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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明如光和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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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光和明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明家茶楼门口了。两人的手指现在还在打抖,嘴唇也一片白。
“那两位,我们就先回去处理李秀才的尸首了。”
官差的声音将他们的神志唤回现实,明如光愣了一下,哦对,是官差把他们送回来的。她僵硬地点头,本能地客套道:“多谢大哥,多谢。”
明虎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死人,一下子蒙了,他最腥风血雨的经历也不过是坐几天牢子,死人?简直不像生活里会发生的事!
明家茶楼内只有一桌客人,可今日明明是休沐,不该这么少人啊?站在客人旁边坐立难安的小二一见两人回来了,如蒙大赦,马上围上来求助:“老板们啊,王家人又来……你们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明虎空茫地摇头,径自就往里走,回了后室。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想关心,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找回安全感。
明如光勉强还有些理智,经历过差点在花园被□□、黑市围杀,也算是见过血的人,但就连她也不能想到,在京城,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好端端的人就死于不明不白的流矢。
那一桌坐了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看到明如光便面色不善地迎上来:“你就是明家茶楼的老板?”
明如光勉强定了定神,见了个礼:“正是小女子。”
那人年纪不小,与明虎看着岁数相符,大概是王家的二儿子,王炎。沈秋兰排行第三,王大王二是她的堂兄。
王二爷靠近明如光,比她高处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你便是那贱人的女儿?”
她知道对方是来找茬的,即便受了辱也握紧拳头忍耐,“客人何出此言?”
他围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面露馋色,“王秋兰年轻时便是个美人,没想到她的女儿还要水灵……啧啧。”他那个堂妹,当年可是冠绝京城,出门都要戴帷帽。不过现在已经除籍了,根本算不得自家人。
小二一看不是善茬,偷偷溜去后面叫人了。
明如光表情一冷,“若不是客人就请回吧。”
王二爷非但不走,反而得寸进尺,猛地伸手捏住明如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性子还挺烈?你娘没教过你在京城要怎么做人吗?今天爷就替你娘教教你!”
说着就咧着满嘴茶渍要凑近。
明如光暗骂一声,当即用力抬腿踢了他腿间,趁他吃痛赶紧脱离他的钳制。可不曾想那人恼羞成怒,大骂道:“该死的贱人!”一步上前拎小鸡似的揪起她,冷笑道:“我呸!你娘当年还要看我脸色,你算什么东西!”
“住手!”明虎从后面急匆匆冲出来,看到女儿被人提着,什么李秀才都想不起来了,看了看四周,抄起板凳就冲上去。王二爷一挥手,外面就涌进来一群家丁,茶楼的护卫也不甘示弱地迎战。
顿时乱做一团,打人的打人,劝架的劝架。
“你竟敢动我的女儿!”
“女儿又如何,整个明家不过是跳梁小丑!”
明虎和王二爷打红了眼,店里砸得一团稀烂,凡事趁手的东西都拿来摔砸。
末了,明虎的板凳被折成两半,王二爷高高抬起手,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
“啪——”
明虎闭上眼睛,这巴掌却没有落到脸上,他睁开眼,却看见女儿挡在面前。
这一掌之力直接把明如光的发髻打散了,簪子咣当落地,落下半边长发。她嘴角流血,白嫩的脸颊泛红肿起,一副颇为凄惨的模样。
但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半点自怜悲哀,只有直刺人心的光芒。
她的话铿锵有力,反倒叫王二爷自惭形秽,“这一巴掌小女子替父受过。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免得闹到官府面前,难免不美。”
茶楼的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人在门口探头探脑,见了明如光的模样,众人窃窃私语道:“怎么能动手打一个弱女子?”“太不像话了吧。”
王二爷往门口瞪了一眼,又看向明如光,自知理亏,冷哼一声:“也罢,我不和你计较,往后将明家茶楼的进项悉数上交,我可以让你们在这里开下去。”说完便走了。
明如光冷眼目送他离去,默默攥紧了拳头。
明虎马上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十分心疼,“你何必替我呢!阿耶皮糙肉厚,打了就打了。”
明如光摇摇头,她环顾茶楼内打坏的桌椅板凳,被撕毁扔在地上的字画,满地狼藉。
他顺着她的目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才意识到她为什么要站出来阻止。
再这么打下去,把茶楼拆了,传出掌柜殴打客人的消息,岂不是正应了王家的心意?
明虎顿时怅然,表情灰暗,有些消沉道:“是我不好。”他扶住额头,只觉得心头万千情绪缭绕,要把自己捆成一个茧。脑中思绪很乱,死去的李秀才、王家、金器,还有眼前的惨状轮番浮出。
忽然,他想起王二爷打人之前的话,脱口而出:“那人刚刚提到了你娘,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明如光心中暗暗叫苦,脸上还疼着呢,马上又来了棘手的问题。她假装自己不舒服,故意张不开嘴角,含糊道:“可否等女儿伤好了再慢慢说?”
明虎才发现她脸上慢慢肿起来,似乎越发严重了,赶紧忙不迭叫小二去取冷毛巾敷,连声哄道:“是阿耶不好,我这就去找郎中抓药。”说着,像是害怕直面这一切一般,逃也似的去了。
明如光叹了口气,坐在小二从内室里拿出来的圆凳,脸上敷着毛巾,看着护卫们清扫茶楼,把桌椅的碎片收拾干净。
她仰起头,从身侧的窗户投出视线,虽是冬日,但下午阳光明亮,外头的树木凋敝,空荡荡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残叶,在寒风中摇摆。
跟扬州完全不一样的景致。
而自己,也正处于跟扬州完全不一样的处境。
从前虽说不是要风得风,但起码受人尊敬,谁敢当众对她动手?
脸上的丝丝疼痛不断提醒着她这里有多危险,即便再努力,面对权势还是无力。王微月让她以为他们是可以沟通的,是讲道理的,但今日这一掌将她打醒。
那些人跟贺昌兴没有区别,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将留患。
她的眼神渐渐冷下去,和太阳一同沉入地平线。
终于将那些破木头收拾干净,叫人拉走了,现在茶楼内空空荡荡,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小二和厨娘见明如光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也不敢再提什么,今日是没有再营业的可能了,只好点头哈腰地说了一声,便先回家了。
她坐在空无一物的大厅中央,忽然感觉一切都空荡得难受,自己身侧什么都没有,只身一人在他乡单打独斗。为了什么呢?虽说也有为了不被婚配的原因,但一想到母亲的故事,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另一条路。
跑。
只要像母亲一样放弃一切远走他乡,便离开了这一切纷纷扰扰。她这样聪明,又有能力,总归是能做到的,说不定还会更好。
下一秒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如果不去直面真正的问题,那要逃到什么时候?母亲离开了王家,来到明家,看似脱离了烦恼,但明家却有着新问题等待她解决,大夫人与明鸾的站队,官夫人之间的社交……她只是从一个问题逃到了另一个问题。
明如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去旁边的铜盆淘洗毛巾,抬头见到镜子,过了一个时辰,她脸上的肿消去一点,还是看得出受了伤。她叹了口气,但愿明天能恢复如初吧,现在耳边还有点嗡嗡。
忽然传来一阵外头的凉风,大门处遮风的厚重门帘被掀起,一只绣金色云纹的皂靴踏入茶楼。明如光回头扫了一眼,便道:“客人,今日打烊了,下次再来吧。”
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低沉悦耳,“我可是来送东西的,还要赶我走吗?”
明如光一愣,难以置信地向前探出一步,又意识到自己的脸,慌乱道:“等,等一下,我,我现在……”
那人却已经进来了,身后跟着几名工匠,走入茶楼中量尺寸。
明如光见来不及了,就侧过身子,挡住受伤的那一边,低头道:“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就觉得这问得太笨了,这里就是他的故乡,他不在这里还会在哪?
她还没做好准备,他怎么能就这样出现?
裴壑身披玄黑披风,领边缀着黑亮羽毛,簪金束玉,腰佩两把环首刀,走起路来步伐沉重,隐约可闻金铁相撞之声。
心跳突然就悬到顶了,她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本打算一切都安顿好了再去见他,却在此时,还是最难堪的时候。她的脸会不会很滑稽,很难看?
裴壑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心事,语气轻快,好像此地是明府花园,两人偶然遇到一般,“这么久没见,也不跟我打招呼?”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把头缩得更低,“呃……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