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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明如光露出 ...

  •   明如光露出几分厌恶:“他们倒撇的一干二净。嘴上说有罪,但若按照他们的说辞,倒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罪都算不上。”

      秀女逃选,这件事可大可小,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皇宫里根本不缺人,并且皇帝多年未纳妃,秀不秀女的也不在乎了,可能听了一笑也就过去了。

      裴壑分析:“所以他们没有告到圣人面前,而是选择刑部,大张旗鼓,好叫圣人不得不处置你们,以正威仪。”

      早在扬州的时候明如光就查过律例了,这是难以想象的重罪,重则全家斩首,轻则流放,家产充公,不论是母家还是夫家,皆同罪论处。

      所以她无法想象王家会主动捅破这件事。

      “即便他们再花言巧语,可王家的后人日后也无缘仕途了,况且连本来的大理寺少卿、东宫右卫率也难保,这可跟他们最开始的目标大相径庭呀!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出相同的答案,异口同声道:“除非是太子许诺了他们什么。”

      事态一瞬间就来到最可怕的地步,明如光叹了口气,太子只是张张嘴,她就成了逃犯。“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太子一旦出手就是杀招,先破坏他们扬州的稳固,再从京城围剿,叫整个明家家破人亡。”

      又道,“但是用朝廷重臣的职位来换一个微不足道的商女的性命,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啊。”她的性命虽然值钱,但也犯不上要这么对付吧?

      裴壑摇摇头,“我早说过了,兄长性情大变,很难以常理揣度。或许,太子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快把他逼疯了,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一想到裴壑正在面对这样的对手,她就十分担心,最难办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损人利己还算正常,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损人损己。

      “还好阿耶先走了,差一点就要被扣在这里。”远处的城门渐渐喧闹,来了不少人,手里拿着画像到处盘问。若她没猜错的话,那上面应当是她父女二人。

      裴壑也看见了,脸色一沉,“要是进了刑部就相当于进了太子的手里。我刚才已派人追上马车,叫明叔万事小心。你不妨随我回宫,就藏在圣人眼皮子底下,他们绝对想不到。”

      明如光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沉思一会儿才道:“可你还需要人在外面为你联系军火,别的不说,之前向外邦求购的甲胄不是快到京城了么?”

      当初他叫明如光翻译的信件,便是用作此处。

      他想了想,“算算日子,大约快到灞桥了。”那些甲胄本来打算通过茶楼转交,但现在情况变化,不得不再寻他法。

      他意识到明如光想做什么,握住她的手,“你可别说你要一个人留在西市,帮我转运甲胄。”

      她故作轻松地一笑,“有什么不可以吗?”

      他的手更紧了,仿佛害怕她会滑出去,反复摇头,“不行,不行,你要是出事了我……”

      明如光用另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贴近他,寒风萧瑟,两具身体像在枯枝上的落叶,衣袂翻飞。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的,“你们怎么老是对我说这不行那也不行的?可是最后的结果不都很好么?”

      裴壑急了,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全心全意地注视着,“那不一样,京城巡查严密,而太子还有其他眼线,你身在明处,如何防得了暗箭?”

      “那我也躲在暗处不就好了?再说这甲胄本就是我一直联络的,换了人,未必能做得好。”她的语气轻松,但他们都知道这并不简单,她慢慢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会扮作一个病妇,住在怀德坊。你可别忘了,之前我和阿耶进京用的是假身份,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知道自己是阻拦不了她了,在风里吹了太久,他咬咬干裂的嘴唇,心中五味杂陈,他受了她太多的情,早已无法分清彼此,她的存在深深地融入他的一部分。忽然想起“恩爱”这个词,他一直很奇怪,夫妻之间,恩为何在爱前?

      因为爱是没办法还的,也不必还,如山一般深重。

      他忍不住将她搂进怀中,闻着她发丝间的清香,他的脸蹭着温凉如绸缎的头发。未来明明如此艰险,他们很可能会失去彼此,但此时此刻他非常满足,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他相信这一切会很快过去,然后她会站在他的府邸中,被她钟爱的茉莉围拥着,朝他优雅地微笑。

      “这批甲胄是日后与太子对抗的最重要的武器,我不想假手于人,就交给你了。”

      明如光点点头,粲然一笑,那脂粉也难调出的好颜色在冬日晴空下分外张扬惹眼。

      “我可不是单纯豁出性命来帮你。明家最大的把柄已然暴露,就算想办法求得陛下宽恕也太慢了,要用更大的浪头盖过它,或者……”她顿了顿,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由你来改写一切。

      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全数终结这无谓的争斗。

      一切都快到了尽头。

      两人说定之后,裴壑派人加急通知明家众人,让沈秋兰暂避风头。明如光则在裴壑的掩护下躲过进城巡查,暗卫从客栈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身份文牒,隐秘地交给她。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明如光,只是一名苟延残喘的肺痨病人,住在东市一处人烟罕至的茅屋里。

      为了防止暴露行踪,她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每日躬身打理家里一尺见方大的菜地。她根本就没摸过菜苗和锄头,只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摆摆样子,好在现在是冬天根本种不起来,没人怀疑她。那些巡查的人看见她,只当是个可怜的病妇,连查都懒得查,生怕多问一句,自己的良心就会忍不住伸出手。

      她就靠着这漠视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筛查。

      但还是有人不放心,夜深人静,过了宵禁,有人挨家挨户探查,睡在床上的人和白天是同一个么?有没有多一个?屋里的东西可符合住客的身份?

      她睡眠浅,知道自己家被闯入过许多次。最近的一次,那人就站在她床边,似乎想看清她的脸,她不敢动作,虽然点了麻子做伪装,但依然可能被发现。

      她只能假寐,忍着狂烈的心跳,等人离去。

      茅屋不保暖,风一吹,连顶子都要掀起来了。没办法,她只能跟隔壁借了梯子,在屋顶上压了几块石头。邻居见她穿得单薄,送了一件不穿的厚衣裳,里面塞的不是棉絮,而是芦苇絮,勉强抵御寒风。

      在这样冷的日子里,没有炭火,也没有御寒衣物,没有肺病都要冷出病了。

      她心里思念着众人,每天数着日子。

      她在等,等最后一批甲胄进城。

      终于,过了半个月,当她出门买米时,看到远处寸大人的茶楼上空升起一只鹰隼风筝的时候,她冻得发蓝的皮肤升起一阵喜悦的血色。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一名灰衫的佝偻病妇拄着拐杖,缓慢地行走在坊市间。她走几步便停下来休息,开裂的嘴唇呼出一阵稀薄的白气。有好心人驾着牛车经过,问她去哪里,一听同路,便捎上一程。

      她坐在牛车后面,本想摘下手套呼呼手,但一想到自己的手太细嫩,一看就不是她该有的手,只好忍着冷,望向远处。

      巍峨的宫殿就在正北方,城墙高耸,城楼上的飞檐挂着蛋黄一样的太阳,橘红色的,她好久没有见到这样鲜妍的颜色了。

      从前穿过春明门坐的还是王微月的豪华马车,现在却坐着堆满酱醋坛子的板车,她心中唏嘘,不由得抱紧了身上并不保暖的衣物,咳嗽几声。

      到了西市附近,她向车夫道谢,回到曾经是明家茶楼的地方。

      那木质门扉上贴了封条,上了锁,门前经过的人未曾向它多投去一眼,步履匆匆。她绕到茶楼后方,那里有一扇低矮的后门,见四下无人,她拿出裴壑留下的钥匙,快速开锁进去了。

      里面扬州风情的摆设没有变化,仿佛就定格在不久前,想来裴壑打过招呼,特意保留了下来,免遭于难。这里没有人,她站直身体,揉了揉酸痛的后腰,走向厨房。

      灶台下积着灰,她用扫帚扫开,赫然是一扇通向地下的小门。这是刚刚挖好的地道,借用京城中发达的渗井与官沟,从城外通向这里。

      明家茶楼虽然在闹市中心,但是查封之后反而成了一个绝佳的藏物之地。

      她掀开小门,纵身跳了进去。

      里面提前备着灯火,她取出火折子,持着油灯一路摸索着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路的尽头,她从梯子爬上去,谨慎地推开那座地窖门,一只手把她拉了上去。

      看到是副将而不是裴壑,明如光心里小小地失落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副将还是从前那副五大三粗不太灵光的样子,问道:“怎么路上花了这么多时间?”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方才我仔仔细细走过,看过道上每一处岔路,若按照原计划行事,应当不会惊动巡逻之人。”

      副将理所当然,“那当然,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可是万分小心的。”

      从西域而来甲胄兵器正堆在这座谷仓中,即便没有光线直照,依旧辉映着冰冷的白光,看得人心头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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