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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被那双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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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双浮着碎冰的温柔眸子直视,像是望见一面幽深蓝湖,裴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任由明如光的眼睛映出自己。
恐惧、对抗、欣赏……甚至还有钦慕。
他本能地想像以前那样掐住她,但这次他意识到,她先一步扼住了他的喉咙。
用他最痴迷的那双眼睛。
他被她的目光笼罩着,像一张很轻的蛛网落下来,粘了满身,动弹不得。
“你可知李秀才还有一家老小,孩子还在襁褓之中么?”
裴壑咬着牙,“这一点我没必要骗你,我杀的人够多了,远不差这一个两个。”
明如光冷笑,“好大的口气。也是,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在你们达官贵人眼中不过是蝼蚁,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干系?”
裴壑握紧拳头,不是的,他想说不是的!若说从前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不会了。在明家那段时间让他意识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细细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在自己的路上或前进或迷茫。
虽然脚下的路不一样,但幸福和痛苦却又是一样的。
既然拥有同样的喜怒哀乐,他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夺去别人的性命呢?
这一切都是她教给他的。
但他意识到,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回扬州过安稳日子,然后再也不见。
再也不要回到险象环生尔虞我诈的京城。
在这里,他保护不了她。
有情无情,清白与否,都不如性命重要。只要想到她在千里之外继续着明家的生活,他就很满足了,好像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脸上的抗拒更深了,换上一副拒人千里的冷硬表情,一语不发。
见状,明如光不再纠缠,她直起身子,投下冷酷的视线,“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不想让我追查,搅乱你的计划。”
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永昌侯是你的人,对吧?”
她怎能将他认作同流合污之辈!裴壑垂下眼睛,忍受着极大的屈辱,似乎连马尾都低了两寸,声音平静却不带感情,“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明如光脸上闪过心痛,“你连解释都不肯么?”她只要一个原因,难道以他们这般的生死之交都不能如实相告么?
他强压着情绪,他知道,一旦叫她知道,她绝不会坐视不理,会像帮助她的亲人一样尽力去帮助他,她就是这么好的人。而现在人手不足,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得力助手。若有她加入,一定会如虎添翼。
背上压了千钧重担,裴壑咬紧牙关,更加一语不发。
他的目光甚至带了一丝恳求,你走吧,走吧!求求你别再问了。
明如光终于对这场无始无终的诘问感到疲惫,这间冷屋子,她待够了。她不再留恋,转头就走,似乎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她正要推门而出时,发现推不动。
又试了试,门上传来清晰的挂锁声。有人把门锁上了。
她一惊,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回头去叫裴壑,却发现他早已站起身,盯着屋子后面神情惊怒。
两人同时开口:“有变!”
屋后传来滚滚呛人浓烟,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越发响亮,眼看就要包裹整个屋子。
房屋两侧没有出口,只有被锁住的正门可供通行。裴壑叫明如光躲开,抄起凳子,猛地摔到门上,反复几次,整扇门才轰然倒下。
此时浓烟已经蔓延至屋内,她掩着鼻子,在裴壑臂弯的保护下逃出去。
刚踏出屋子,几道羽箭直冲面门,裴壑赶紧把明如光的脑袋按下去躲开,梆地一声,箭矢结结实实地钉入背后的柱子,上面的羽毛微颤。
几名黑衣人跳出来,手持刀剑,纷纷砍向二人。
躲闪之间,明如光喝道:“竟敢在永昌侯府动手,不要命了么!”
那几人充耳不闻,手底下越来越快,刀光剑影纷纷落下,稍有不慎便会取走性命。他们的路数与黑市那些喽啰十分不同,即便是门外汉明如光也看得出,他们师承正道,应当大有来头。
裴壑身上没带长剑,手里只有一把明如光送的防身压衣刀,面对长刀长剑颇为不利,还要护着身后的明如光,几个回合下来,渐渐招架不住,手臂上的衣料被划开。
身后的屋子烟尘直冲青天,这里离暖阁不远,但却无人救火。
王微月无意间瞥见黑烟,叫侯夫人去救火,却见对方脸上凝重,咬着嘴唇朝她摇摇头,眼睛朝端坐在主位上的太子飞快地一晃,侯夫人早就知道火情了,只是那位……
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少人的目光频频望向花园,彼此充满疑惑。
太子仿佛对异状毫无察觉,同侯夫人笑道,“这鱼汤真是鲜美,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侯夫人冷不丁被点了名,夫君去送王炎换衣服了,现下都要她来做主,她看不懂这位年轻善变的殿下,战战兢兢地答:“殿下若是感兴趣,妾身将厨子送去东宫。”
太子只是笑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外面一片混乱,他却执意要所有人坐在这里。
一想到明如光、永昌侯、王炎都不在,王微月心中一沉再沉,难道他们使手段害人?但太子是绝对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偏帮的,能让太子动手的,思来想去也只有寥寥数人。
不管是什么人,明如光若遇上了,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王微月一咬牙,站起身离席。
太子一抬眼扫过侯夫人,后者马上惴惴不安地出声:“王姑娘,要去哪儿呀?”
王微月提着裙子回头,眼睛没有看向侯夫人,而是直视向太子,冷然道:“我衣服脏了,且去更衣。”
侯夫人诺诺道:“这,”王微月身上哪儿也没脏,明摆着睁眼说瞎话,她本不欲多事,但承受着太子的目光,也只好拦一拦,“可姑娘身上干干净净……”
王微月倨傲道:“怎么,你是钻进我裙子下面看过么?”
此话一出,不少人脖子一缩,敢在太子面前这么说话,真是莽撞,有几个脑袋够折腾的?又想到此话出自王微月,顿时又合理不少。
不少眼睛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王微月说完,也不管侯夫人是什么反应,径自走了出去。
她一出暖阁,就直奔烟尘处,她听见刀剑铮鸣声,更加加快脚步。经过花园,绕过走廊,她四处搜寻着明如光的身影,心里叨念着千万不要出事,一路赶到那座小屋。
明如光正在被一群黑衣人围攻,一个男人正在保护她。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生死未卜,背后黑烟腾空,似乎一整排小屋都烧起来了,几乎只剩个架子。
见状,王微月心里一急,忽然急智,大叫道:“太子殿下到,还不住手!”
黑衣人们一愣,男人抓住空档,杀出一条血路。他转过来的时候,王微月看得分明,十分讶异之下不由得脱口而出:“二皇子殿下!”
男人一顿,没回头,拉着明如光逃了。
王微月站在原地,身后是姗姗来迟的永昌侯和王炎,随后太子也来了。看到一地狼藉,永昌侯正要叫人抓住那些刺客好好审问,却不想太子大手一挥,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侯府有刺客,就地处决。”
说着,几名护卫上前,剑一抽一合,那几人便瘫软在地,像是被放血的鸡一样,从颈间汩汩流着血。
不少女眷吓得昏过去,侯夫人连忙叫丫鬟扶住。永昌侯叫人处理背后烧得不剩什么的连排小屋,同时收拾尸体。而王炎却抓着王微月问明如光哪里去了,后者甩开袖子,干脆也装作受不了血腥晕倒。
一时间人仰马翻,太子冷眼旁观,那成堆的尸体中找不到裴壑的身影,他冷哼一声,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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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明如光跑得慢,裴壑一把抱起她,一跃而起,翻过高耸的墙,脚下不停,一刻之后,两人到了一处客栈屋顶之上。
裴壑掀开砖瓦,见里面摆放整齐,没有客人,便带着她跳下去。
明如光一愣,看着床榻,戒备道:“你,你要做什么?”
裴壑指指铜镜,“你先梳洗一下,免得回去被阿耶问东问西。”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身脏污,烟熏火燎,那梅花袄上还有他的血迹。她下意识关切:“你受伤了?”
裴壑低头看了看手臂,“无妨,比在扬州时轻多了。你只管洗漱便是,我去楼下付银子写店历。”
明如光望着他的背影,一口气松懈下来,身子软了半边。她又想起从前两人调查事件,一同经历的风雨了,那时可真是片刻没有安宁的时候。
只不过是半年没见,恍如前尘往事。
她坐在铜镜前,慢慢卸下钗环。
过了一会儿,裴壑提着热水和衣服来了。这里的条件跟西市的客栈差不多,既不算好也不算差,她躲在屏风后面擦洗。
裴壑坐在桌前,听着身后的水声和皂角味有些心猿意马,很快又正了正神。手臂上的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虽然身上也是一股血腥烟熏,但他可以回自己的府邸再慢慢处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不禁闭上眼叹了口气。
但愿她没有听见王微月的话。
等她梳洗好,就送她回去,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她的体温、触感仿佛还留在身边,但他们已经不能再见面了。
裴壑十分颓丧,但不论如何,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方才的袭击便应证了这一点。只要她安全,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忽然听见屏风后的明如光呀了一声,他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迟疑着,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歉,“我……换洗的衣服还在外面。”
裴壑脸上一红,从椅背上拿了一叠衣服,也不管哪件是哪件,直接全部往里一塞,他的头扭去一边,胳膊伸到最长,生怕自己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