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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听见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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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明虎不由得心头一跳,曾几何时会因为未婚夫退婚而躲在家人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成为执棋天下的棋手,运筹帷幄的谋士。
明虎十分高兴,但又有些淡淡的怅然,这件事之后,不论如何,女儿也不会再回到明府做一只锁在深宅大院的小鸟。他们做父母的,除了祈祷,也没有能做的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既然有此决心,为父自当鼎力相助。”
“只不过,那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向你提亲?不能因为他自己的事就找借口拖延啊。”
明如光脸上突然爆红,“什,什么提亲,我们不是……”她一反常态,十分慌乱,语无伦次,“我们,我们还没到,不对,啊啊……”说到后面,她干脆一把捂住脸,额头咣当一声磕在桌子上。
反倒把明虎看愣了,从他的视角看来,他们在扬州那会儿感情就已经很好了啊,怎么到了京城,经历了这么多,还没互通心意吗?
难道裴壑在故意吊着女儿?他刚想发作,却被明如光从桌子下面拉住衣袖,她的脸还是埋在另一侧臂弯里,发出的声音瓮声瓮气,似乎女儿家心事被戳穿,很不好意思:“阿耶,你,你别管了,这是我和裴壑的事。”
明虎一脸狐疑,“好吧,虽然不放心,但你是个有主意的,时机自己把握。不过我要提醒一句,那些权贵身边全是想要见缝插针的,你可别让人钻了空子,这跟经商可不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明如光不耐烦地挥挥袖子,掩饰自己的异常。
明虎看了她一眼,心里感叹一句,好青春啊,想当年他和娘子也是……刚好前面传来掌柜的呼唤,遂窃笑着离开了。
明如光慢慢从臂弯中抬起头,一张皎若明月的脸此刻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她喃喃道:“提亲……”一想到裴壑穿着大红婚服,对着自己满面笑意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呜咽一声,好像脑中装了个炸弹,赶紧把这个想法丢出去。
她捧着滚烫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太子私会番邦外使。她琢磨着刚才从阿耶那里听来的信息,如果是真的话,那足以参他一本越权行事图谋不轨,可若是假的……
明如光衡量着真假带来的后果,决定多探听几次核实真假,再行上报。反正私会这种事,不可能光干一次,想抓现行还有机会。
她观察了几天,又托明虎多留意,这条信息越发完整。
每隔十五日的下午傍晚时分,吐蕃外使便会在西市延寿坊和太子的亲信碰头。
曾有个舞女听见他们交易的内容,吐蕃承诺在太子需要时,将出兵边境,牵制边军,使其无法回援京城。他们的条件是太子继位后,割让安西四镇。
明如光一惊,这可是通敌卖国,追问道:“吐蕃摆明了狮子大开口,太子竟然也能答应?”
明虎摇头,“怎么可能答应,所以他们还在彼此消磨,下次谈话就在本月初五。”
算算日子,就在三日后,她本想再观察观察,最好是自己亲自去一趟,但时间紧迫,商量的内容具体到这个地步,恐怕太子和吐蕃很快就要分出结果。
她捧着茶杯,半天没有喝一口。
明虎看她犹豫,建议道:“不如你跟裴壑说一声,由他来拿主意。”
明如光思忖片刻,“也好,正好今晚我们约好了见面。”
如太子有在京城民间的眼线,明如光也是裴壑的眼线之一,两人定期见面,交流最近的风向和流言。
明如光一身简练打扮,坐上马车前往东市的一间茶楼,那便是寸大人的茶楼。经过两人规划,这座茶楼半个月前正式开业,大部分待客规则承袭自观翠轩,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每日限量供应。
她一进门就被掌柜引到雅间,那掌柜知道这看似年轻的姑娘手腕高超,颇得自家主人爱重,言辞之间十分谦逊。况且她对自己还有知遇之恩,当初选掌柜,还是她把自己选进来的。
为了契合茶楼文雅的氛围,不仅是装修、菜单之类有讲究,就连跑堂的小二、柜台后的掌柜,言行举止均有所筛选。
这名掌柜读过许多书,身材偏瘦,说话稳重缓慢,自有一种书卷气。他引着明如光上楼,寒暄道:“寒气刺骨,偏天公悭吝,不肯予半片雪。这漫天寂寥,究竟在等什么呢?”
明如光不由得望向窗外,灰蒙蒙一片,行道树一片叶子也无,那土色枯枝仿佛根系一般,倒长在天空中。即便是路上的行人,也比之前第一次来东市少了许多。狂风像一把刀,拿路人做磨刀石。
说不尽的隆冬冰凉之意,正应了眼下剑拔弩张的时局。
在两位殿下没决出胜负之前,所有人都要吊着口气,战战兢兢地等待。
雅间中坐的不是寸大人,而是裴壑。
他一身华贵玄色衣裳,暗色将气质压得很沉,一个抬眸都叫人心惊胆战,生怕惹恼这位不苟言笑的殿下。
掌柜不敢多看,躬身下去了。
明如光倒是没什么感觉,那张臭脸早就看习惯了,面色如常地入座,执起小火炉上温着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碗甜汤。
裴壑的目光在看向她的一瞬间变得柔软,在她面前可以不用思考,尔虞我诈,短暂地卸下防备。
他单手支起下巴,马尾俏皮地歪到一边,发丝搭在肩上,黑亮如缎子。
如前所述,这张脸早看习惯了,即便是美貌的那部分也……好吧,依然很动人。明如光不禁把眼睛斜到一边,又想起白天想象他穿喜服的样子,心里怦怦跳。
她干咳一声,企图用正事扭正自己飘摇的心思,“茶楼常来的漕工说,近日有批打着药材幌子的货箱,押运者手有老茧似惯用刀兵,且全部夜渡,卸在了延平门外的荒院。你有空不妨差人去查查。”
裴壑嘴一扁,“我们足足七日未见,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么?”
她耳根一热,捧着银碗的手指紧了紧,“那,你想听什么?”她用目光轻轻剜了一眼,这一转,风流蕴藉,还带着点嗔怪,与平时的端庄大不相同。
这次轮到裴壑脸红了,他不知所措,半晌才干咳一声,“你说得对,正事要紧,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于是两个人从近日的流言说到朝堂中众派势力的动向,再说到虎视眈眈的边疆,不知不觉夜幕降临,甜汤早已喝完,茶楼也打烊了。
掌柜将钥匙留给两人,先行回家了。
两人说得兴起,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直到茶炉的炭火燃尽,才惊觉四周寒意迫近,身上有些凉了。
外头星光闪亮,疏朗地点缀在深蓝天幕之上,寒风瑟瑟吹不灭万家灯火,灯火与星光遥相呼应,热热闹闹。
裴壑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小心着凉,你身子弱。”
那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笼罩。她仰起头,正好看到他的侧脸,鼻梁挺拔,下颌线清晰,月光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但依旧清贵非常。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没说什么,用下巴蹭蹭她的发旋,继续站在她身后沉默地注视窗外夜景。
两人的呼吸渐渐同频,呼出的白气混做一团,看着彼此冻得通红的鼻尖,不由得笑出声。明如光伸出手捂住他的鼻尖,“好凉啊,帮你暖一下。”
她微凉的手按在他的脸上,根本没有取暖的效果,只是在偷偷捏他鼻梁,掐他脸蛋。
他无奈地拿下她为非作歹的手,拢在炽热掌心里,“你啊,消停会儿吧。”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彼此静默无言,享受着从波谲云涌的朝局中片刻脱身的安宁。
明如光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消息告诉他,裴壑看出她的不同寻常,主动问道:“有什么事吗?”
她顿了顿,还是把太子私会那件事说了。
裴壑听后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而是捏着下巴思考,“近来太子的动向确实很偏向吐蕃,使臣的赏赐规格、觐见时间明显多于回纥、南诏等国。”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明如光抱起手臂,语气中难得有些混乱,她也明白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她咬咬牙,“近日局势胶着,急需突破,若……不,你还是当做没听过吧,万事稳妥为上。”她摇摇头,吹熄了蜡烛,准备离开雅间。
裴壑拉住她,一把拽进怀里,她没站稳,顺势就要跌坐到地上,却被他抢先一步撑住。四周昏暗,他的大氅像一面幕布遮住了三面,她仰头看去,他的眼中盛着漫天繁星,仿佛势在必得,“你不相信我么?”
他还是那样,一切都在掌控中,自信强大到足以撑起任何愿望。
她抿嘴一笑,“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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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都没有联系,收不到他消息的日子就只能在茶楼帮忙,明如光百无聊赖。茶楼中流通的消息并非全是有效有用,更多的时候一整天也听不到什么新消息。而放出去的假消息也不是马上发酵,需要静待时日。
她撑着脸坐在柜台后面,坐在高凳上翘着腿一摇一晃。
明虎见她无聊成这样,提议道:“不如去寸大人那里看看,那边新开业,肯定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
她眼睛一亮,她都忘了寸大人之前还请托她过去尝尝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