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2、就当报恩

　　等到挂断这通电话，路煜宁盯着自己暗掉的手机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谈着谈着，他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倒也不是讨厌璨星，或是厌恶热闹的场合。他垂下眼帘，嘴角抿出一丝苦笑的弧度。
　　他只是……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好久不见的人。
　　幸好，沈楠没有给他很多沉湎于过去的时间，手机屏幕很快又亮了起来，是沈楠发过来的微信，里面都是那部叫做《夜魂》的网剧资料。
　　《夜魂》是一部奇幻悬疑剧，讲的是地府结界出现漏洞，无数亡魂逃窜出狱，身为鬼差的女主角化成人形，上人间捉鬼的故事。
　　凡人形态的女主角，除了捉鬼之外几乎没有异能，她只能利用自己的聪慧、手腕、美貌，游走于人鬼之间。常有人见她深夜出门，一身黑裙妖娆妩媚，胸口玫瑰娇艳欲滴，便赠她雅号“暗夜玫瑰”。
　　而同名的片尾曲《暗夜玫瑰》，就是女主角的主打歌。
　　路煜宁看不懂乐谱，他扫了几眼歌词后，微微叹息。
　　难怪导演这么想要沈楠来唱呢。
　　沈楠的嗓音慵懒又勾人，诠释这种神秘美艳型的女主角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道女主播阿芷能不能唱的下来。
　　联系了《夜魂》的导演蔡导，路煜宁客客气气，蔡导却是眼高于顶。
　　“你以为我这是菜市场？”蔡导说的很傲慢，“我是看在沈楠的面子上，才听你说了这么久。搞了半天，就是推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来唱？你在看不起谁？”
　　……你一部小网剧，也不见得请得起大牌啊！
　　倒是想请沈楠，你有这个实力吗？
　　路煜宁沉下脸色，涌起一股直接挂电话的冲动，然而理智到底还是在线的，他克制住声音的冷硬，尽量的不卑不亢：“谁能一出道就成名呢？蔡导，不妨先试音，您听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蔡导还是兴趣缺缺：“我这好歹也是璨星头一部主推的网剧，是要打个开门红的！弄个默默无闻的大学生来唱片尾曲，成什么样子了？”
　　……路煜宁已经快按耐不住想挂电话的冲动了。
　　然而这位蔡导叽叽歪歪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给个试音机会，或许是看在沈楠的面子上吧。
　　不论如何，这桩案子勉强算是搞定了。

　　电话挂断后，路煜宁真的是脑仁都疼了。
　　他不是擅于交际的人，这回联络蔡导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情商与忍耐力。他冷着脸一甩手，轻薄的手机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开老远，直至撞上墙面，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烦得很。
　　他只觉心浮气躁，右手点击鼠标重新把“阿芷爱唱歌”的直播声音打开——方才为了打电话，他把直播间给静音掉了。
　　当女主播清亮的歌声占据他的耳朵后，终于是舒服了。
　　他放空了自己繁杂的思绪，静静地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紫发的二次元少女笑意盈盈，一双水润杏眼笑得眯了起来，形如弯弯月牙，甜美可爱。
　　真好……
　　路煜宁缓缓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份安逸，然而片刻后，他陡然睁开双目，方才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嘶，仔细想想，他好像给自己……揽上了一连串的麻烦事啊！
　　又是RGD的应援项目，又是《夜魂》的片尾曲试音，还不能一股脑甩给对方从此不闻不问，得跟后续吧，得出成果吧，得给各方一个交代吧？
　　纯纯是在自讨苦吃、没苦硬吃啊！
　　老实说，虽然自己确实是离不开这位阿芷的直播……但是，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路煜宁瞪着自己的右手，脸上流露出几分懊恼——这回真是被身为电竞选手的底层逻辑给坑了，果断得有点太超过，手比脑子动的更快，竟给自己惹了这么一串大麻烦。
　　啧，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啊？
　　……
　　屏幕上的紫发少女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仍然全情投入地唱着歌，眸光熠熠，神情昂扬。
　　清亮的歌声，唱的是《我的天空》。
　　“原来黎明的起点，就在我的心里面，只要我还有梦，就会看到彩虹，在我的天空。”
　　穿云破雾，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声音。
　　……这首歌，是一年前，他第一次点进她直播间时，听到的歌曲。
　　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此时此刻她重新唱响这首歌，好像就是为了唤醒他旧日的记忆。
　　“只要我还有梦，就会看到彩虹，在我的天空。””
　　女声一遍遍重复唱着，高亢的、清亮的，洋溢着满满的生命力，不断鼓动着他的耳膜。
　　携着奇异的力量，笔直地传达到他的心底。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路煜宁放弃抵抗了。
　　算了，认命。他这么想着，忽的释然了。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即便只是单纯为了她，他也得……他也必须得做这些啊，毕竟她对他有恩在先。
　　就当为了报恩，麻烦……就麻烦点吧。

　　今天这场“演唱会”，苏韵芷实在是唱high了。
　　高难度的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彻彻底底放纵自己享受这场最后的疯狂，真真是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直到嗓子实在吃不消了，才恋恋不舍地说拜拜。
　　那位RGD.萧瑟似乎一直关注着她，她刚说要下播，那边就刷个sc过来，提醒她别忘了加微信谈合作的事。
　　苏韵芷一愣，赶紧应是。
　　……她还真忘了。
　　输入萧瑟的微信号，点击“添加为好友”，苏韵芷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她点开他的个人简介。
　　很简单的昵称，一个字：路。
　　头像则是一张风景照，就……很路人的那种，感觉是随手一拍的潦草感。
　　朋友圈和简介都是空白一片，活像一个新号。
　　……苏韵芷很难不对此人的真实身份起疑心。
　　她这边还在纠结呢，结果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对方发消息过来了。
　　【路：阿芷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路：我叫路煜宁，就像你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样，我是RGD俱乐部“战塔”前任职业选手，隶属璨星集团。】
　　【路：我的上述身份在B站上有官方认证，不用担心我是骗子。】
　　苏韵芷一愣一愣的。
　　忙不迭回复。
　　【阿芷绝不睡过头：嗯嗯，路先生您好！】
　　【阿芷绝不睡过头：我叫苏韵芷，目前是海市音乐学院大二学生，担任b站音乐区主播已有一年的时间。】
　　想了想，要谈合作的话，对方就是甲方，自己这个乙方理当谦逊些，于是她又打了一行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阿芷绝不睡过头：很荣幸能得到璨星集团的垂青，希望我能不负所托，完成高质量的作品。】
　　嗯！
　　苏韵芷很满意。
　　但这番官方话术看在路煜宁眼里，就不那么满意了。
　　有些落差感，或者说，陌生感。
　　在这个微信号背后规规矩矩同他对话的小姑娘，和直播间里俏皮爱笑的阿芷，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是她的老粉，听她唱了一年的歌，听她说了许多自己的事。他知道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知道她的梦想是唱歌剧，知道她害怕蟑螂，知道她不爱吃胡萝卜。
　　但是，脱离那个直播间，没有紫发豆豆眉的卡通少女形象，也听不到阿芷清越的声音。
　　原本熟悉的一切突然又陌生起来。
　　继而生出荒诞的联想。
　　对面的人是阿芷吗？
　　或者说，自己真的认识阿芷吗？
　　【路：抱歉，你可以发语音吗？】
　　【路：无意冒犯，但我需要确认你在直播里的声音不是通过声卡或别的手段达成的，而是原声。】
　　他很快地打了这两行字。
　　苏韵芷看到了。
　　她立即点开语音，把刚刚那句话重新清清楚楚说了一遍，发送过去。
　　路煜宁听完，顿时舒服了。
　　有种回家般的亲切感。
　　【路：ok，具体合作见面详谈，明天可以吗？】
　　？？？
　　这就要见面了？会不会太草率了？
　　她确实是没接过商单啦……不过，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再多沟通些什么嘛？
　　比如……
　　【阿芷绝不睡过头：不好意思，路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请问贵公司的这份合作是什么模式的？】
　　【阿芷绝不睡过头：我的意思是，需要在公开场合下表演吗？】
　　这是苏韵芷唯一的担忧。
　　她颇为忐忑地发完这两句话，紧张地闭上眼睛等待宣判。
　　手机很快震动。
　　【路：录歌就行。】
　　苏韵芷长舒一口气。
　　但凡是录音棚里能搞定的，她都信心十足！
　　她立刻喜滋滋地回复过去。
　　【阿芷绝不睡过头：好的！】
　　苏韵芷又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时间安排。
　　既然是谈合作，自己身为乙方，理所当然应当上门拜会。
　　璨星集团的总部虽说就在海市，但恰好和音乐学院在对角线上，一趟来回路程可不近。
　　明天早晨有大课，下午有一节专业课。若是上完了课再过去，差不多得是别人下班时间了，叫人等她也不好意思……
　　【阿芷绝不睡过头：请问，安排在后天可以吗？】
　　苏韵芷这句话发完，有些怯怯的。
　　没想到对方却回得飞快。
　　【路：后天下午一点我来你学校，地址发我。】
　　诶？
　　甲方亲自上门？
　　璨星这么不摆谱的吗？
　　苏韵芷愣了几秒，想客气推辞一下。
　　【阿芷绝不睡过头：就不麻烦您了，我……】
　　字还没打完呢，对方已经敲定。
　　【路：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见。】
　　苏韵芷只得放下手机。
　　她仰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有种做梦般的恍惚。
　　娱乐圈的龙头集团璨星，居然主动向自己伸出橄榄枝。
　　还是在她最迫切需要钱的时候……
　　这种缘分，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一点？
　　巧的就像……有人一直在暗中窥视她的一举一动，一有切入时机，就上赶着给她雪中送炭……
　　苏韵芷失笑，晃了晃脑袋，赶走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
　　自己就一个普通大学生，谁还图她什么呀？
　　还是赶紧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