听歌，就大几百万的往外掏啊？
　　眼下，拿家大业大的璨星出来说事，这份援助就显得可信许多了。

　　尽管如此，这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让苏韵芷整个人懵了。
　　听对方的意思，家里可以获得这笔急需的金钱，而她也不用离开自己心爱的练歌房，直播事业也能失而复得……
　　这条件实在是太契合她的需求了。
　　简直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问题就是，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啊！
　　介于苏鹏被骗的经历，苏韵芷得到的教训就是：最高明的骗术，就是把陷阱包装成一个为你量身打造、让你不跳进去会觉得自己血亏的坑。
　　所以，路煜宁现在给出的方案越是契合她的心意，她就越是……不信啊。
　　怎么看都像是精美的糖衣炮弹。
　　这里头有坑吧？！
　　疑心既起，苏韵芷原本前倾的坐姿便下意识地往后退，眼神里也充满了戒备：“……路先生，你这条件未免过于优厚了。璨星……应该还有别的要求吧？”
　　比如骗她签个卖身契之类的。
　　路煜宁也猜到对方可能会不信，幸好他还备了另外的砝码。
　　他索性就承认了：“你说得对。事实上，璨星还有一个案子打算交给你。”
　　就是那部网剧《夜魂》的片尾曲。
　　他把资料给苏韵芷看。
　　“这部剧是璨星明年的主推项目，很重要，现在急需一位选拔片尾曲的演唱者。如果你能通过试音，完成这首曲子的话，就是为璨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配得上璨星的重视和投资。”
　　苏韵芷半信半疑，还是接过了资料，认认真真翻看起来。
　　大段大段的剧情概要，她一目十行地翻，到了最后几页是片尾曲《暗夜玫瑰》的曲谱，这下算是引起兴趣了。
　　苏韵芷一边读谱子，一边自然而然地轻哼出声。
　　声音虽然轻细，也能听得出她清澈明亮的声线特质，像清泉、像天光，像辽阔的微风绿野，永远蕴含着勃勃的生机。
　　就像路煜宁无数次在直播间里所听到的声音。
　　在歌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之前所有与眼前“苏韵芷”相关的疏离或反感，如同投入热水中的雪花，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女孩垂着脑袋认认真真看谱哼歌的样子，逐渐与主播间里的虚拟形象重合。
　　路煜宁打量着她，眉眼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

　　就在二人之间氛围稍稍好转的时候，苏韵芷冷不防的突然抬起头，一双明亮水润的杏眼倏地与路煜宁的视线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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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音乐而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
　　苏韵芷只觉对方那打量、探究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
　　她立马垂下脑袋，低声夸赞了一句：“这首歌挺好的。”
　　确实是挺好的。
　　古风和R&B的混搭，复古又新潮的味道，很特别。
　　路煜宁随意地点了点头，他是不懂歌曲好或不好的，也没兴趣去知道这些，眼下他只想赶快说服阿芷接受他的好意。
　　“如何？愿意接受璨星的这两个案子吗？就像我刚才说的，璨星方会保障你的直播条件，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银行办转账手续。”
　　大概是路煜宁的态度急了点。
　　这话听在苏韵芷耳朵里，可疑程度又蹭蹭蹭地飙升了。
　　……感觉上是对方赶着要给她送钱啊？！
　　苏韵芷抿唇，实在觉得整件事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半垂着脸，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小脑瓜却在飞速运转，从头开始复盘，终于灵光一现，找到了那个被她忽略至今的华点。
　　“路先生，你是电竞选手，怎么会去当音乐星探呢？”
　　“这完全说不通啊！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她这次的质疑是非常理直气壮的，甚至有点儿终于抓住对方狐狸尾巴的骄傲劲——如果她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而非畏畏缩缩只敢看脖子的话，那就更有气势了。
　　“……”路煜宁这下是真被问住了。
　　其实这得怪他自己，一开始压根没想这么多，也没想着要把剧本编得尽善尽美。本来嘛，从他的角度看，自己是来解决困难的，纯纯一番好意，对方高高兴兴接受就完事了，怎么还问天问地问东问西的？烦不烦？
　　很烦。
　　路煜宁一时没话了，只好佯装喝咖啡，端起杯子的一刹那，他扫到了远处卡座旁贴着的一张艺术海报——纵享丝滑，与美好时光不期而遇。
　　……就它了。
　　“好吧，实话告诉你，这是璨星的一档新企划，叫做——期遇。”他向来神色淡漠，胡诌起来亦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现在的歌手唱得都很好听，但同质化严重，这就是领域垂直带来的弊端，所以璨星打算搞一次跨界突破。这项期遇企划就是让一些包括我在内的非专业人士充当新秀挖掘者，大浪淘沙的去寻找民间素人，这样才能打破固有音乐认知，实现‘与好声音不期而遇。’”
　　……好长的一篇话。
　　尽管是信口开河，但碍于路煜宁的泰然自若，所以听感上来说，还真……像模像样的。
　　一时间，苏韵芷真被唬住了。
　　“是……这样吗？”她的语气软下来，显然有点儿动摇。
　　路煜宁立刻道：“当然。如果你成为了璨星的新秀，对璨星、你、我来说都有好处，是三赢。”
　　这会儿他突然悟到了，之所以自己像个骗子，是因为他看起来无所求。
　　所以得把自己也加上。
　　“你能得到一份好工作，璨星能收获一名有潜力的歌手，至于我嘛，你是我挖掘到的新秀，你表现得好，就算是我的……业绩，你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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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这回的说辞是真的切中要害了。
　　被他这么一解释，苏韵芷的疑心果然去了大半——难怪这位路先生这么急切的催她上船呢，原来也是为了自己的业绩考虑啊。
　　这下就合理了。
　　苏韵芷思来想去，终于讪讪道：“那……可以先把合同给我看一下吗？”
　　路煜宁依旧面不改色：“哦，那个是后续的工作。我今天只负责和你谈妥，以及确保项目的顺利展开。所以等会儿我们就先去办手续，资金到账，想必就能打消你的所有疑虑了。”自己也能享受到每晚好眠了。
　　话说到这份上，听着是诚意满满，苏韵芷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那……”她终于抬起脸，鼓足勇气望向对方的眼睛，“谢谢您。”
　　路煜宁道：“不客气，互利共赢而已。”
　　这句倒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