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明如光和沈 ...
-
明如光和沈秋兰坐在罗汉床上,两人一个面色凝重,一个面色不快,她们彼此对视,都看到了不甘与无奈。
“这个数额,就算是要我们的命也给不起。”明如光语气低沉,“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们突然狮子大开口?”
沈秋兰摇头,“我倒也想知道,可京城的茶轩一垮,我的眼线也不管用了。”她的眼线多散布于扬州,京城遥远,信息流通极慢,许多消息要很久才能到达扬州,有时最长一年多。
明如光思考,“恐怕又是储位之争,他们能用得上钱的地方也就这里。”那些世家向来不愿主动去做生意,嫌铜臭味脏手,都是等着旁支或者佃户上供。
“京城也许有大变动,他们才火急火燎地要钱,等着押注新主人。”她捏着下巴,依靠手头的线索推理着千里之外的情况。“看母亲不给,才自乱阵脚地破坏茶轩,可见是到了紧要关头。”
她的眸子闪动着谋算的光芒,“若是再熬一熬,也许他们自己就忍不住下桌了。”
实际上正如明如光所料,王家等不到沈秋兰的钱,自己变卖了家产去支持太子,偌大一个家族早已债台高筑。但正因此,才恶鬼似的催逼她。
利息一天滚一滚的滋味可不好受。
听完明如光的分析,沈秋兰的神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忧虑,“我……我真怕他们狗急跳墙!”
眼下已经毁了京城的茶轩,从前还想毁了她女儿,还会做出什么泯灭人性之事恐怕不难想象。
“不过你说的也对,”手里握着女儿暖融融的手,沈秋兰慢慢冷静下来,“只要我们守在扬州城,山高皇帝远,熬也能把他们熬死。”
明如光没有说话,她脸上表情镇定,仿佛毫无惧色,但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的安危。
到底会是什么事,叫王家突然暴动,会跟裴壑有关吗……
她满怀心事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望着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燕子风筝,想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姑娘……这是怎么了?”小梅听见她叹气,连忙问道。明如光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怎么今晚跟主子们用了晚膳回来就叹气了?
“无事。府中几时又安宁过呢?”明如光卸下钗环,换上寝衣,准备睡觉时,路过铜镜,看见镜中人眉头紧锁,忧虑甚重。
母亲,裴壑,京城……这几个词围着她的脑海旋转,搅得天翻地覆。她摇摇头,再担心也没用,倒不如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辗转反侧,她梦见明府着火了,所有人都向外跑,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火势汹涌的房屋面前不知所措。轰地一声,房梁倒塌,整座府邸付之一炬。她望着翻涌的火焰,挪不动步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直到手上传来烧灼感,明如光猛然惊醒,发现浑身汗湿,寝衣紧紧贴在身上。她叫了一声小梅,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像是被火燎过。
小梅睡在外屋守夜,听见呼唤,揉着眼睛进来,却看到明如光脸色苍白,头发一缕缕地沾在额前,似乎是受了惊吓。她赶紧打来热水替她擦脸换衣服,“姑娘可是魇着了?”
明如光摇摇头,“无碍,不过是梦罢了,现在几时了?”
“卯正,已经能看见太阳了。”
她穿好衣服,准备做一做未完的活儿,却听外面传来声音。小梅去瞧,原来是明虎的丫鬟,请明如光去主厅一趟。
这大早上的,鸡都还未打鸣,阿耶不该去市舶司点卯么?
她怀着疑问,正要出门,却被小梅往怀了塞了个汤婆子。她回过头去,刚好对上小梅担心的眸子。
小梅道:“姑娘歇下后,我听其他人说了晚膳的事。小梅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忙,只能请姑娘多保重身体,身体才是首要的。”
明如光急匆匆的心情顿时缓了一缓,她摸了摸小梅的头,眉目舒展地微笑了,“谢谢你。”
又道,“你叫厨房热些早点,送到主厅来。”
主厅之中,明虎正急得满屋乱转,像热锅上的蚂蚁。见明如光来了,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复杂。而一边的沈秋兰也沉默不语,盯着博古架愣神。
她向两人请安后,坐到下首。
明虎重重呼出一口气,回到座位上,两只脚往地上用力一放,像担着千钧重量。
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但明如光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不被干扰,见外面立着捧着早膳的丫鬟,拍拍手叫她们进来。
这里不是用餐的地方,没有准备太丰富的早点,二是时间来不及,先做了三碗肉羹。
“爹娘,不管发生什么事,先用了早膳再说。”她扬扬下巴,示意丫鬟上菜。
“哎呀,我没那个心情!”明虎把肉羹推开,脸上满是焦急。
沈秋兰倒是捧起碗,慢慢吃起来,只不过她吃得极慢,只是为了强迫自己补充水米才进食。
明如光再次劝道:“阿耶,即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妨边说边吃。”
见状,明虎呼出一口气,“好吧,要说也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拿起碗,痛声道,“我被解职了。”说完,他不敢看女儿的表情,一口气喝了肉羹,咣地一声放在桌上。
明如光心中一跳,难怪他今日没去市舶司,是去了又回来了。她看向沈秋兰,母亲的神色更低落了,停职八成与王家有关。
市舶司这个官职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是明家花钱买来的,只为了能提供市舶司内的贸易消息,要罢免还是要停职也就是上头一句话的事。只不过因为明家一直打点着,才睁只眼闭只眼。
即便明虎是司内唯一会多国语言的人,面对真正的斗争,还是无法撼动利益这棵巨树。
少了明虎的信息,或者说一旦传出他解职的消息,就象征着明家与官府之间的破裂,在外人瞧来,它的权势不再如日中天,沦为一般富商。
而这个消息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最先知道的就是明家众人,他该怎么面对大家失望的表情?也不怪父亲如此焦虑,这次可比上次停职要严重多了。京城的事还未解决,又来了一桩难事,叫人怎么不头疼?
一碗肉羹下肚,暖了五脏,明虎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眉头紧锁,快拧成拐枣了。
明如光安慰道:“阿耶,事已至此,已不是我们二房能独自解决的了。现在召集众人去议事厅吧,早做打算。”
“可,”明虎一叹气,“我实在是不愿告诉他们这个噩耗。”他的孩子虽然都这么大了,但面对他的兄长姊姊还是会紧张。一想到他们的眼神,心里就一阵恐惧。
明如光上前走近,她握住明虎的手,“没关系的,总比别人先告诉他们这件事强。我们是一家人,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她又轻声细语地安慰了许多贴心话,明虎渐渐放松下来,鼓起勇气,失温的手慢慢温暖。他点点头,鼓起勇气站起来,“我们这就去议事厅。”
明如光跟在后面,她看向身后脸上煞白的沈秋兰,焦虑地绞着手帕。其实这些都不算大问题,没了这个官职着急的应该是做生意的大房。
明如光最担心的是,如果暴露了沈秋兰与整件事的联系,明家会不会为了自保,选择将二房割舍出去?
明蛟和明鸾都是实打实的生意人,以利为先,而明虎在小家和手足之间向来暧昧不清,他会倒向谁真不好说。
说实话,她没有那个信心,不觉得父亲一定会站在她们娘俩这边。
她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不时还回头同娘说话开导,实际上步子沉重,每靠近议事厅一步,心里就更重些。快走到终点,她几乎要迈不开腿了。
清晨雾重,迷迷茫茫地看不清前方,只觉得空气中都掺着水珠,每呼吸一口,身体就吸收了更多的水气,更浊一些。
明虎心里想着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母女脚步落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将她们丢在身后。
但出乎意料的是,议事厅早就坐了人。一声怒喝震散了来人心头的情绪,如一声铜钟嗡响。
“混账!几个老不死的,狗猪不食其余!”伴随而来的是瓷器摔碎的清脆响声。听声音是明蛟的声音,难道他已经得知消息?
明虎停住脚步,和身后几步开外的明如光对视,等母女二人走近身侧,三人才一同进入。
见二房的人来了,明蛟脸上收敛了怒容,重新正了正衣冠,叫下人打扫去满地狼藉,坐在一边。大夫人坐在明蛟身后,她鲜少见官人如此大怒,心中惶恐不安,愣在那里不敢作声。
明蛟抿抿嘴,瞥了一眼,“你们怎么来了?也好,省得我派人叫,坐吧。”随后又问下人,“混小子起了没,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下人垂首答道:“昨日大姑娘回来,大郎君高兴,没忍住多吃了几杯酒,现在还晕着呢。”
明蛟哼了一声,一拂袖,“无能的东西,几杯酒就吃得烂泥一般。再不醒泼水也要将他泼醒。”
二房三人不敢插话,到底是什么事,还要迁怒到孩子身上?
“我说大哥,自己的孩子多少还是心疼些吧,回头伤风了,心焦的还不是自己?”一道优雅的声音传来,只不过夹枪带棒,听了更让人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