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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几个月不见 ...

  •   几个月不见,裴壑变得更瘦了,但不是消瘦,而是有种神光内敛的秩序感,皮肉紧实,下颌线清晰而明显。

      见他状态这么好,简直是精神焕发,反观自己却屡屡受挫……明如光咬咬嘴唇,低头躲闪,却看到自己朴素的鞋子,想起身上穿的是为了方便干活的鼠灰色短袄,而不是平时的漂亮衣服,又灰心了两分。

      但裴壑却对着一切视而不见,他走上前来,语气中有种压抑不住关心,“我方才听暗卫说茶楼……”说到一半,他停住了,他看到了她的伤。

      “没事的,只是阿耶和不讲理的客人打起来了。”她捂着脸,再退一步,十分窘迫。

      裴壑一直关心着茶楼,今天听闻出事了,明明还在练武场,腰上的刀都来不及解下来就骑马奔来,不忘叫副将去就近请些工匠来重新做桌椅。

      一路上他重逢的欣喜更多些,他相信明如光一定会摆平,而且此时茶楼空荡,没有闲杂人等,他与她来往不会把危险带给她。

      转念又想,损坏的桌椅一时之间可不好找人来修,上次让寸大人抢了风头,这次他一定要帮上她,然后在她感动的眼神中,很平淡地说一句“小事而已”。

      但他万万没想到,明如光会被掌掴。

      闹事的人真是吃了狗胆!她那阿耶又在干什么!

      顿时十分恼火,刚想发作,看到她的眼睛又猛然收住了。若是发怒,岂不是叫她负担自己的情绪?明明现在最受伤的人是她。他深吸一口气,把多余的情绪放到一边。

      他忍不住再走近一步,注视着毛巾挡住的地方,语气中满溢的关心:“还痛吗?”

      明如光见他并不介意,只有关切而无其他,她心里一松,慢慢把手拿下来,仰起头来给他看,“刚刚肿得嘴都张不开,现在好多了,可以帮我看看吗?”

      裴壑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路狂奔汗液蒸发,他的手有些凉,覆盖上去的一瞬间,她的睫毛抖了抖。

      他从哪里过来的呢?很远吗?她不禁飘散几分思绪,好久未见,心里生出了难言的亲近感,好想和他多说说话,想知道他在京城做什么,一切顺利么?

      裴壑的动作很轻柔,跟刚认识那会儿的粗鲁完全不同,目光细腻地检查过每一寸皮肤,仿佛对待珍宝,如此认真,倒叫明如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检查完了,他很快放开,回到克制守礼的位置,但眼中还带着留恋。

      他故作轻松地一笑,但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心疼,脸上的皮肤最薄,她那么柔弱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静养两天就好了,不要见风,少做表情,小心保护。”

      她勉强笑了笑,“多谢。”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彼此笑笑只后又羞怯地移开视线。明如光感觉有些尴尬,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提起,看了看他身后,找话道:“这是你请的工匠么?”

      “对,都是有时间赶工的,今天量好尺寸,过两天就能做出来。刚好你受了伤,这两天就歇歇吧。”

      难得被考虑得如此周到,什么都不用担心,她心中一暖,打趣道:“裴郎君的变化好大呀,还是说京城的风水养人,一块冰也能化成水?”

      裴壑抿抿嘴,微微翻了个白眼,“你还有心思取笑,小心我捏你的脸。”

      两人相视一笑,挨打的沉重消去不少。脸上肯定还是刺痛的,但心里已经没那么难受了,最开始的屈辱和恐惧化作动力,这一掌的代价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同工匠们商量好桌子的大小、工艺,回头笑道:“你请的人真是靠谱,一说就透。”她打算在新的桌椅上增加扬州常见的纹样,再在茶楼的布置中增添一些扬州风情,价格依然保持原来的定价,这样也能在众多普通茶楼中多出差异和新鲜感。

      见她投入到工作中,神情没有一开始见到的那么疲惫,被晾在一边的裴壑非但没有不爽,心里反而安心不少。

      这才是他最熟悉的她。

      等她结束,已经过去两盏茶的时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只是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便很满足了。他独自在风雪中前行时,心里想象的就是一个这样简单的画面。

      不是什么执手相看泪眼,也不是难舍难分,而是这样如往常还在明家时的样子。

      山高水远,俗事缠身,能再见到已是万幸。

      他站起身同她告别,“早点休息,我该走了。”

      这么快?明如光一愣,好像他出现就只是为了帮她一个忙。不知为何,她突然涌出许多不舍,向他靠了一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她的脸飞上酡红,伤还没好,只感觉整个人火辣辣的。

      她极少主动邀约,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待一会儿。

      看她低着头,绞着手指,裴壑心中一跳,脸上也不自觉红了,干咳一声。

      “那……”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声音唐突地打断:“女儿,我回来了,我有事要问……”明虎火急火燎地进来,见到裴壑,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愣道:“裴郎君怎么也在?”

      明如光将他挡在身后,颇有些护住的意思,“方才他路过,见此一片狼藉,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好心进来查看一番,没想到竟是我。”

      明虎点点头,兴趣缺缺,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想知道,“裴郎君,你也看到我们的情况了,要喝茶叙旧还是改天吧。”

      裴壑见状便告辞了。明如光将他送出门口,他蹬上马鞍,骑在一匹雪白骏马之上。在他离去前,明如光抬头望着,有些殷切的希冀,闪闪的,像是星星落进眼睛里:“要来哦。”

      裴壑轻笑一声,从腰上解下剑穗抛给她:“我下次来取。”说罢,掉转缰绳,打马而去。

      回到茶楼,明虎坐在圆凳上,抓回来的药随意地丢在地上,双手捂着头,脸上既丧气又恼怒,见明如光来了,他顾不上那么多,开口就道:“我在药铺遇见王家的人了,他说,你娘,你娘原本是王家的人!”

      明如光倒吸一口气,糟了,还是叫阿耶知道了,还是被最不该的人透露了消息!难怪去了这么久……她几乎能想象到对方的戏谑与无礼,还有阿耶被蒙在鼓里的不甘。

      她试图安抚,“阿耶,你先冷静一些,嘴巴长在他们身上,自然是怎么难听怎么说。不管他们说什么,娘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

      明虎双手颤抖,连脸上的肌肉都不住地微抖,显然是情绪混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我知道我知道,但就是知道才不敢相信呀!”

      王家人的声音犹在耳边,反复回响:“你们明家这几个月受的苦,担的忧,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那不明不白的娘子带来的祸患!亏你还一心爱护她,她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你这傻蛋呢!”

      明如光看着他情绪激动的样子一阵痛心,一同生活了快二十年才知道对方的真身,心里一定不好受。况且此事还关乎父母感情,作为女儿来说很头疼,但现在只有她能处理,至亲之间,实在是棘手。

      她将茶楼门口从内闩上锁,又从尚温的铜壶中倒了杯温水给明虎,她坐了另一张凳子上,“阿耶,现在这里只有我们,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只是发泄情绪也可以。就算什么都不说,女儿也会在这里陪着。”

      她的眸子温情脉脉,像一汪暖泉无声包围着明虎。

      明虎不禁攥紧了茶杯,对着女儿表露情绪,露出脆弱的一面实在是太难了。这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一个能处理自己所有情绪的成熟的人,再说,女儿也不知情啊,跟她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他突然有些后悔,宁愿出去找个地方自己喝酒,也不该回到这里。

      如果不是惦记着女儿的伤……对了,她的伤怎么样了?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上虽然没那么肿了,但依旧通红。

      他支吾道:“我失态了,这事就当没说过吧。药,药在这里,大夫说把它煎了放凉再敷脸。我这就回客栈请厨房帮忙。”说着起身就想走。

      明如光却拦住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阿耶,别压抑它,否则这件事会在心里越扎越深,总有一天控制不住,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了。况且,”

      她咽了咽口水,咬牙抛出一记重锤:“女儿在出发前便已知晓了。”

      她的表情不由得紧绷起来,她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担心自己此时若无动于衷,担心阿耶想不开,这些担心都指向一件事——她怕爹娘关系搞砸。

      明虎有一瞬间空白,一下子腾身而起,指着明如光,难言愤怒,“你,你早就知道了?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低下头,表现得很惶恐,为了说服他语速快而清晰,“母亲当时是为了阻止我去京城冒险才告诉我当年之事,而王家一直暗中步步紧逼,她这二十年来一直咬牙硬抗,都是为了不影响我们啊!”

      她上前握住明虎的手,眼中闪着泪,“或者说,都是为了阿耶你啊!你想想看,她本是要进宫的秀女,依她的才貌品性,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但她所求的,只有扬州明家这小小的一隅,其中情深似海,阿耶你最该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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