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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明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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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光又问了些裴壑的近况,她住在东市的时候,什么都没主动打听。副将简单说了说,“殿下与太子已然到了针锋相对的局势,演都不演了。前几日冬猎,太子当众射断了殿下的旗帜。”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面前道:“圣人的身体日渐衰弱,虽有太子寻来的长生仙丹,但难掩颓势。朝上时常咳嗽不止,有一次还吐血了呢!”
明如光忍不住掩住嘴,听起来像是没几月了,时间紧迫,“那么,朝中支持裴壑的人有多少?”
“三分之一。”副将的表情有些遗憾,“毕竟太子是储君,那边有半数的支持,而剩下的就是中立派。”
副将指挥着乔装成工人的兵卒背起满载武器的箱笼往地道走去,昏暗的地下,灯火映出众人坚毅的表情。步伐沉重而整齐划一,仿佛甲胄不是背在背上,而是穿着身上。
副将看着旁边的明如光,扬州见面时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现在虽然葛布荆钗,眼睛却难掩光华,仿佛太阳一般无可抵挡。
想到她这几天的潜伏,副将叹道:“这几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少人被太子抓起来当做是间谍拷问,幸亏你藏住了。”
又道,“可惜明家茶楼被封了,否则还能再散播一些对太子不利的消息。殿下根基不稳,谋划得晚,你家的茶楼之前可是帮了大忙。”
明如光抿嘴一笑,“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这种小打小闹的故布疑云派不上用场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们不能再看做是一对普通兄弟,而是独木桥上相遇的敌手,只有一边能走到对岸。生与死的争夺,没有正义可言。
众人压低脚步,队伍缓慢而笃定地向前行进,不多时,他们重新回到了茶楼之下。副将率先跳出灶台下,小心翼翼地查看了无人之后,再叫大家出来。
明如光将甲胄分别藏在茶楼的角落,免得太过显眼。把东西藏在茶楼是她提出来的,裴壑本想将兵器融了制成菜刀、铁锅一类的方便运进城,然后再由信得过的铁匠师傅重新锻造。可这样花的时间太长,变数太大。
两人商讨之下,干脆冒个险,直接从城外挖暗道进入茶楼。明家茶楼是由刑部贴上封条,裴壑和太子在刑部都有人,两边角力,反而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里也就成了视野盲区。
茶楼内正紧锣密鼓地将东西藏到厨房、杂物房、柜台,此时是白天,虽然无人在意这家小小茶楼,但若是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可就功亏一篑了,众人压低脚步身形,连呼吸都低了几分。
忽然,门口传来一记响亮地砸门,砰地一声,木门摇晃,上面的铁链发出声音。
正往桌下藏东西的兵卒差点被惊得叫出来,手里一滑,被旁边的副将眼疾手快地捞住,好险,一落地就都暴露了。
众人不敢呼吸,几十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彼此,惊疑不定。
是谁?
明如光猫着腰,小步挪到门口,听见外面的争吵。
似乎是一个男人站在茶楼门前发泄怒火,那男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谁让你出的馊主意,那茶楼老板丢下茶楼直接跑了,若抓不回来,最后这罪就会落到我们头上!”
另一个声音远些,好像站在一阶台阶下,听语气点头哈腰的,“哎呀兄长,这不也没办法吗?当时太子殿下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们除掉明如光么,我想反正他们不听话,干脆一起了结算了,横竖殿下荣登大宝……好痛,你打我做什么!”
男人咬牙切齿:“这话也是你能说的?王炎啊王炎,管住你的嘴!”他的声音陡然低下来,“虽说是太子授意,但我始终觉得,他是要把我们推出去给二殿下当靶子射啊!”
明如光心里一惊,竟然是老熟人王家!而这个被叫做兄长的,八成就是王炎的哥哥,东宫右卫率王贤。
王贤呼出一口气,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算了!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了,好好完成太子殿下的吩咐,将来还能念在苦劳上赏我们一口汤喝。”
王炎诺诺道:“是是,下午殿下要在这座茶楼前布施,我已经规划好了,这里搭个棚子,那里支起灶台熬粥……哥,你说为什么不直接征用这座茶楼呢,里面有桌椅板凳也有厨房,反正那两个老板下落不明。”
王贤想了想,“缘由么……我能想到一些,但不确定。你就照吩咐做吧,别自作聪明。”
王炎正要离去,又被王贤叫住,“王微月回来了么?这几日我在东宫太忙。”
听到王微月的名字,明如光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几乎贴上门扉,可他们已经走下台阶,几乎听不清了。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明如光才站起身,示意大家安全了,可以继续。
她将副将拉到一边,悄声道:“太子下午要在茶楼前布施,怎么刚好就撞上这么大的事?”
副将脸一沉,太子行事向来吊诡,几乎想一出是一出,他叫人出去核实。片刻后带着肯定的情报回来了。
他摩挲着下巴,“去,将这件事报给殿下。”
传令官愣了愣,“可现在殿下应该还在宫里,这一来一回恐怕……”
“无妨,你且去报,我们自会见机行事。”明如光挥挥手,镇定自若,一副十分靠谱的样子。
传令官早就听说过这么一位茶楼老板,知道她是裴壑的得力帮手,于是行了礼,快速离去了。
副将面上闪过犹疑,若是被太子发现这里的机要,那可就完了!明如光,她能有什么办法?若是因她而功亏一篑,她是殿下钟情的女人,自然不会怎样,可自己还有那些兄弟们……
明如光见他不相信自己,这种时候最怕指挥者意见不统一,她肃容道:“裴壑应该和你说过,我说的话和他的一样重吧?”
副将顿了顿,拱手回答:“确有此令。可容末将斗胆,姑娘潜藏半月未接触外界,恐怕对时局的判断不够准确,眼下性命攸关,不可轻言妄动。”
明如光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轻笑一声:“你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不过,就算我没有断联寡居,你也信不过我吧?”
副将沉默,他不是裴壑,不了解她,也就无法谈起信任。还有一个更根本的所在,那就是他无法想象将自己的性命、政局的转折交到一个女人手里。
她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我记得从前在明家,你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她就停住了,沉稳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他身强力壮肩膀宽阔,一双手能把她撕成两半。
副将冷着脸,双眼露着轻蔑与杀意,“我们兄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本可以在这里杀了你,然后嫁祸给太子。”
她毫无动容,只是回望着。
仿佛受到威胁的不是自己,仿佛端详一般欣赏着副将的愤怒。
从前他不是自己的对手,如今依然不是。
半晌,见自己根本无法左右她,他泄了气,“好吧,我就听你一回,你要怎么做?”
昏暗的茶楼内,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明如光站在柜台边,纤细的手指拭去台面上的灰尘,仿佛手里拈着枚棋子。
她的侧脸沉静而自在,不慌不忙,“太子恐怕是要借布施起事,比如,借流民冲入茶楼之中探查。或者……假装在这里面发现什么。”
副将大惊:“那,那可如何是好!现在再搬回城外已经来不及了!”
她淡淡一笑,“一切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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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官差的组织下,从西市各个角落里找来了几十个衣衫褴褛之人,他们面黄肌瘦,但至少没那么脏,身上也不算太臭,不会让太子不适,城外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则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们倒也不拒绝,冬天里能有口吃的,已是大恩,就听任官差呼来喝去,一会儿站成长队,一会儿站成方队。
灶台上有五口大锅煮粥,厨子不断搅动,浓稠的米香腾空而起,引得附近不少人也乔装打扮混进来。
见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十几个穷人打扮的间谍在太子幕僚的指挥下,混入人群。
裴壑也来了,他放心不下,匆匆结束了与皇帝的棋局,说想观摩大哥布施,赶到现场。
他一身轻暖的锦袍,头发整齐地束作高马尾,动作轻捷有力,他翻身下马,把白马交给旁人,两三步便到了旁边太子端坐的高台上。
两张相似的脸互相打了个照面。裴壑虽然眉上有疤,添了些凶狠,嘴唇稍抿,仿佛时刻思考着什么,但眼神却温和坚定,叫人不敢随意亲近,却又不至于戒备。太子则恰恰相反,他脸上挂着笑,不是喜悦轻松的笑,而是嘲讽轻蔑的笑。
两人站在一起,彼此耐着性子寒暄的样子看得人不寒而栗,要知道他们方才还在皇帝的书房里于纸上杀得血流成河。
裴壑望向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就挤在茶楼边上,背手而立,闲聊道:“今日来的人可真多啊,怎么不选在朱雀门,而是拥挤的闹市呢?万一百姓推搡,乃至踩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铺了毛毯的太师椅上,两边的碳炉有半人高,烘得四周温暖如春。他接过丫鬟送来的热茶,呷了一口道:“闹市人来人往,人人皆可领受皇恩,也好叫他们知道,是谁在给他们饭吃。”
两人相视一笑,其实对方心里那点九九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