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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气氛渐渐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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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渐渐冷凝,但更多的是看热闹,毕竟这是王家内部纷争,究竟是沾了长公主的光的王微月更胜一筹呢,还是太子属臣?
不过大部分人心里已有了定论,长公主不问世事,况且王微月只是义女,稍微有些政治头脑的人都清楚该选谁。
恶意逐渐发酵,众人看向她们的视线变得轻佻,好像在看两只兔子做困兽斗。王微月的手脚渐渐僵硬,即便身处温暖如春的暖阁,也感到针刺般的寒冷。她忍不住向明如光投去目光,那人依然站得笔直,好像与这一切纷争无尤。
太子不为所动,目光多留在明如光身上,似乎还在掂量。
王炎心中大呼不妙,不会真看上这女人了吧!他决定再添一把火,扑通一声跪下,膝行至太子的案几前,惊怒交具:“殿下,切不可被此女表象所惑!据我所知,她明家勾结西域胡商,往来货物庞杂,恐有夹带禁品,资敌牟利之嫌!此番进京恐怕另有目的,请殿下将其交由京兆府彻查!”
此言一出,不再是针对她一个人,而是整个明家,到了这个份上,明如光终于开口了。
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有些厌倦,这控告漏洞百出,站都站不住脚,还要她细细辩解,真是浪费时间。这样的人也配挡她的路?
她意味深长地重复:“恐有?单此二字便要将小女子押送京兆府?王大人,你不过是想强占明家茶楼的地皮,竟编排出这样的话,扰殿下清净。”
明如光的话瞬间将勾结外敌的控诉踩到商贾间的趋名逐利,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柔弱平静的面庞此时说不出的讥讽,宛如一棵枝条坚硬的白玉茉莉。
听见这话,太子的神色终于波动,此人有点意思,不似寻常人呆傻,说话有理有据,倒有些朝堂上的攻讦意味。
她上前行了个大礼,“小女子从扬州一路卧雪眠霜,虽为家族生意汲汲营营,却也是靠双手干活,岂容他人上下嘴唇一碰就成了通敌叛国之贼?请殿下彻查,还小女子一个清白。”
王炎顿时脸色煞白,若真要彻查,王秋兰的事情必定败露,到时候别说明家,他们也脱不了干系,秀女逃跑知情不报要判二十年,说不定还要罪上加罪。
太子的扳指不知道转了第几个圈了,他投出视线,就好像在看两只狗在抢一块骨头,问道:“王卿,你怎么说?”
王炎眼睛一转,知道论理无法占据上风,干脆话锋一转,开始辨心,“这,这……明姑娘真是口齿伶俐,可寻常商贾之女,安有如此急智与胆魄?殿下,忠言逆耳,越是巧舌如簧,越是居心叵测啊!”
明如光鼻间哼笑一声,不说话了,好整以暇地望着王炎,她已经不必再说什么了。
她的沉默反而衬出王炎垂死挣扎的丑态,众人议论纷纷,开始同情起这莫名被为难的女子,但随后转为对王家内斗的新看法:王微月向来单打独斗,可如今不知道从哪找来这么个聪慧帮手,着实有趣。
可他们却不知道明家与王家之争背后的牵扯,这对于漩涡之中的双方来说是最大的底牌,也是最无法预测的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明如光赌他不敢在这里揭开。
太子依然作壁上观。
两方沉默,可一边是无需多言的冷淡,一边是无话可说的恐慌。舞台寂静,看客却你一言我一语,点评着他们。
眼见陷入僵局,为防王炎狗急跳墙,明如光见好就收,主动上前扶起冷汗涔涔的他,微笑道:“小女子当时不慎将茶水弄洒,这才叫王大人恼火,都是我不好,才闹出这样大的误会。”
她的手看似轻柔地托起王炎的手臂,可指尖却暗暗使力,叫人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威胁。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王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太子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太子也笑起来,爽朗的笑容与阴沉的脸色颇不相配,更叫人害怕,“既是一场误会,解开便好啊!”
区区王家就想逼他选择?一群蝼蚁。
永昌侯见太子脸色不对,心里一冷,王炎和他接触得少,永昌侯却知道太子已经不耐烦了,再下去搞不好要杀几个人泄愤!他赶紧上来,拉着王炎就往外走,“穿着湿衣服多不舒服啊,我带阁下去换了吧。”
纵使有千般不愿,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了。王炎还欲说些什么,永昌侯在耳边低声提醒:“快歇歇吧,无事发生已是最好,你非要闹得殿下发怒不可?”
王炎像受了一记棒喝,他猛地冷静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况且太子并未偏向明如光,就意味着他担心的事还未发生,日后还有机会处置她。
明如光目送着二人离开,微微松了一口气。忽然,她的目光扫到了永昌侯头上的金冠。
她整个人一颤,勃然变色。
虽然只有一瞥,但她清清楚楚看到那冠上纹样是西域风格,绝对是失窃金器中的一件!
心念电转,难道,难道她一直苦苦追寻的金器就在此处?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笑谈,只见太子举着玉樽,朝她扬了扬,眼中笑意朦胧。他仿佛一名手持话本子的看客,知道之前都是暖场,接下来才到好戏时间。
他双眼眯起,一字一句,玩味道:“去吧,别误了你的事。”
明如光明知不妥,但线索就在眼前,容不得多想,福了福身就追了出去。
她跑出暖阁,也不管王微月在身后叫她,一路进花园,一转眼两人就不见了。她四周环视,不见任何人,连一名小厮丫鬟都没有。
她的心跳得极快,总觉得马上要抓住什么了,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它溜走。
明如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前忽略的东西浮出水面,她忽然想起永昌侯身上熏着香,于是闭上眼睛,努力分辨,更是悚然一惊。
是固颜香。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香气了,虽然有印象,但闻到的时候不仔细思量便很难往那上面靠。
一切都串起来了,原来当真只是一场欲盖弥彰。
她心中巨震,寻香而去,走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面前。这间屋子就在花园不远处,似乎是一间供人休息的茶室。
隔着窗户纸,里面有人影闪动,明如光心中打定主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一定要揪出金器失窃的线头。
她猛地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的人仿佛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注视。她站在门口,出来得急没穿披风,背后吹来一阵冷风,汗湿的背一凉,整个人几乎要结冰。
明如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平生第一次磕绊道:“是,是你?”
那人相貌英俊,梳着高马尾,眉间有一道浅浅疤痕,文质彬彬却又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气。他一身黑衣,上面用孔雀羽线绣着龙纹,流光溢彩,尊贵非凡。
那间小屋里没有燃炭,冷得像冰窖。角落香炉里燃烧的,正是固颜。
他坐着的不过是把平平无奇的木头椅子,却像坐在王座上,气势恢宏,无言等待着命运推门而入。
他的嗓音沉重,像是早知如此,“你还是来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裴壑。
明如光好像明白了一切,又什么都不明白。
她难以置信地走近,这几步路之间,有许多事从沉睡中清醒,堆到嘴边。
她走到他面前,她站着,他坐着,他的目光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柔软,企图打动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阻止不了的事。
但她可是明如光啊。
她一定会问的。
明如光捏捏拳头,故意忽略他小狗一般的眼睛,声音冷硬:“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他会坐在这里,就意味着他走在她前面。
她嗤笑一声,脸上难掩失落,“难怪那天在兰芷阁,你拦着我,不让我调查永昌侯府。还有后来寸大人提到他,也被你打断。”
她深吸一口气,“不仅如此,你的暗卫还向我传了假消息,给了两块金子,说金器已融。我一开始以为他受人蒙骗,却不想是出自你的授意。”
“这桩桩件件,明里暗里都是你。”明如光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在阻拦我调查。”
裴壑只是望着她,没有否认。
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痛心,“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之间还要隐瞒吗?你明明知道它对我来说多重要!”
明府如何了,母亲如何了,小梅已经三天没来信了,李秀才的死,王炎的掌掴,金器的下落,她看似冷静稳定地处理一切,但压力早积累到极点,快坚持不住了。
一想到本可以简单地互通信息,简单地解决一切,他却狠心看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她捂着心口,表情痛苦,几乎要落泪,“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她明明那么相信他,几乎是将对方看做自己唯一交心的朋友。
裴壑依旧沉默。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阻止她调查。
从前见她跟贺昌兴、王家众人对峙,只觉得言辞犀利如刀,真有种上阵杀敌砍瓜切菜的爽快感,现在这刀落在自己身上,他除了苦笑,什么都做不了。她难过的表情更叫他痛苦,自责,安慰她显得太过苍白,帮助她又违背了自身的愿望。
裴壑双手交叠,看似平静如水,实际上指尖冷得像冰块,他的大拇指轻轻抚弄着另一只拇指,强行屏蔽自己想要顺从她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往下查了,金器亏损的银子我会全数给你。”
明如光的目光越发尖锐,像针尖一样刺痛他,“这是交易么?”他宁愿借着明家的利益来遮挡,也不愿意告诉她来龙去脉。
裴壑抿抿嘴,艰难地点点头。
明如光直起腰,转过身不再看他,片刻后却提了另一件事,“那两件是都是你做的。牙人李秀才呢,也是你杀的么?”
他摇头,“没有。那根雕翎箭不是我的东西,它是……”
她猛地走回他身侧,俯下身子对视,两人距离不过几指,“你怎么知道他是中箭死的?”
冰凉丝滑的长发垂到他颈侧,像一块上好的丝绸,也像一柄冰凉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