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虽说有肚兜 ...
-
虽说有肚兜护在胸前,但也不想被看到,明如光拧着身子,也尽量伸长手臂去够。她姿势变扭地摸索半天,差点抓到裴壑手腕上。
指尖触碰到手腕上的脉搏,她忽然意识到裴壑心跳非常快,突突地,好像擂鼓。不知为何,她抓了上去。
裴壑浑身一抖,声音也有些僵硬:“明、明姑娘?”
她记得人在激动时最容易说真话,联系方才在永昌侯府发生的一切,她有一大筐疑问。不如趁现在诈他一下!
若是等她穿好衣服,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他就什么都不会说了,又成了闭嘴蚌壳。
再说两人最开始就看过,事到如今再害羞也太迟了吧?
若他对她毫无关心,绝不会在永昌侯府全力保护她,还带着她逃跑。就凭这一点,她确信这件事还有内情,他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哪怕是用些手段,也要知道个清楚!
心里这么想,可她一开口,声音还是很紧张,后颈冒汗,像是沐浴在蒸汽中,头晕晕的。“王姑娘方才叫你‘二皇子’?我听得很清楚,你可别想糊弄过去。”
还是叫她知道了,裴壑想抽走自己的手腕,但是被她抓着,使劲也不松手。他害怕一用力把她带倒摔伤,只好任由她抓着。
他十分尴尬,“一定要这个时候聊吗?”
她手指上的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落,一路划过手臂,像一阵轻柔的抚摸,一直滑进大臂深处。
裴壑压抑着颤抖,想甩开,但是又不甘示弱地忍住。此情此景,难道她不怕他一回头,做些不好的事么?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的天真令他嗤笑。
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违背这场游戏的规则,他可以轻易地回头,轻易地做些什么逼她再也不要发问,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他想在她设下的制约中取得胜利。
迟疑片刻,裴壑不情不愿开口了,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沙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明如光向他逼近,刚洗过澡的湿漉漉的香气飘过去,扰得他心烦意乱,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此处简直比任何战场都更具压迫。
“是的话,我就知道之前弄错了什么。”她顿了顿,手上抓得更紧了,“永昌侯是太子的人,不是你的。不仅是王微月那声‘二皇子’,我看得分明,袭击我们的箭翎和杀死李秀才的是同一种。”
手上的脉搏跳得更快了,因为她猜中了,还是……只是为了她?明如光耳根发热,那脉搏沉稳有力,清晰地显示着自身的存在。她忍不住偷偷看向手腕,自己的手小,抓都抓不完他的腕子,他明明那么强悍,此刻却那么脆弱,被一只柔弱的手制住,动弹不得。
想到这里,那节粗犷的手腕似乎化作烫手山芋,逼得她想马上甩开。本来是为了逼迫他早点说出实情,却没想到这逼迫也反作在她自己身上。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路过的风一样吹过她,她红着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不不不,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正经啊!明明是关系到他们的决胜时刻!她拼命集中精神,假装完全不在意。
裴壑沉默,她实在是太聪明太坚持,运气也出乎意料地好,他有什么理由不输给她?他不想再抵抗了,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细微的颤抖。
难道是不舒服?方才受伤了?
他一急,回头查看,却听见明如光一声尖叫,夺过手里的衣服往他脸上一塞,把脸堵个严严实实。
“不,不许看!”她双手举着衣服,拼命把他往外推。
“我没看!”他一路后退,一想到她现在没穿衣服,直接推开不就碰到她了吗!不退又怕她撞到自己身上,那,那不是很糟糕?他顿时慌乱起来,脸上传来一阵幽芳,一吸气就意识到那是她的味道,不由得更加绝望,手足无措地往后错步 。
埋在轻柔的衣物里,他羞恼地呼喊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也想啊!可我现在一松手,你不就什么都看见了吗?”
“我闭着眼。”
“你刚刚就没有闭。”
“我会闭的。”
“我才不信你。”
……
没想到会演变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两人哭笑不得。
等到明如光穿戴整齐,坐在桌前喝着姜汤休息时,两人精疲力尽,相对无言。方才的拉锯,她实在坚持不住,打了个喷嚏,裴壑终于宣布投降,用衣服挡着脸走到门口,示意自己闭着眼到了最后一刻,然后放到门边的横架衣架上,出去向小二要姜汤。
姜汤又辣又暖,还放了不少糖,喝得明如光脸上红扑扑的,像一颗圆润的海棠果。裴壑瞧着她小口小口啜饮的样子,又想起刚才的打闹,心中十分无奈,之前那种宁愿背负一切也不想开口的苦涩感被这个画面冲淡许多。
明如光捧着碗,从巨大的瓷碗中抬头看他,“你觉得即便说出来也什么都解决不了对吧?”
没想到这个问题直接被她拿到台面上,裴壑艰难地点点头,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破的,譬如美人的皱纹,比干的心脏,一旦说破,整个就破了,显出一种难以挽回的颓势,一路衰退下去。
他不相信她能解决。
她最多只能做到陪他一起,并非小瞧,而是事实如此。
不管是她还是他,在那些东西面前太过渺小,不管做什么都是蚍蜉撼树。
“我可没说我能解决。”明如光露出兔子般的狡黠,“如你所知,我阿耶已经不是录事,家里也突遭横祸,别说助力,不拖累你都算不错。”
“但是反过来说,即便被我知道,事态也不会发生改变。”
“怎么能这么说……”裴壑有些不满,“不知者无罪,你一旦知道,就要背负和我一样重的罪责。”
明如光噗嗤一笑,湿润的脸庞仿佛透着白花香气,“事到如今,我还能装作不知道吗?”她双手包住他紧握到指尖发白的拳头,她的手心又暖又软,抬头望着:“没关系,虽然不敢说会变好,至少我们可以把事情变得没那么糟。”
他慢慢松开拳头,卸了劲,连长久以来绷直的肩膀都松了不少。
他还是有些不忍,“可是……”这是他生来就要承担的义务,他接受了,但她从未享受过与之对等的权势,何须……
他重重叹了口气,捂住额头,“这可是拿命去赌的事啊。”
“我当然非常珍惜自己的性命,只不过有些安稳,是要用冒险来换的。”她依旧笑着,笑容中多了些他十分熟悉的东西,非常耀眼,锐不可当。
那是一名将军披挂上阵的眼神。
她指的冒险是王家,经过永昌侯府一事,她知道必须借助更大的力量才能摆平他们,仅仅是长公主义女是不够的。
“站在你这边,我有利可图。你就把我当做是盟友吧。”她说得轻松,但他们都知道,入局的筹码可不轻。
他终于极缓极重地,呼出了一口压在胸中太久的气。那气息带着动摇释然,仿佛连凝滞的魂都跟着松散了一丝。
“……好。”这一个字,就耗尽了全部力气。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紧紧攥住,那是将他从无尽下坠中拉住的,唯一的绳索。
接下来的时间,裴壑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热茶续了一杯又一杯,天色渐渐变暗,明如光的脸色变得凝重又慢慢放下,末了,她长出一口气,苦笑:“没想到家里竟住过一位皇子殿下。这要是叫他们知道,恐怕胆子都要吓破了。”
毕竟明家众人对裴壑可算不上亲切。
裴壑身处于漩涡的最中心,在他身边的一切都可能被风暴绞碎。再次确认到这一点,明如光的心不由得猛地跳动。谁能想到,当初神秘的住客居然是天潢贵胄。
同时又不免感到一丝落寞,这条路,若不是她竭力强求,根本无缘与之同行。
而这条路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她不敢想象,也尽量不去想象。
她打断自己的伤感,不论结局如何,她会见证到最后一刻。眼下还有正事要忙,她双手抱臂,一副很难讨好的样子:“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金器下落了吧?”
两人说得太远,差点忘了这茬,裴壑想了想,简要道:“永昌侯表面廉洁,金器确实是他授意盗的,钱管事现在还在侯府中避风头。他们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一直有太子做靠山才免于追究。”
“也就是说,他们直接把金器收为己用,没有变卖?”
“他们就是吃准了扬州路远,却没想到你们千里迢迢找来了。于是故意露出固颜香的破绽,要不是我中途截胡,你就傻乎乎地掉进陷阱,一命呜呼了。”
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故事,她一阵后怕,当时太冲动了,一见线索就什么都忘了。原来他当时在那里是为了防止她踩坑,自己还那样逼问……明如光脸上一阵愧疚,想说些什么却梗在喉头。
裴壑摆摆手,“无所谓,我被人误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的确瞒着你许多事。是我不好在先。”
难得见他大度,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不知不觉,他和最开始大不相同,拿得起也放得开。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没有?
她回忆着京城这段时日的行动,“失窃居然跟王家没有关联……难怪一开始怎么都查不出来。”
她开始头疼了,金器找到了,但根本没办法拿回来。不可能报官去搜查,就算真的搜了,贵族的宅院那么大,他想藏到哪里就藏到那里。
裴壑笑得很欠揍,“所以我一开始都告诉你了,只要你不追究,我可以提供银两。现在好了,你就自己想破脑袋去吧。我不信你的手伸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