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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此时十二月 ...

  •   此时十二月份,虽然还未飘雪,寒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店铺门口的招子迎风大开,行人缩成一团。可街上却并不冷清,摊贩吆喝得格外起劲,大家要么在躲在卖胡辣汤、羊杂汤的小店里边吃边聊,要么在酒肆里吟诗、划拳声,与屋外的狂风相映成彰,外头越冷,屋里就越暖。

      两人住在茶楼对面,虽然喧闹了些,但从楼上正好能看到茶楼的状况。

      明如光坐在圆桌旁,明虎在一边烧水煮茶,不时将目光投出窗外,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门可罗雀的茶楼。

      看他这幅样子,她不禁有些好笑,“阿耶,这么看也看不出花来。把窗关上吧,有点冷。”

      “哦哦!”明虎傻傻地应声,起身去关窗,然后从箱笼中翻出一件更厚的银狐裘给她披上。女儿的伤还没好,冬天伤口恢复得慢,需要保暖。

      大事小事都堆在头上,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这一路上,他时刻关注着女儿,生怕她有什么需求没照顾到,事到如今才发现原来女儿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顿时感到从前马虎的自己很不负责!也才发觉沈秋兰无形中承担了多少责任。

      于是更加殷勤,无微不至,把明如光弄得好不习惯。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终于能歇一歇了,她提议道:“阿耶先回房间休息吧,女儿该换药了。”

      两人分别住在两间房,就在隔壁。随行而来的护卫们则安排在次一间的多人厢房里。

      明虎也觉得有些累了,脑袋里的弦绷了太久,还没进入正题就有些力不从心。于是点点头,把明如光的毛领围脖紧了紧,防止钻风,走了。

      她哑然失笑,他走后,她把领子松开,快热得喘不过气了。唉,真是父爱如山。茶楼的事急也没用,她打算观察一两天再现身,毕竟王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茶楼面临着什么问题,现在都尚不清楚。要是贸然出手,只会把情况搅得更乱,应当像裴壑说的那样,以静制动。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只有小釜上的茶水微微沸腾,炭盆里银碳噼啪。

      她拍拍手,“暗卫大哥,进来吧。”

      话音刚落,窗户就被推开一道小缝,一阵冷风进来,暗卫已站到屋内,反手关上窗户。那暗卫正是裴壑当初留下来给明如光的,跟着她一路北上,来了京城。

      “小梅可有信来?”她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在外面站了很久吧,暖暖身子。”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一路上小梅的信均由他收着,防止被明虎看到,现在明虎还不知道沈秋兰的事。

      他接过茶默默喝了,从前他不敢喝她的茶,后来她说因为他是裴壑的人才会优待,优待的不是他,而是裴壑,暗卫才放心地受了她的好意。

      明如光展信一瞧,上面是小梅歪歪扭扭的字迹,明府内一切秩序井然,虽然最近遣散了一些下人,但因为明府待人宽厚,许多人念在情谊上不愿走,还相当乐观地认为主家不过是遭遇了些小危机,少发一两个月工钱不算什么。

      明如光叹了口气,但愿一两个月之后能缓过来吧。

      她看完信,将信纸塞进燃烧的釜中,转而问道:“裴壑如何了?”

      暗卫摇头,他一身黑衣,连脸也挡在黑口罩之下,看不清脸。“属下也不清楚,还尚未联系。”

      裴壑……她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他现在何处,一想到她终于踏上这片养育他的土地,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说不定还踩上过同一块石板路,心中就有种难言的情愫。

      还能再见到他吗?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离别一个多月,漫长的跋涉中她没有忘记对方,反而更加想念。他的样子在记忆中越发清晰,从前未关注到的地方此时竟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眼前,他虎口处暗淡的疤痕,说话时的小动作,摆弄刀剑时专注的神情……

      “姑娘?”见她许久未反应,暗卫唤了一声。

      明如光如梦初醒,问道:“怎么了?”

      “可要属下联系主人前来?”

      她摇摇头,“不必了,此间事尚未了,我实在是无暇分神。”又道,“你去查查京城王家,他们曾有个女儿叫王秋兰,别找错了。”

      暗卫应了一声,翻出窗户消失不见。

      她饮了剩下的茶,将火熄了,回到床上放下帐子歇息。直到傍晚,明虎敲门,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说一会儿自会过去,冷飕飕地起来换衣服。大腿上的伤几乎痊愈,她在里面穿了一层丝绸衬裤,外面特意穿上一身普通的麻絮袄,这是进京的时候买的,为了隐藏身份。如今不知道王家势力如何,需得小心行事,进京的身份都假托他人。虽然明虎不知道为何要掩人耳目,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父女俩换了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走在街上一时间还真判若两人,仿佛只是一对普通的乡下平民。

      这处茶楼只有一层,占地不大,不像观翠轩那般高级,就是家普通的茶坊,供人喝茶聊天,谁都可以来。它的名字也很朴素,就叫明家茶楼。

      两人走入茶楼,进了门张望半天也没人出来迎接。倒是里面坐了个衣着不凡的姑娘,见来了人,挥挥手,身边的皂衣仆役立刻上前来,对二人道:“你们去别处喝茶吧。这里的茶不干净。”

      明虎一愣,正要叱他血口喷人,却听明如光和和气气地问:“怎么会呢?我们从扬州来,见这里也有熟悉的‘明家茶楼’才过来歇脚,他们一向是很讲究的。”

      “这……”没想到会被这样问,仆役一时哑口无言,回头用目光请示着主人。

      那姑娘站起身来,一身华贵的织锦斗篷在昏暗的烛光下柔和闪光,明如光一眼就认出来,那料子一尺便价值几十两。

      姑娘吐气如兰,可吐露的字句却不堪入耳:“原来扬州人常日里喝的都是这样的泔水啊。”

      一句话直教人气得吐血。

      若是往常的客人听了这话,肯定坏了兴致,直接拂袖走了。明如光明悟,原来他们就是这样赶人,叫明家茶楼做不下去。

      明虎正要发作,被明如光按住,她上前道了个万福,目光盈盈,仿佛虚心求教似的:“既是泔水,姑娘怎么坐了这么久?”

      “你!”那样貌清冷的姑娘眼睛一瞪,撇嘴一笑,“我是好心提醒大家,不要白白浪费了钱财。”

      走近一看,明如光这才想起此人为何如此面熟,原来早在扬州就见过她,正是孙大夫的那位京城病患。

      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真是意外。

      “你笑什么?”姑娘见她仍是一脸微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常的客人早就赶跑了,偏偏她顺杆爬。

      “我父女二人只想找个地方歇脚,实在是没力气去他处啦。”说着,她拉着明虎坐下,“即便是淡饭黄齑也认了。”

      “哼,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姑娘见拗她不过,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想跟她同席,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如光把躲在柜台后面的小二叫出来,问道:“这姑奶奶是什么来头,你们怎么惹了这么个煞星?”

      小二哭丧着脸爬出来,颤颤巍巍道:“客官,快别提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他一边说一边给两人上茶,“打两个多月前,王家的人十天半个月就来一回,只买一壶茶,往这里坐一天,见人便赶,我们也没辙啊!更糟的是,最近轮到的这个姑娘大有来头,是长公主的义女,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我们这破地方过不去。”

      “楼里的人一见干不下去,工钱拿着烫手,早就另谋高处了。现在店里就剩我和厨子了。实话说,我们没时间采买,能做的菜不多,客官要是想吃些好的,还是去隔壁吧。”

      明虎扫了一眼墙上写着菜品的竹牌,“那来盘桂花糕栗子糕,先垫垫肚子吧。”

      “没磨米浆,糕点现在都做不了。”

      “那包子烧麦有没有?”

      “没有肉。”

      明虎有点无语了,“那有些什么呢?”

      “炊饼。”

      两人吃着干噎的炊饼,明虎感叹道:“别说穿的像市井小民了,现在吃的也像了。这饼吃起来像在嚼虱子。”

      明家茶楼中摆着六七张木头方桌,只有他们一桌人,比起旁边热热闹闹的羊汤店,这里冷清得像冰窖。加上人少,懒得烧炭,更是雪上加霜。

      才一会儿,明如光的手就冷得有点僵了。

      她反倒有点佩服那捣乱的姑娘了,这么冷的天,往这里一杵,身体是真不错,可见孙大夫医术高超。

      小二看她一直呼着手指,搭腔道:“要是能把那姑娘留下来同桌就不冷了。”

      “这怎么说?”

      小二耸耸肩,“他们随身带着大炭炉,在店里点起来,春天都要来了。”

      两人哑然失笑,小二也被自己的机灵逗笑。厨娘也听见笑声,出来跟大家一起说会儿闲话,反正现在楼里没有老板也没有掌柜。

      小二见他们都是外地人,好心提醒道:“你们还是不要来了,小心王家看你们不顺眼,给你们使绊子。”

      明如光问:“王家?”

      小二指指门口,“就是刚才那姑娘,姓王,王微月。据说王家看中我们这块地皮了,可惜东家不卖,就派家里人轮番来捣乱。”

      明虎纳闷:“可我并未听闻此事啊?”

      小二一愣,看向明虎,忽然想到还不知道这二人的来头。明如光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可现在生意跟黄了也没两样,为何东家还不松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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