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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明如光不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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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光不以为意,继续抬步向前走,“是是,多谢裴郎君相助。”
裴壑却偏爱她的冒犯,“说话真是越发随意了。”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种熟稔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像他们还在扬州,在明府的花园里斗嘴。两人又聊了聊近况,不知道裴壑在做什么,他说得很隐蔽,仅仅告诉她一切正在稳步进行。
风声呜呜,又加上毡帽厚实,她听不清他说话,频频向他靠近。裴壑稍微欠身,离她更近些,两人隔着手套握住了彼此,不时挨到一起,像两只取暖的小动物。
说着说着,随着开市,人越来越多,想到一会儿要办的事,她问道:“你一会儿有什么事要办么?”
裴壑笑笑,指腹摩挲着手里的缰绳,眼中神光内敛,“无事,你呢?从西市过来一定是有什么要采买的吧?”
于是明如光就将计划告诉了他。
裴壑点点头,“那正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又笑道:“还好你今日遇见了我,不然哪有有钱人独自出门逛街的?”
明如光这才想起该多带两个人在身边充充门面,香坊向来是有钱人光顾的地方,不然太寒酸,人家都不搭理,自然会少打听到很多消息。
裴壑从马鞍两侧的置物袋里拿出风帽,像是怕冷一般,将脸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见状,她不由得摸摸自己脑袋上的羊毛帽子,发现毡毛内衬里面还衬着一层厚缎,脸即便蹭到粗硬的毡毛上也有柔软凉滑的缎子挡着,一看就是为她而准备的。
心中一暖,她跟上裴壑的脚步,一同前往兰芷阁。
兰芷阁刚开门不久,远远看去,门口已经聚集起人,多是身着绮罗的达官贵人,从热烘烘的防风马车上下来,抱着暖手炉走进店中。
她和他并肩走着,嗅了一口干冷的空气,其中夹杂着花香与木材香,不由感叹道:“还没进去便能闻到如此香气了,它的邻居真幸福。”
裴壑失笑:“只怕鼻子都要坏了。”他嗤笑一声,“你不知道我父亲那些姨娘,整天泡在香料里,站在一起时很难不打喷嚏,我跟她们说话都要闭气。”
兰芷阁门面典雅不尚奢华,共有两层,宁静地伫立在闹市中。门前并无招子,唯有一尊半人高的青瓷香毬立于一侧,袅袅地逸出清烟,燃的是古方荀令香。这香气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市井的浮躁隔绝在外。
一位青衣侍女将二人引入阁中,前厅宽敞,中间有几张长柜台,上面陈列着一方方青瓷小盒装着的香丸,旁边摆着象牙小牌,上面写着香名,供人鉴赏。左侧墙壁上设着抓药柜般的多宝槅,制香师站在柜台前用一柄黄铜小称称量,身侧有一丫鬟用香杵研磨。
长柜台前站了几名贵族女子,互相低声讨论,不时发出说笑。
明如光在站在墨色地板上,望着此情此景,一时不知道如何入手。家中虽然经营香料,但她对制香一无所知,最多知道些沉水香、瑞脑香等常见香,当时向李秀才打探出管事身上香味不一般也只是记性好偶然想到。
要如何聊到固颜,再套出是谁买了它呢?
以往靠着明家的身份无往不利,可如今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黄毛丫头,要如何取信于人?
她犹疑的一瞬间,裴壑已然站出一步,目光在长柜台上的常备品扫过,兴趣缺缺,对青衣侍女道:“你们家的香好是好,就是买的人太多了,像这个味道,我常在宴席上闻到。”
侍女答道:“若客官想要一些特别的,请移步至掌柜处,他可以按客人想要的感觉进行调制,不过所需香材皆是上品,最低一铢一两银。”
裴壑摆摆手,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
他仿佛一个常客,昂首挺胸地走到柜台,掌柜见他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颇有气质,却又带着帽子,显然不愿意露出真面目。他身边的姑娘十分貌美,但看着面生。这种情况掌柜见怪不怪,一般是身份复杂,不愿意叫人看到。
身形清癯的掌柜放下手里的小称,恭敬地将两人引到后室,吩咐侍女上茶。
趁着掌柜推门时,裴壑回过头朝明如光眨眨眼,看吧,这样就能开启话题了。她在心中鼓掌,真不愧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跟掌柜独处了。
两人品着香茗,听掌柜介绍各种香料以及它们之间如何配合能产生不同的氛围。
明如光赞道:“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这几种气味真叫人难以抉择,不知道有没有留香久的,最好经日不散,好叫我郎君出门在外也能依香气记得我。”她说起谎来脸上不羞不臊,非常自然,眼波流转,那种浓情蜜意全不似作假。
裴壑一愣,没想到她为了套话会套到这个地步,哼,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莽撞。什么我郎君啊……脸上一热,他不自觉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心里却忍不住反复品味着这三个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掌柜思忖道:“只要在香中加入固颜调和,它香气略辛,悠远,最多可以保持十四日不散,衣服上仍有残香。而且价格昂贵,京城中少有人用。”
明如光眼睛一亮,双手一合,“真不错,我想要这个!”
“不过,”掌柜从身后拿出名册翻看,“最近的存货已经用完了,西域商人要半年之后才来。”
明如光脸上露出遗憾,手指却在桌下轻轻骚骚裴壑的手心。
心领神会,像是不忍意中人失望,裴壑焦急道:“怎会如此!半年!怎么能让我娘子等这么久!”不等掌柜出言安抚,他又道:“难道整个京城都没有这个什么固颜吗?向郁金堂买一些呢,我愿出高价。”
活脱脱一副为了娘子一掷千金的阔气样。
掌柜一听,摇头:“这固颜香着实罕见啊!实不相瞒,我跟郁金堂的老板是朋友,他们最近才给永昌侯府供了一大批,其中就有固颜,恐怕是也没有存货。”
明如光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又听到这个词了,永昌侯。还不等她继续问下去,裴壑又道:“难道就没有别的买家了么?”
“别的倒也有……”掌柜正要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当属客人隐私,生生住了口,抱歉道:“总之固颜在不久前已经售罄了,还请姑娘换个香料,虽说不及固颜持久,但留足七日也不难。”
“那不行,我娘子必须用最好的!”说着,裴壑站起身,嘴里念叨着往外走,“我看你们这个兰芷阁也无甚好的,去别的香堂看看。”他一口一个娘子,叫得天经地义,丝毫不逊色于张口便来的明如光。
明如光颇歉意地朝掌柜笑笑,跟上裴壑,拉着他的手示意他慢些。在外人看来,两人完全就是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妇。
出了兰芷阁,裴壑敛去夸张的表情,恢复成平时的冷漠深沉。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静的二层小楼,目光中多有思虑,“不知道这掌柜说的是不是真的,好像很轻易地就把我们指向永昌侯。”
明如光摇头,“我倒觉得掌柜所言为真,他当时的表情很放松,也完全信任了我们。而那个管事就自称供职于永昌侯府,说不准还真是一场踏破铁鞋无觅处。”
裴壑眸光一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京城中风云诡谲,你万事小心。”
她点头,表示会放在心上。
接下来两人便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这件事,从天气聊到周围的游乐,东市的人渐渐多起来,人头攒动,今日天气晴朗,中午的风小了,不似早晨狂野。
裴壑提出要带她转转。
毕竟这里也算他的地盘,焉有不带客人四处转转摆摆威风的道理?从前他在扬州颇受照顾,今日投桃报李,也让她看看京城的繁华。
“虽然我在京城闲逛的时间也不多,何处值得一去都是听下属说的,刚好和你一同品鉴一番。”说着,他朝她伸出手。
明如光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几个月不见,他更克制了些,若是以往,会二话不说霸道地拉起她吧。她心里思考着他的变化,忽然有些陌生,但手心的温度依然温暖,稳稳地抓着她,让她略有些困惑。
穿过高大的牌坊,声浪并未如西市那般喧哗,而是一片低沉有序的嗡鸣。脚下的青石板路磨得透亮,两侧重檐楼阁整齐而雅致。
空气中没有混杂的牲口气味,唯有若有若无的沉檀清香,从路人腰间的香囊、衣服上逸散出来。往来行人,不乏锦袍玉带的公卿子弟,更多是步履从容、身披狐裘的贵妇,悠闲地漫步街上。偶尔有装饰素雅的马车驶过,鸾铃清响,消失在某条通往更深庭院的车道里。
明如光被一家卖风筝的店家吸引,好奇地走入。这里除了燕子、飞天仙女之类的常见样子,还有青蛙、蝙蝠之类的动物。
成品风筝挂在一条竹竿上,任客人翻看,她一边浏览着一边闲聊道:“京城风大,放出的风筝肯定能飞得格外高。”
老板应和道:“那是那是,我们还有蛇形风筝,好几个风筝接在一起,飞起来的时候遮天蔽日,腾云驾雾,别提多精彩了。”
明如光起了兴致,翻了翻却没找到。老板笑道:“做一个不容易,买的人也不多,所以没有存货。现下师傅也回家准备过年了,姑娘想要,不妨等春天来,那时候备货多。”
她啊了一声,心头浮出淡淡遗憾,春天么,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