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4、只道寻常

　　这个点已经过了高峰时段，食堂里的学生并不多。
　　苏韵芷轻车熟路地打好了菜，两人寻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还有红烧肉！”她笑语吟吟一如往昔，还把餐盘往陆以森那边推了推，像个殷切的推销员，“森哥你尝尝看！这红烧肉可是我们食堂的招牌菜，特别好吃！”
　　于“吃”这一点上，苏韵芷向来安贫乐道。
　　吃食堂也怡然自得。
　　陆以森只能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还别说，鲜香软糯肥而不腻，确实做的地道。
　　胡乱咽下嘴里的东西，他问她：“赶紧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嗯……”苏韵芷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这样那样，总之就是，我们家现在正在变卖家产筹措资金，所以要把我的房子卖掉，不过你放心，好在人没事，我爸虽说受了不小的打击，现在已经慢慢缓过来了。”
　　“之前答应过你要好好做直播，现在只能食言了。已经没有条件让我继续当主播了。”
　　就是这么简单，压根算不上“说来话长”。
　　苏韵芷一口气讲完，才发现这一点。
　　那些憋屈的、伤感的、如梦初醒的情感，真要说出来，也不过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而已。
　　之前森哥的多番努力，自己的诸多纠结，眼下却成了一场空啊。
　　陆以森叹气道：“阿芷，你在我面前逞什么能呢？难过就直说，没必要装的若无其事。”
　　“没有啦！”苏韵芷笑道，“没什么好难过的。”
　　陆以森盯着她看。
　　“好吧。”她只好承认，“确实有一点啦……”
　　本来，她还在为粉丝们的认可而感动。
　　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雄心壮志，打算好好在自己的直播间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可惜为时已晚。
　　绵长的时间像沙子似的，漫不经心地流淌，直到手里再也掬不起一捧，才来感叹一声“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非常细微的距离，“我已经开过告别演唱会，也算是……完美收官吧！”
　　她已经拥有过她的“辉耀”了。
　　够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以森问她。
　　“嗯？”苏韵芷不解，“就正常上学啊，难不成我还上天？”
　　“经济条件一落千丈，能适应的过来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他担心。
　　女孩笑盈盈地摆手：“安啦！没事的。”
　　她双手托腮，盘算道：“房子卖了我就回寝室住呗！就算我爸未来痛定思痛真的打算放弃家里的画廊了，大不了他去找个班上嘛！况且再过两年我就毕业了，我也能工作，还能饿死不成？”
　　她说得一派天真，丝毫不知人间疾苦。
　　钱么，能算什么？爸妈从小就和她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从来没为钱发过愁的大小姐，对它几乎是毫无概念的。
　　她从未经历过苦难，所以不懂得“穷”的可怕之处。

　　但陆以森是懂的。
　　他幼年丧父后，家里条件一落千丈。
　　母亲曾经也是娇娇少妇，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变成了一个泼辣算计的中年妇人。
　　为了一毛两毛的菜钱，提着嗓门和菜贩讨价还价。物业上门催缴费，她又换了副面孔，又是赔笑又是讨好：“再宽限两天…… 就两天，我保证……”
　　小学的男孩子大多顽劣，没家教的小孩，管陆以森叫“没爸爸的野孩子”。陆以森从小身板就壮实，脾气也暴，当场就和那几个孩子打了起来。
　　最后却被他母亲按着头，挨家挨户去道歉。
　　因为他们赔不出医药费。
　　有一天半夜，他突然惊醒，趴在房门上，听到有隐约的哭声。
　　细细听，是他母亲在哭。
　　又是痛苦又是茫然，母亲哽咽着喃喃自语：“我怎么会活成这个样子……”
　　虽说现在家里条件好多了，但陆以森永远忘不了幼年时的卑微。
　　贫穷是能压弯人的脊梁的。
　　陆以森晃了晃脑袋，把过去那些糟糕的记忆赶出脑海，他思索片刻后，给出了提议：“阿芷，你要不要考虑打份工？”
　　他曾经兼职过的那家咖啡店还算不错，工作不重，同事也很好相处。
　　届时凭着过去的交情，请店长帮忙多加照顾，或是自己出资为她多开点薪水，都是可行的。
　　好歹也能给予她一点庇护。
　　就像她小时候为他做的那样。
　　没想到，苏韵芷却睁大眼睛：“你不是看过我的直播回放了吗？你没看到下文吗？”
　　“什么下文？”陆以森摇头，“我一看到你说以后不直播了，就立马给你打电话，没再继续看下去。”
　　苏韵芷眨了眨眼睛，嘴角一抿，一副颇为骄傲的小表情：“哼哼哼，我已经找到兼职啦！还是璨星哦！”
　　“？？？”陆以森不敢相信，“真假？！”
　　“当然是真的啦！”苏韵芷自己都觉得如有神助，笑得眉眼弯弯，“估计老天都舍不得埋没我这把好声音！”
　　她详细告诉他：“说来也真是巧，我刚说完‘我以后不直播了’，就有个璨星……什么俱乐部的人进了我的直播间，主动说要和我谈商务合作，明天下午就面谈。”
　　她记不清什么RGD什么电竞俱乐部的，只知道对方是璨星集团。
　　“……这未免也太巧了！”陆以森不太相信，“不会是骗子吧？你一向都很好骗。”
　　“呸！你才好骗！”苏韵芷啐他，“人家的id上有B站v字官方认证的，弹幕都认识他，说他是什么大神，肯定不是骗子！”
　　陆以森还是担心：“明天几点？我陪你一起面。”
　　“不要。”苏韵芷果断拒绝，“你不是有课吗？别为了我这点小事就翘课。再说了，对方来学校找我，大庭广众的，总不可能把我绑走吧！”
　　“不行，我不放心。”陆以森还是坚持。
　　苏韵芷瞪他：“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这么大人了！谁家面试还要带着家长一起面的，你不怕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陆以森欲言又止，斟酌着问道，“可是，要你独自面对一个陌生人，能行吗？”
　　苏韵芷知道他在说的是自己的“病”。
　　“当然行啊，我只是害怕人群、害怕集体的视线，又不是有社交障碍，一个陌生人我能应付得来。”她尽量维持轻松的笑容，把一切说得若无其事，“好啦你就别担心我了，我总是要独立的，总不能永远躲在你们的羽翼下啊。”
　　眼见陆以森嘴唇微动，貌似还想继续反驳，苏韵芷抢在他之前拍板了：“森哥，不如这样，明天我先和对方谈谈看，如果还有后续面议或者要签合约的话，我再请你出山，怎么样？”
　　陆以森没办法，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他叮嘱：“电话保持畅通，一有不对劲的情况立马就跑，或者立刻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苏韵芷都快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她忍不住吐槽：“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爸还唠叨，你要小心啊森哥，未老先衰！”
　　最后认认真真提醒他：“当心得植物性精神紊乱！”
　　陆以森敲了一记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