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3、来安慰你

　　隔天上午的课程，是《古典音乐赏析》。
　　苏韵芷是夜猫子，早晨的第一堂课总有些晃神。
　　她双手托腮，双目无神，厚重的刘海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完美实现无人发现的神游天外。
　　嗯，也不能怪她，实在是突如其来的冲击太多了，这会儿很难把心思集中在课堂上啊。
　　一会儿想到昨晚送上门来的璨星商单，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危机——好在今早妈妈已经发消息给她，说爸爸的状态已经好多了。眼下家里的一切正在慢慢走上正轨，已经联络了几个艺术圈KOL做下一步规划了，等资金到位就可以重振旗鼓。
　　资金啊……
　　那还是得等卖房。
　　不知道自己的小窝这会儿有人看上了没……
　　苏韵芷神思不定，忽然兜里手机震动，把她唬了一跳。
　　想到啥来啥，难不成房子的买家上门了？
　　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陆以森的短信。
　　【陆以森：下课了给我回电话！！！】
　　呃……
　　苏韵芷懵了，这三个感叹号是什么情况？
　　总有种兴师问罪的预感……
　　等到下了课，苏韵芷立即走出教室，右拐进了僻静的安全通道，拨通陆以森的电话。
　　刚一接通，对方的怒吼声就如惊雷滚滚，震彻云霄。
　　“你昨天的直播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说以后不播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认真做直播的吗？！”
　　苏韵芷皱着一张脸，把手机拿的远远的，保护自己脆弱的耳朵。
　　等陆以森输出完了，她这才放回耳边：“……森哥，淡定，淡定。”
　　“你要我怎么淡定？！”陆以森都快抓狂了。
　　昨天苏韵芷直播的时候，正赶上他要出门打工。
　　身为房管，照理说每次直播都该出现才对，但“阿芷爱唱歌”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向来没什么不良弹幕或节奏，房管在不在倒也无所谓。
　　因此他也习惯了，有空就来直播间看着，没空的时候就隔天再来复盘。
　　这也就导致了，昨天直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直到现在才知道。
　　很有些伤感的情绪。
　　他不止是她的房管，更是她的青梅竹马。
　　但是他却是最晚知道这件事的人。
　　“我也不想的。”苏韵芷觉得冤枉，不是她想鸽直播，她明明都下定决心好好当主播了，但是……
　　“森哥，我们家破产了。”她轻声道。
　　电话那头有三秒钟的寂静。
　　“喂？”她怀疑陆以森被她气晕了，赶紧强调，“我没有编理由，是真的！昨晚我妈紧急把我叫回家，我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们家的画廊……”
　　“你在哪？”陆以森忽然沉声问。
　　话题转这么快吗？
　　苏韵芷愣愣地回答：“……在学校啊！”
　　“等我，我半小时后到。”
　　说完，电话就挂了。
　　只剩苏韵芷和手机大眼瞪小眼，一时搞不清状况。

　　既然要等陆以森过来，苏韵芷决定去学校南门的步行街逛逛，消磨时间。
　　开在大学附近的步行街，面向的消费者都是学生党，因此店铺大多都是奶茶店、小吃店、饰品店等低消费商品。
　　不过也有稍稍上档次些的，譬如街尾的一家音像店，店主是个海淘爱好者，经常能寻到一些稀罕货色，苏韵芷有好几张绝版的黑胶唱片都是在这里淘来的。
　　消费次数多了，自然就和店主混熟了，苏韵芷进店里没什么不自在的，快步走到柜台前，笑问：“老板，最近又淘到啥宝贝啦？”
　　店主是个四十出头的胖男人，一张肉脸整天笑呵呵的，他搓着手神秘兮兮地说：“小姑娘，今天你可算来对咯！”
　　他像献宝似的，从柜台底下小心翼翼搬出一台唱机，声音里满是炫耀：“怎么样？这宝贝不错吧？”
　　苏韵芷定睛一看，“嚯”了一声，赞道：“老古董啊！”
　　一台保养得非常好的手摇式留声机，近百年前的东西了，金属唱臂和手柄都锃亮如新。
　　店主取了唱片放入，摇动手柄，唱臂转动，一首上世纪的乡村音乐悠然响了起来，复古的音色像是缓缓拉开帷幕的旧时光，在昏黄的灯火下晃悠悠地驶入岁月的尽头。
　　十足的韵味。
　　苏韵芷喜欢这个音色，当即拍板：“多少钱？”一边问，她一边掏手机付款。
　　胖老板乐呵呵地替她打包：“两万八你拿走吧！小姑娘我和你说，这宝贝我可淘的不容易，我和那个老农场主扯了好久的嘴皮子……”
　　苏韵芷却停了的动作。
　　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花这笔钱买这么个收藏用的唱机，是不是……奢侈了点？
　　她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讪讪道：“那个……抱歉老板，我暂时不要了……”
　　“？”胖老板猛地抬头，连声澄清道，“小姑娘，我可没坑你啊！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知道这东西就值这个价的……”
　　“我知道！”苏韵芷赶紧打断，扯起一抹勉强的笑容来，“老板，是我的问题，我暂时……囊中羞涩……”
　　胖老板略微惊讶，这小姑娘每次来店里买东西，眼睛都不带眨，这会儿竟出现财政危机了？
　　他不多过问什么，只是小心地把东西收好，笑道：“要我替你把这东西多留几天不？”他的店开在音乐学院隔壁，这种宝贝不愁卖，看在苏韵芷是老主顾的份上，胖老板愿意给她些优待。
　　苏韵芷咬唇，最终还是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随即转身走出音像店。
　　走得很快，像是要把所有怅然都抛在身后。

　　不过让苏韵芷没想到的是，人倒起霉来，喝水都塞牙。
　　就在这当口，她瞧见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苏韵芷走出音像店的大门，一转头，就瞧见不远处有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人。
　　清冷高雅、姿容出尘，正是林奕。
　　她身边还有个一头黄毛的男人。
　　苏韵芷生怕自己被林奕瞧见，在这当口也顾不得对人群的恐惧了，整个人立刻往旁边一闪，跻身到奶茶店门口的长队里。
　　再把脑袋一低，熟练地把自己藏在茫茫人海中，绝对没人会注意。
　　……其实苏韵芷和林奕的关系非常微妙，严格说起来，她们算是真正的师出同门。
　　音乐学院的专业课是小课，一个老师面对一个学生，真正的一对一教学。而每位专业课老师总计会负责3-5个学生，这几个同出于一个师门的学生，自然要比旁人更亲近些。
　　比如苏韵芷和罗晓洛，就是因着这个原因才成了好朋友。
　　当然也有反例存在。
　　比如林奕和苏韵芷，大概就是因为同一个带教老师，才更生出了胜负之心。
　　就在苏韵芷低头装鸵鸟的时候，林奕和那黄毛小子已经从她身后走过去了。
　　还是没忍住，苏韵芷偏过脸，悄悄地、飞快地，用余光瞟了一眼。
　　只瞧见小黄毛的侧脸，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怎么看都觉得贼忒兮兮的，整个人扭股糖似的黏着林奕，观感上又幼稚又轻浮。
　　……不太像好人。
　　苏韵芷默默收回视线，心中全然不解。
　　林奕这么个活生生的仙女，怎么能看上个黄毛呢？哪哪也配不上啊！
　　堪比当代的鲜花与牛粪，令人扼腕。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店员的声音打断了苏韵芷的胡思乱想。
　　“……”
　　她恍然，对哦，刚刚为了躲林奕，她挤到奶茶店的排队大军里来着。
　　苏韵芷尴尬一笑，扫了几眼菜单后，飞快点了两杯。
　　唱机买不起，喝奶茶还是没问题滴！

　　左手一杯芋泥鲜奶（自己喝的），右手一杯冻柠茶（给陆以森的），苏韵芷垂着脑袋，快步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的，瞄见陆以森高大的身影，一副焦躁模样来回踱步。
　　苏韵芷本要加快脚步，恰好撞上了对方不经意间望过来的眼神。
　　……似有着奇异的灼烫。
　　视线相交，他立即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迎过来。
　　然后猛地把她搂入怀中。
　　“？！”被埋入怀抱的苏韵芷一整个茫然，怔了片刻后，立即挣扎起来。由于她双手拿着奶茶不方便动作，只能以非常诡异的姿态用脑袋和肩膀胡乱拱着，硬生生把对方顶开了。
　　恢复自由身之后，苏韵芷脸上半是迷茫半是警惕的，没好气：“你干嘛呀？突发恶疾？”
　　“……”
　　陆以森继续用怪异眼神，瞪着眼前这个用看色狼眼光看他的小姑娘。
　　她的眼神清明如昔，面容亦是干净，双颊毫无泪痕斑驳。
　　他难以启齿：“……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难堪地抱头，哀嚎：“你怎么不哭啊？！我特地来安慰你的诶！”
　　？？？
　　苏韵芷只觉好笑：“哦，合着你是想用温暖的拥抱来安慰我？哪个偶像剧里看来的啊？再说了，我干嘛要哭？就因为我们家破产了吗？”
　　她说的倒是轻飘飘。
　　陆以森简直了：“你你你……你赶紧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说来话就长了。”苏韵芷顺手把饮料递过去，“吃饭去，边吃边说！”
　　“你还没吃过我们学校食堂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