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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明鸾一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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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鸾一路走进来,抬起珍珠绣鞋,华贵厚重的裙摆拂过门槛。还是平时那种略带嘲讽的笑,可偏偏她这张脸做出来,嘲讽反而成了一种美不胜收的高贵,不可接近,叫人远远的心生爱慕。
明蛟瞪了她一眼,这个妹妹从小就喜欢找茬,不服输,事事都要证明能盖过他一头。不过她确实手段了得,有些他拿不准的事私下同她一说,心里便有数了。
见她来了,明蛟的心稍微安静了些。
明如光在旁边瞧着,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为何这二人都来了,若是为了阿耶之事,进门这么久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明蛟又恢复成以和为贵的那副儒雅样子,整了整衣袖,招呼道:“方才是我一时急怒,叫大家看笑话了,真是惭愧。”又吩咐下人,“来,上茶,去拿茶饼来,我们慢慢煮慢慢喝。”
看来会是一场很长的谈话了。
直到明照野睡眼惺忪却强打精神地来了,谈话便真正开始了。
明照野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在,问道:“青儿还未回孙家,要不叫她一起来?”
大夫人摇头,“她已是孙家的人,接下来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明照野神色一凛,知道准是有大事了。
众人坐在一起,下人将煎好的茶分给各人,茶水泛着细腻的白沫,香气四溢,若是平常肯定大声赞叹细细品味,可现在众人却默不作声,牛嚼牡丹一般饮。
明蛟将茶碗搁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今早我得到消息,京城那边有个买主,收了我们的货,还未结余款便连人带货一起消失了。”
众人皆是一惊。
明照野赶紧问:“报官啊,快报官!”
明蛟摇摇头,“报了,但官府还在捉拿,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恐怕是追不回来了。买主既然敢做,就一定有后手,不说别的,光是时间差就够我们喝一壶了。”
明如光谨慎道:“敢问赖账的是什么货物?”她印象中跟京城的贸易并不多,就距离上来说,京城反而要离西域诸国更近些。
明蛟叹了口气,“金器。大约有十几件金器,价值五千两。”
原来如此,因为金银器很重,又不似瓜果需要赶时间,走陆路不值当,常常走水路,再经由国内的大运河转运。明家负责的便是转运这一环。
明虎皱着眉,“慢慢赚,也能赚回来吧?”
明蛟却道,“你尚未经手这边的生意,不知道其中的关窍。这五千两银中,有商队的,有货主的,还有关税等等杂项,这些钱都要等买主收了货才有钱发出去。你单看这一笔生意不算什么,但其中的资金腾挪转移,只要有一处接不上,其他笔生意都要出问题。”
明虎一愣,“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倒欠着别人的货款?”
“正是。”说完,明蛟露出疲惫的神色,端起茶喝了一口。
“万两。”明鸾一直未语,她几乎是和明蛟同时知道了这件事,来的路上便思索怎样填上这个窟窿。“若将观翠轩等等茶楼酒肆卖了呢?”
听到这句话,明虎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解职并非空穴来风,他忍不住插口道:“我也有件事要说,今早市舶司将我解职了。”
众人纷纷望向他,目光中带着惊疑。
明照野直接站起来,想说些什么,又缓缓坐下去,脸上带上了和众人一样的颓丧。
没了明虎这张牌,所有人都看得出明家出了问题,谁还敢来接手他们的生意?就算胆大要买,也只会等下去,直到他们低价抛售。
众人不由得屏息,大气不敢出,生怕惊动了什么,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缓缓张开,将明家笼罩其间。
在沉默中,他们不约而同明白了同一件事——有一只手,掐断了他们现在和未来的资金。
简直没有比这个情况更糟的了。
最后,在面面相觑中,由明蛟明鸾大致做了艰难的规划。
全面削减开支,变卖部分田产商铺。但这些都只能慢慢来,对于万两的空缺不过是杯水车薪,解不了燃眉之急。而京城的两桩事远在天边,想处理也有心无力,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时,明如光举起手,目光坚定而诚恳,“我愿前往京城维持茶楼,追寻买主失踪之事。”
“如光!”沈秋兰不禁唤了一声。
明如光回过头,对她轻轻摇摇头,表示稍后再向她解释。
明蛟和明鸾没有马上反对,而是沉默思考。
明如光继续道:“兄长身为继承人自然不能冒险,伯父姑母同理,而阿耶和阿娘此前从未接触过茶楼,眼下也只有我合适。我知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免不了吹风淋雨,而兹事体大,一介小女子实难撼摇,但如光愿持家族令代行。”
“这……”明鸾迟疑了,看了看明蛟。
明蛟单手握拳,不断轻击着膝盖,看得出心里十分烦恼。其实他想过,要是将明如光嫁出去,收来的彩礼可以暂时一用。但侄女肯定不同意,她外表柔顺,性格刚烈,早在登云楼便可管中窥豹。
但这样年青的一个丫头片子,能处理好吗?若是折在了京城,那弟弟弟妹不得哭晕过去?比起冒险,他更倾向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见气氛如此,明虎一握拳头,“阿耶跟你一起去!事已至此,录事之职难有恢复之望,我闲人一个,怎么让女儿一个人出远门?”
他十分清楚,并不是因为有了市舶司录事才有了明家,而是有了明家才有这一职位,明家好不了,这官职也不可能回来。
明蛟思量过后,最后一锤定音,“好吧,既然如此,便暂定由弟弟侄女去京城探查。大家先行散去,将库房中的闲置清点一二。弟弟,你留一下。”
回到二房,沈秋兰有些恼怒,指着明如光的鼻尖道:“让你别逞能,你倒好,赶着上!”
明如光也不辩解,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水,直接跪在沈秋兰脚边,双手奉茶,“母亲,请听如光一言。”
沈秋兰接过,放去一边,她倒要听听有什么说辞,能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冒险。
“母亲可曾想过,若王家求财不得,最后会如何?”
“无非散尽家财,落为一般人。”
“可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母亲。”
听到这句话,沈秋兰神色一变,继续听她说:“他们一定会公开母亲的身份。虽说那时候明家可能已然度过危机,但一想到这危机有个来源,会怎么做?”
沈秋兰不禁肃容,仗着京城扬州两地之遥,她确实没考虑过这一点。别说事后才得知,要是现在得知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恐怕唾沫星子都要淹没她。更别提官人还因为她丢了职务,不论在大家还是在小家,她都将失去立足之地。
“可万一……”
“没有‘万一’,母亲。”明如光的目光郑重而真挚,“我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眼下伯父虽然说还应付得过来,但日子一长,难免不会熬不住,想些别的法子。”
她站起身,坐到一边,叹了口气,低垂着头,“比如将我嫁出去。”
明如光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观翠轩赚得第一桶金,然后借着观翠轩的势,开一家差不多的茶轩,一家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茶轩。她的钱已完全攒够,铺子也看好了,就在常去的那个坊市。
临行前裴壑也去看过,说等她剪彩的时候一定来。
可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
如果东窗事发,她们将失去立锥之地。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母亲,为了我自己,这京城也是非去不可了。”
沈秋兰望着她,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中的郁气一口吐尽一般。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眷恋,“你长大了,娘反而要劳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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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紧急,越快越能赢得更多机会,明虎和明如光骑上快马,一路赶往京城。
明如光本想带上小梅,但她不会骑马,又怕家中出什么变故知道得不及时,叫她每日飞鸽传信。而裴壑留下的那名护卫则乔装打扮,混在护卫中一起行动。
临走前,她犹不放心,偷偷去见了明如青,若是二房出了什么事,请她一定要施以援手。但未曾想一回府,就被明鸾抓了个正着。
明鸾倚在后门,此时夜深,大门早已门禁。她抱着胳膊,披着大氅,雪白的狐狸毛拥着一张漂亮的脸,挑眉道:“是什么事,宁愿托付如青,也信不过姑母?”
“这……”明如光心虚了,母亲的事太过敏感,就连对明如青也说得很模糊。要是告诉姑母,恐怕一瞬就拆穿了。她试图转移话题,“姑母有什么事么?”
“我寻了你一整天都不见人,长话短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眨眨眼,“这是怎么说呢?”
明鸾的表情闪烁了一下,“本该是照野侄子去的。那日我拦住他是想着只有京城茶轩的事,一切还在掌控中,没想到又出了后来的事。是我害了你。”
原来是这事,她正要摇摇头,又听明鸾说:“当初拦下他是因为我和老太君准备给他介绍姑娘。”
呃。好吧,不愧是明鸾,果然有小算盘,那姑娘想也知道会是哪边的人。趁此机会,明如光眼睛一转,作势行了个大礼,只求她多多照拂二房,此外一概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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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切安排妥当,她才恋恋不舍地收拾行李离开,心中希望一切顺利,莫要再横生枝节。
明如光的马术并不好,平时除了跟家里人打打马球就再也没骑过。头一天骑马跌跌撞撞,明虎只能停下来等她,即便穿着马裤,晚上到了驿站脱下来一看,大腿还是磨破了。
她上了药,用纱布裹紧,第二天继续赶路。
十天下来伤口好了烂烂了好,直到明虎发现她走路极缓慢,她才不好意思道是自己受了伤。明虎一拍大腿,他要是没发现,难道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京城吗,那可还有三分之二的路啊!
于是改走水路。好在现在是深秋,河道尚未结冰,逆风的时候虽然多,但还是在预计时间内抵达了京城。
两人并未第一时间前往茶楼,明如光建议先找个客栈住下,先观望一下情况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