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换刀》一条衣鱼

77、第 77 章 明如光鼓起

　　明如光鼓起脸颊，哼了一声，“我自己会想办法。”她心里知道无计可施，可嘴上却很硬。

　　“好啦，谁让我人好呢。”裴壑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银票，“拿去吧，之前就准备给你的。”

　　她接过来一看，一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纵使是皇子，这笔钱也太过贵重……何况他还有事要做，比她更需要钱。

　　明如光正要拒绝，却被裴壑往手里一推，“拿着就是，我既然拿出来，就不会再带回去。”

　　她露出感激的笑容，平白受了这样大的恩惠，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明明总是自己在说想要帮助他，想要帮忙承担之类的话，但是最后却是他反过来帮助。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不由得掺了些苦涩，一来二去，渐渐觉得这情分似乎还不完理还乱。也终于明白母亲爱看的那些才子佳人话本为何动不动就说“以身相许”，这份情意太重，若要对等地偿还，非一辈子不可。

　　她攥紧了银票，心中感慨万千，一路走来，也只有裴壑一直不离不弃。

　　见她接受了，裴壑摸摸鼻子，又摆摆手，“可别说这点钱就叫你死心塌地了。”他假装很不在意，但心里又紧张又兴奋。这笔钱确实叫他肉痛，但能解了她燃眉之急就好。

　　他的动机很单纯，只是不想再看她辛苦，只要她笑一笑，一切就都值得。

　　“我会好好使用它。”她展颜一笑，现在的气氛稍显严肃，她顿了顿，眼睛一转，打趣道：“裴郎君情谊深重，这辈子太短，小女子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意思就是今生无法兑现了，你的好意我就白收了。

　　她本以为他会回击“这辈子就给我做牛做马”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他脸上闪过促狭，不怀好意地靠近。

　　他笑眼弯弯，咫尺距离，眉毛上的伤疤新肉看得一清二楚，未添凶相，反而增加了别样的风情。世上有几个眉上有疤的人？又有几个有这般风采？

　　他是特别的。

　　明如光心中砰砰直跳，被他的笑弄得痒痒的，目光盯着那檀色的刀锋般的薄唇，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地移开了眼。

　　裴壑的声音里带着亲昵的笑，“什么这辈子下辈子啊，你还想和我有下辈子啊？”

　　话音刚落，她脸上猛然泛红，“谁、谁要和你……”慌乱地别开脸，后半句却卡在喉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夕阳恰好淌过她泛红的脸颊，将那抹猝不及防的羞怯照得无处遁形。

　　那句戏谑的回答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泊，漾开的涟漪让她无法平静，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裴壑低笑着退后，嗓音里噙着得逞的愉悦：“这才哪到哪啊，你我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夕阳西下，青年颀长的身影映在温暖的日光中，他半倚在旁边的博古架上，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将往日的冷淡刻薄轻柔地抹去，只剩下和煦。

　　明如光望着他，不知不觉出神了，一瞬间许多现实中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都消散了，或者说她突然有力气面对了。

　　是啊，这才哪到哪儿啊。

　　“而且。”裴壑望向窗外，颇有感触地望着太阳西沉，眼中满是决绝与笃定。

　　“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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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明家靠着裴壑的银票，还有运转正常的明家茶楼得以喘息。

　　从小梅寄来的信件可知，家里的生意像重新上过油除过锈的齿轮，渐渐恢复，父女二人终于是睡了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安稳觉。

　　他们还收到了沈秋兰的信，她对于隐瞒身份的事很抱歉，等他回扬州了，她会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都亲口告诉他，即便他已经知道了大部分。还有一些御寒衣物，托人捎进京了，大概一个月能到。

　　家里一切正常，父女相视一笑，也不枉几个月的奔波与手忙脚乱。

　　只不过大房却非风平浪静，之前那个怀孕的小妾莲儿流产了，她一口咬定是大伯母下的手，老太君震怒，明家的孩子本就多是女孩，向伯母大发脾气。

　　光看文字就知道当时是怎样的人仰马翻，他们无意干涉大房的私生活，合上信纸，就当没看见。

　　金器一时半会儿追不回来，只好等待时机。为了缓和王家的逼迫，明虎主动向王家递上拜帖，表面上一副求和的低姿态，愿意将明家茶楼的进项全数上交，只求他们将来靠着太子飞黄腾达，别忘了提携明家。

　　王家一听欢喜非常，以为明家在京城这段时间完全被太子的实力震慑，也想乘上这艘快船。毕竟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二皇子算什么东西。而明如光展现出的力量也叫他们忌惮，万一她叫王微月在哪次宴会上说出沈秋兰的事，反而叫他们头疼。

　　于是全盘答应了明虎许多看似合理的要求，例如为了让茶楼的进项更多，是不是该投入一些资金？是不是该在应酬时有意无意夸赞一下茶楼？

　　就这样，明虎空着手去，揣着一兜银票回来了。

　　明如光和裴壑的关系依然在水面下，毕竟裴壑身份太高，要是被人知道两者有关，可想而知会有多少别有居心者蜂拥到明如光这边。

　　她借着茶楼纷杂的人流，收集信息，同时还帮裴壑专门接收传递私密信件。在他需要的时候，还会像在黑市时那个制造流言之人一般，散布一些假消息，独坐钓鱼台。

　　她在茶楼常常听见有关二皇子与太子的消息，她知道，坊间传得越是热闹，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斗争越发激烈，余波从朝堂传至民间。私下见面时，裴壑脸上虽然疲惫，但神光璀璨，仿佛一只苍鹰，盘旋着寻找机会，当它俯冲之时，便是最后决战之时。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但王微月却在目睹了裴壑和明如光逃离永昌侯府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明如光心里担忧，给她发过帖子却被毫不客气地退回，还叫人带了一句话：“小小商女也敢攀附？”

　　如此生气，明如光叹了口气，看来八成是和裴壑有关了。

　　她终于知道当时暗卫提起王微月为什么吞吞吐吐了，因为王微月曾经是裴壑的未婚妻。

　　但不管这位好友对裴壑怀着怎样的情愫，都与她无关，那是那两个人的事，她不该也不能插手。

　　某一日近傍晚的时候，茶楼的生意没那么火热了，明虎腾出手来，看向坐在窗边手捧书卷实则竖着耳朵倾听的明如光。

　　他唤了一声：“女儿，阿耶有事要跟你说。”

　　明如光应了一声，跟明虎进了后室。

　　后室经过修缮，不像最开始接待王微月那般破烂，一整套黑檀家具，墙上还挂了些字画，布置轻简淡雅，看着不像生意人的，倒像个书生的书房。不必多说，这是明虎的喜好。

　　明如光入了座，明虎叫人送来热茶，等送茶的小二一走，他就迫不及待道：“女儿，我听到了一则跟太子有关的小道消息。”

　　又道，“最近不是常有胡商来喝茶么？”自从明虎为了固颜香料一事同胡商走动过，京城里多了一个会很多外邦语言的翻译之事就传开了。碍于语言不便，许多涉及胡商的买卖双方都担心对方借着语言占便宜，在签订契约前，都来找明虎过目。

　　一来二去，这里反倒成了胡商们交流信息的场所。

　　明如光虽然也懂一些外语，但仅限于书面，胡人们聊天语速太快，根本听不清。

　　明虎品着胡人所赠的香料茶，事关重大，他的声音不由得再压低了些，“有胡人聊天说到，太子在西市的胡商客栈里私会番邦外使。”

　　明如光捧起茶杯的动作一顿，她放下茶杯，奇怪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会拿来这里讨论？”

　　明虎满不在乎道：“他们仗着自己的话别人听不懂，当然说得肆无忌惮。还有女胡人说太子个性清高，但身如蒲柳，最适合用鞭子教训呢。”

　　“……”这也太大胆了吧，连皇储的荤话都说上了。明如光无语地一叹，转而思考起信息的真实性：“还有什么佐证呢，光凭这一条，跟风言风语没什么区别，不足为信。”

　　太子和裴壑的争斗已经到了相当火热的地步，流言满天飞，今日是太子抢了裴壑看中的能吏，明日就变成了裴壑收买能吏不成欲下毒手，太子惜才。

　　从那座巍峨宫殿中流出来的言论真假难辨，就连源头的朝堂上都难分，何况他们此时听来的，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消息？

　　明虎摸摸下巴，“那倒也是，他们那种级别的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他忍不住看向端坐在一边的女儿，试探道：“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跟他走到最后了？”

　　现在明家危机已解，他们完全可以以一种更安全的方式相助，而不是一旦暴露就会成为敌人第一时间铲除的据点。

　　怕女儿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们，他又道，“阿耶并非信不过，我知道就算裴壑自己死了，也绝不会让你有一点事，但官场斗争瞬息万变，牵连极大，并非人力能控。”

　　明如光却一派镇定，她的手指滑过香茶的杯沿，目光沉沉，“阿耶你错了。我们现在并非安全，只是因为王家和永昌侯自顾不暇，若他们腾出手来，第一时间就是对付我们这些喽啰。”

　　有了王炎的多次为难，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有一条。她的脸上泛起一阵肃杀，淡青的茶水映出眉间的决绝，“唯有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