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6、拖把狗吗

　　路煜宁停完车，大步流星地校门口走。
　　远远的，他已经瞧见了。
　　两个女孩子正手挽着手笑谈。
　　乍眼一看，左边的女孩显然是着意打扮过，一身经典的JK装束，笑颜甜美，气质开朗，分外吸引眼球。
　　路煜宁略有释怀，脑中飞快掠过“果然如此”这四个字。
　　这应该就是阿芷了，确实就像她直播间里的二次元形象一样元气可爱。
　　快步到两个女孩面前，路煜宁摘下口罩，客气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路煜宁。”
　　“……”
　　“你好呀！萧瑟！”
　　苏韵芷刚来得及转眼，身旁的罗晓洛就先一步迎了上去，一把握住路煜宁伸过来的右手，用力摇了摇。
　　第一次直面偶像的少女，此时此刻的雀跃是完全掩饰不住的，罗晓洛这会儿都成星星眼了，双颊更是因兴奋而泛红，如同一只热切可爱的小苹果。
　　只可惜，这番热情丝毫没有打动路煜宁，反而让他退了半步。
　　老实说，他向来不大喜欢异性这样的接触。
　　而且……
　　这声音，好像不是阿芷啊？
　　伴随着心中起疑，路煜宁面色随之一冷，本来就不是什么亲切随和的人，这会儿再逆着光线，本就利落的面部线条显得更为锋利，立体的眉骨处落下一片凛然的阴影。
　　他终于将审视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望向那个不起眼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
　　……
　　只一眼，路煜宁发誓他真的只看了一眼。
　　连那女孩有几个鼻子几个眼都没看清，就见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垂下脑袋，明显长过头的刘海如同一道厚重的门帘子，瞬间将她的脸庞挡得严严实实。
　　如此反应，让路煜宁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他见过无数自己的女粉丝，有热情的有喧闹的有羞涩的甚至还有含情脉脉的，眼下这种怪异反应还真是头一次见。
　　尽管如此，路煜宁脸上还是没有流露过多的表情，讶异也好困惑也好，都是一闪而逝。
　　眼下他只想直奔主题，快点儿把麻烦都搞定。
　　路煜宁就直接发问了：“你们俩，哪位是阿芷？”
　　……
　　如此直球的提问，苏韵芷实在不能装聋作哑了。
　　她紧盯着自己的鞋尖，吸一口气，流畅开口：“路先生您好！我就是和您联络的苏韵芷！非常感谢您拨冗到来，也很荣幸能得到璨星的垂青！”
　　这回，即便冷面如路煜宁，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是，会有人这样低着头说“初次见面”之类的话吗？打招呼不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吗？
　　尽管不太礼貌，但路煜宁真的觉得自己面前的“阿芷”很像一只拖把狗——浑身耷拉着一绺一绺的厚重长毛，别说脸了，就连哪是头哪是腚都分不清楚，整个形如一团浑然天成的拖把。
　　……非常神似啊。
　　这会儿罗晓洛也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当即发挥社牛的本事，笑得热情洋溢：“萧瑟，她就是阿芷，我是她的好闺蜜罗晓洛，也是海市音乐学院的学生。哦对了，我是你的铁粉哦萧瑟哥哥~”
　　很好。
　　后半截话直接被忽略，既然双方都确认了“拖把狗”就是阿芷本人，路煜宁就直截了当地开口了：“阿芷，你能把头抬起来和我说话吗？”
　　此言一出，“拖把狗”的肩膀很明显的颤动了一下，下一秒，路煜宁终于得见对方稍稍抬起的下巴了。
　　……但也只有下巴。
　　因为下一刻，她又飞速把脑袋缩回去了，这回压得更低，大概都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胸口里去。
　　……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会发笑的。
　　就像现在，路煜宁真的有点压不住自己嘴角的抽动了。
　　这“扫把狗”……果然是卡通片里的搞笑角色吧？
　　就是那种，一听到风吹草动，就会飞速遁逃几百米然后一边120°鞠躬一边连声高呼“果咩纳塞”的幽默人物。
　　声音能对上，身份能对上，但是，体感上真的和直播间里的阿芷天差地别啊。
　　足以用歌声给予他人力量的女主播，竟是这么一号人物？
　　真是离离原上谱。
　　路煜宁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三人之中，大概只有罗晓洛仍然兴致高涨了，虽说没得到萧瑟的好脸色，不过没关系嘛，她知道萧瑟一直都是这样的，冰山男神，高岭之花，对所有女粉都保持距离，这样很好啊，男德满分！
　　所以罗晓洛一点儿都不在意小小的挫折，她坚信凭自己的热情和诚意，一定能破开萧瑟坚硬的心防。
　　更何况，现在还有阿芷在，这可是绝无仅有的近水楼台啊！
　　于是罗晓洛毫不气馁，仍然保持着甜美的笑容与高亢的嗓音，热切道：“萧瑟哥哥，我超级喜欢你的！从三月份的那个比赛啊……”
　　“抱歉。”路煜宁终于垂眼看她了，“可以安静一会儿吗？”
　　他再次转向名为“阿芷”的“拖把狗”，礼貌询问：“阿芷，那我们找个地方谈正事吧，来的路上我看到有家咖啡厅挺安静的，可以吗？”
　　苏韵芷忙不迭点头。
　　……在路煜宁眼中，就是一只拖把狗的头毛在上下翻飞。
　　滑稽。
　　他皮笑肉不笑地翘了翘嘴角，率先转身朝前走，身后随即响起双重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两个姑娘连体婴似的手挽手。
　　路煜宁烦透了，只觉今天诸事不顺，语气不自觉的更冷淡了些：“……阿芷的朋友对吧？你也要跟来吗？”
　　毫不掩饰的逐客口吻，让罗晓洛措不及防，脸上的笑容一时间都僵住了。
　　苏韵芷也察觉到好友身体的瞬间僵硬，她不忍闺蜜失落，终于鼓起勇气：“那个……路先生，晓洛也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或许……这次合作她也有机会参与进来，或者贵方还需要一些协助演出的人员？”
　　“不需要。”可惜路煜宁拒绝得十分果断。
　　他面向罗晓洛，直接把话挑明了：“接下来我要和阿芷谈的是一个秘密企划案，不方便有第三人在场，麻烦你就此留步了。”
　　“……好的。”罗晓洛尴尬应着，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说实话，这幅景象换做任何人，大概都要泛起怜香惜玉之情，谁能忍受少女如此的失意啊？
　　只可惜路煜宁是绝缘体。
　　苏韵芷的脚步不禁停了下来，说实话她有点儿……替自己的闺蜜生气，迟疑着想要如何替闺蜜扳回一城。
　　反倒是罗晓洛推了她一把。
　　她回头，只见罗晓洛重新扬起笑容，用口型告诉她：“加油。”
　　苏韵芷踌躇片刻，终于用力点头，随后快步跟上了路煜宁。
　　她没有再回头了。
　　所以她也没看到罗晓洛逐渐黯淡的脸色。

　　罗晓洛真的是路煜宁的真爱粉。
　　死心塌地不离不弃的那种。
　　她最初知道路煜宁，是在一个三月的夜晚。
　　那天晚上，她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这部剧上映了，那部剧杀青了，这个小花和那个小花又在番位大战了。
　　精修图都是俊男美女，但也都精致惨白得近乎千篇一律。
　　没意思。
　　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她的目光忽而被一张照片吸引。
　　那是一张冷峻至极的脸。
　　略显瘦削的脸颊，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鼻梁挺拔如刀刻，眉骨亦是立体精致。
　　然而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冷冽凌厉的眸光，充斥着野兽般的侵略性，正冷冷地凝视着眼前的显示屏。
　　满满的压迫感。
　　罗晓洛一下子坐起来了。
　　哇塞！这是哪部新剧的宣传照吗？氛围感拉满了！
　　她认真阅读起配文。
　　【澎湃电竞：CN俱乐部RGD已手握赛点！ESL战塔全球锦标赛冠军即将荣耀揭晓！在上一局比赛中RGD.萧瑟12-1-13完美发挥，GPM758刷新本次比赛纪录！】
　　啥呀？
　　罗晓洛完全看不懂。
　　她点进超话，一路慢慢看下来，终于弄明白了。
　　这个一眼撞进她心尖上的男人，名叫路煜宁，隶属于RGD俱乐部，ID萧瑟，是电竞游戏“战塔”的职业选手。
　　他现在，此时此刻，正在和他的队伍进行全球锦标赛的总决赛。
　　罗晓洛关掉微博，下载了一个游戏直播平台。
　　总算来得及让她看到了最后一场比赛。
　　她听着解说们激动的呐喊声，端详眼前不明所以的游戏界面。
　　看不懂，也可以兴致勃勃。
　　她要见证他的夺冠时刻。
　　最终没让她失望，RGD以3:0的成绩干净利落拿下了冠军。直播画面切换到现场，穿着俱乐部队服的五个年轻人相互拥抱庆祝，笑容洋溢。
　　她一下就认出了路煜宁。
　　和那张照片不一样，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他，眼神温和了许多，唇边也噙着清浅的笑容。
　　卸去了比赛时的威压和气魄，现在的他倒像是个清俊温雅的贵公子。
　　也很好看。
　　罗晓洛这回是真的陷进去了。
　　后来她学着入坑“战塔”，这游戏门槛不低，她很艰难地过了新手教程。
　　拉了几个高手朋友当老师兼陪玩，她一步步认清了游戏里的138个英雄和技能，58件装备和合成材料，以及地图上的各项资源名称和刷新时间。
　　足够了，学会这些，下次再看萧瑟比赛时，就不会两眼一抹黑完全听不懂解说了。
　　罗晓洛从此成为了RGD.萧瑟的铁粉。
　　越粉，越着迷。
　　他生得好看，更兼有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罗晓洛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她对“战塔”仍然只能算是一知半解，讲不出萧瑟种种操作的精妙之处，但她就是喜欢，就是欣赏，就是对上了那道电波。
　　她几乎完全想不出自己会不再喜欢萧瑟的理由。
　　除非天塌下来吧！
　　此时此刻，罗晓洛却忽然觉得，天，好像真的要塌下来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路煜宁和苏韵芷并排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呢？
　　她明明喜欢了他这么久。
　　他却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咖啡厅离学校不远，步行六七分钟就到了。
　　两人并排同行，自然不需要视线相接了，苏韵芷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然后开始拼命懊悔自己方才的表现。
　　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吵架的时候力竭词穷，晚上就懊恼到翻来覆去捶床垫——当时我怎么就没这么说呢？这么漂亮的反击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就像现在的苏韵芷，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第一印象多么重要啊！她刚才怎么就能慌成那样呢！
　　唉，明明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一对一的交流没问题，结果到头来，直接被那位路先生的眼神给压到抬不起头。
　　丢死人了。
　　感觉商单要黄了。
　　好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苏韵芷就这么一边上演心理小剧场一边低着脑袋走路，很快到了十字路口，二人止步。
　　红灯变绿，路煜宁抬脚走上横道线，苏韵芷故意落后半步，在确保不会被瞥见的前提下，她悄摸抬起眼睛，飞快打量着他的侧脸。
　　轮廓清晰利落，眸子深邃俊朗，鼻梁笔直挺拔，确实是幅好相貌，
　　……只是，可能角度或光线的影响，反正现在的路先生，看起来好像并不凶啊。
　　她更加懊恼了。
　　真是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的自己，重新表演一遍落落大方啊！
　　苏韵芷埋着头继续小碎步跟着，心中一遍又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挽回局面！
　　她要替自己、替罗晓洛争一口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