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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明鸾手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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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鸾手捧一碗羊骨熬的鲜汤,奶白的汤上浮着芫荽,她用汤匙搅动着散热,眉间有些怀疑道:“可是京城又出了什么动乱?”
明蛟摇头,“没听说啊。”
明虎也摇头,他在市舶司天天竖着耳朵,压根没听过京城相关的消息。按理说之前的钦犯那么久都没声响,不是死了就是抓住秘密处理了,还能有什么掀起波澜?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只有迷茫。茶轩向来是信息汇聚之地,京城的茶轩一垮,等于直接失去了那边的消息来源。
明照野见大家面露迟疑,朗声道:“眼下也没有可以信任的外人了,不如让我去看看,暂代掌柜之职,也好叫大家放心。”
京城离这里可有几千里,又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人过去可怎么行!大夫人正想拦下,没想到明鸾却开口了。
那碗汤被她搅得凉了都未入口,可见是思索得很深了,“侄儿还是留家吧。母亲觉得呢?”
她突然点了一下老太君,老太君一愣,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点头称是,“鸾儿说的是。你是明家的嫡长子,同时也是唯一的孙儿,平时有护卫在,让你到处走走也无妨。可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携带的护卫不允许超过十人,若你出什么事,岂不是叫我们心碎?”
大夫人顿时觉得不对,明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但来不及深究,她也赶紧劝道:“正是正是,不论如何,先从长计议才好,不打无准备之仗。”
明如光在一边看了许久,京城二字一出来,她的弦就绷紧了。裴壑此时应该还在路上,尚未抵达。见明照野被劝下来,她神情一动,正想替兄前往,还不等开口,就被一边的沈秋兰拉了拉袖子。
她这才注意到,整场用膳都未发一语的沈秋兰,此时神情苍白,仿佛在极力隐藏什么事。她忽然就想起之前裴壑的嘱咐,母亲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明如光神色一敛,将另一只手覆在沈秋兰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没事的娘,我就在这里。”
母女俩说着悄悄话,另外一边,明家的几个掌权人也在商量。
说到要紧处,明蛟忍不住要用纸笔来辅助,可这里是餐厅,哪有笔墨?于是几人草草离席,结束了晚膳,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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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光来到沈秋兰处,掀开厚重的暖帘,室内一早点着炭,烘得暖融融。两人坐上罗汉床,屏退左右。
明如光观察着她的神色犹疑道:“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秋兰皱着眉,拿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水是冷的,只好放下。“我……”这一系列的事情太长,像一团乱麻,她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
明如光安抚道:“没事的,娘只管说便是,有什么不懂的我会提问的。这里只有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沈秋兰稍稍放下心来,若连女儿都不能说,那还有谁可说?经历了之前种种,她相信女儿可以托付这个秘密。
没错,有关自己的最大秘密,连明虎都尚不知晓。
明虎是在陪明蛟去灵隐寺求姻缘的时候遇见沈秋兰的。
那时春光正好,七叶树都开花了,宝塔一样的花穗伸向天空。寺庙中青烟阵阵,黄底黑字的匾额在烟雾中清晰可辨,经幢矗立两侧,信众人头攒动,带着空茫的眼神与姿态各异的金刚对视,诵经声从深处传出,隐约能听出是《般若心经》。
明虎站在一处清净角落,望着远处正在摇签筒的明蛟,兄长最近迷上了一个女子,身份高贵,百般求爱不得,只能来求佛祖观音了。
今日行程很紧,一会儿还要去求月老,求和合二仙,明虎好笑地摇了摇头,但愿兄长能成功吧。
“这位郎君,我问你,若忠孝难两全,当如何自处?若孝与心相悖,又当如何?”
一道清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扭头一瞧,一名穿着体面的紫衣女子站在身侧,像是闲聊一般抛出了两个问题。
……但这显然不是闲聊的问题。明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思索片刻回答了那女子。女子又问了两个更深的问题,得到回答后若有所思,没有任何表示,像一道魂灵默默飘开了。
这、这是在做什么?明虎只当她是个怪人,没多想,大约一个时辰后,女子又回来了。
女子向他道了个万福,自我介绍道:“小女子名唤秋兰,年方十八,若郎君不弃,可否捎我一程?”
明虎满肚子疑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外乡人,又如何从茫茫人海选中了自己,她究竟是谁,她的家人呢……疑问有一箩筐那么多,但明虎没有问,女子也没有说,两人就这样一同回到扬州,后来结为夫妻。
明如光在旁边听得大吃一惊,爹娘居然是这样认识的……太,太浪漫了吧!她捧着脸,一副完全听入迷的样子,“老天爷,阿娘真该去写话本,你的故事可比街巷之语有意思多了!”
沈秋兰难得露出几分腼腆,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说出来还挺羞人。她咬咬嘴唇,忍不住伸出手指掐掐女儿的脸蛋,“接下来的事可就没那么好了。”
沈秋兰原名王秋兰,沈是她母亲的姓,原是京城王家的庶女,某次同家人出来上香,意外染了急病,就这样葬在青山古寺旁边,香消玉殒。对外是这样说的,但真正的原因只有王家的几个人知道。
王秋兰不满于入宫选秀的未来,留下一封道别信便消失了,家里人再接到她的平安信时,已经是一年后了。
她说自己已嫁做人妇,生活美满,不必挂怀。
王家的长辈气得半死,誓死要把她掘出来,绑回王家祠堂行家法。中间曲折不再赘述,总之,又过了十年,明如光已经七八岁了。她带着女儿偷偷回京见了一次爹娘,爹娘见她过得确实不错,孩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再说那些陈年旧事又有什么意义?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算了,只要孩子过得好,爹娘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她的伯伯、伯母觉得不好。
王家把她养得这么大,锦衣玉食供着,好不容易争取来一个入宫的机会,当时王家适龄的女子只有王秋兰一人,竟让她白白浪费了。
她本该成为娘娘,成为王家助力,说不定还要诞下皇子,让王家做一回皇亲国戚,这样远大的未来竟被她的一时任性断送。
说什么也要王秋兰付出代价,否则就对她爹娘不利。王秋兰没办法,只能定期汇去大笔银子,算是赔罪。好在她颇有头脑,二房经营得宜,又借着大房的风,明里暗里赚了不少钱,王家那边倒还能哄过去。
日子久了,王家也挖出了沈秋兰的真身,但有银子堵嘴,两边相安无事。
直到京中爆发太子储位之变,王家站队太子,为了巴结太子,数不清的钱财送入太子府,之前沈秋兰的供养成了杯水车薪,王家恨不得把手伸进她的喉咙里掏出钱来,一再要求,甚至亲自派人到扬州威胁。
“二十年前你没把握住的机会现在又来了,你不肯帮忙,就别怪我们叫你家破人亡。送上一份小小礼物,就当是对你女儿的照顾。”
这便是贺昌兴之事的发端。
后来太子地位稳固,那边的索求稍少了些,见局势缓和,而贺昌兴已死,她写信约法三章,要求他们不得再对明府出手,否则就彻底断绝。
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这次不知道发什么疯,彻底撕毁盟约,信纸像蝗虫一般涌来向她索财,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京城那边就传来茶轩被挖角。
虽然三个掌权人还没明白,但沈秋兰一收到这个消息就意识到,茶轩之事与王家脱不了干系。
他们动不了明家的人,就开始转向明家的产业。
明如光听完原委,脸上的表情一沉再沉。没想到未婚夫那一系列事件竟然是冲着自己,或者说冲着母亲来的。她看向沈秋兰,自己之前屡次遇险,还好化险为夷,有裴壑在,数次死里逃生。自己尚且如此,母亲这边受到的压力恐怕只多不少。
她怎么能容忍有人把她的家人当做砧板上的肉随意料理?哪怕是她血脉相连的亲戚。
于是马上做出决定,“阿娘莫慌,我去京城探个究竟,就算事情与他们无关,我也会想法子叫他们闭嘴,不再威胁我们。”
沈秋兰却摇头,按住了女儿覆在手背上的手,“我就是为了不让你去才告诉你这些。”
又道,“你想想看,京城不似扬州,你在那边孤苦伶仃没个靠山,又是个弱女子,到时候被他们一闷棍打晕,都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沈秋兰脸上一白,垂下眼睛,“倒不如遂了他们的意,想办法凑些钱……事情变成这样,也算我当初年轻不懂事种下的祸根。”
“若阿娘有错,这些年也早还清了。”明如光犹有些不放弃,“朗朗乾坤,他们不敢对我如何。而且裴壑留了一名武艺高强的护卫给我,母亲不必担心。”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地方势力有多可怕,因为明家正是扬州的地方势力。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一会。
就算母亲允许她离开,没了她的照顾,爹娘遇险又该如何?裴壑已经回京,她的助力少了一多半,无法再像从前一般仗着有保镖随心所欲,若下次遭遇危险的不是她,而是爹娘,她又在京城,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
至少有她在,能调动那护卫。
想到这里,明如光的态度有些软了,道:“那……他们这次要多少?”
沈秋兰神色恹恹,手里沾着茶杯里凉了的茶水在桌上写下,“一千两……”
虽然多,但也不算天文数字。谁知沈秋兰却接道:“黄金。”
明如光倒吸一口气,“一千两黄金!把明家掏空了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