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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回临渊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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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临渊居的路上,裴壑回望了一眼明如光的院子,她的院子清幽寂静,如萤火一般发着冷光。片刻之后,只剩下两侧耳房里的光。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的嘴唇是怎样微微撅起,轻吹出一口气。
要是母亲能认识她就好了,以她的性格,说不定真能把话说开。他想起之前两次被她堵着要一个结果,忍不住哑然失笑,看着温温柔柔,实际上紧要关头总是虎头虎脑,什么都不计较,快刀斩乱麻。
独自走在凄凉夜色中,他的步子矫健,带起一阵寒风。寒风缠绕在他身边,流经他的手心,像一只冰冷的手滑过。
他想起了母亲。
她的手就是这样,冷硬,枯瘦,抓不住。她身上的肉被病魔一刀刀割去,只剩一副皮包骨,躺在满是重绸软被的床上,若被子垫得少了,就会咿咿呀呀地喊疼。
他那时候还小,七八岁,不知道能做什么,他就握着她的手。
但总是被甩开。
他就再握上去。
“母妃,母妃……”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单调地叫着她。
“去请你父皇,叫他来,叫他来看我。”她浑黄的眼睛盯着帐子顶,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就像他重复着“母妃”二字。
他去过了,第一次还愿意来,第二次第三次……再到后面自己连父皇的面都见不着了。他没有办法,他多么希望自己就是母亲想见的人,可惜他不是。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是。
但恨也没用。
没用,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如果是明如光的话,她应该会直接把她拉起来,中气十足道:“他不来见你,你就想办法去见他啊。身体不好就养身体,腿走不动就坐轿子,总有一天能见到的。”
他忍不住笑起来,跟蠢丫头待久了,竟然也能用她的思维想事了,她看似心思周密,但哪里能明白,母亲想要的是见那个人吗?
她要的是爱。
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
回到临渊居的时候,副将已经把今日的信件整理完毕,按照优先级的顺序排好,等裴壑一一过目回复。
他换下那身漂亮的白衣,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便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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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是早起,明如光揉着眼睛出现在观翠轩,掌柜等人纷纷问好,目光却落在她身边。来的竟不止她一人,还有一名身形挺拔英俊的男人。那人面色白净,有几分书生相,但眉间一道疤平添了不少阴鸷,举止利落有力,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掌柜上前道:“老板好,这位郎君是……”
明如光摆摆手,“不必管他,他只是来吃茶的。”
裴壑来的蹊跷,就连明如光也搞不懂他的目的,只说给他在大厅旁边支个桌子办公,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观翠轩地方大,虽说一步一景均有讲究,但加个角落的桌子也不碍事。明如光给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由他去了。
厨娘们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不少人笑着同她打招呼,不像昨日陌生。蓉娘站在后方,有些羞涩地朝她笑了笑。
今日还是同昨日一般忙碌,脚不沾地,衣袂翻飞。但意外的是,昨天那两个京城的客人又来了。
一看到那一胖一瘦的两人进门,掌柜就找来明如光,“老板,他们没差人预约,这可如何是好?”想到昨天差点闹出矛盾,好不容易解决,现在却又上门了,掌柜脸上就一阵愁苦。
明如光倒没被影响,连续来两次,不正是说明他们的点心口味很好吗!但也不能一味地放进来,她略作思考,“后厨的存量还够吗?”
掌柜点头,“一般恰好会多备一桌的量。偶尔会有老客不预约就来,这是专门为他们备的。”
她看向角落里的裴壑,脸上突然扬起坏笑,“那就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拼桌吧。”
掌柜同他们说了,那两人露出迟疑的神色,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同意了。裴壑倒是颇为无奈地抬起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
那两人落座后,明如光使了个眼色,让蓉娘退下,自己上前。
“一日不到又见面了,几位大驾光临,小女子感激不尽。”明如光上前福一福身,为两人斟茶。
好在这桌是张长方桌,两人在这头,裴壑在另一头,两边并不干扰。那两人见裴壑手边有许多正在书写的纸张,只当是来此处吟诗作对的文人,未放在心上。
可两人看了墙上的菜谱,听了她的介绍,却并不点菜。
寸大人喝了口茶,理理衣袖,倨傲道:“小娘子,你昨日那‘借主献佛’的说辞听着着实新鲜,回去后我思来想去,却不知是出自什么典籍。莫不是……你为了开脱,信口杜撰的吧?”
他那朋友今日依旧是一身缁衣,他袖着手,在一边目光如炬地望着她,期待她会给出什么答案。
唉,原来是来找茬的,是她天真了,钱哪有那么好赚。明如光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微笑:“客官追本溯源之心,小女子佩服。客所言极是,‘借主献佛’四字,的确未白纸黑字写于典籍上。”
听闻此言,寸大人胡子一翘,露出胜利的笑容,他就知道,不过是巧舌如簧罢了。
明如光不见半点慌张,声音温温柔柔,继续道:“大人考校的是书承,可小女子所言,实为口承。”
又道,“这口承乃是祖辈口耳相传之语,我见其与《华严经》中‘恒顺众生’之旨,及《礼记》‘夫礼者,自卑而尊人’之意,暗相契合,故而献丑,只为博尊客一笑。”
这一套话说得滴水不漏,言辞恳切,寸大人本来存了叫姑娘家出出丑,冒小泪花的心思,此时也不得不折服了。
再说他本来就是看这里点心新鲜有趣,想再吃一回,只不过闲的没事想跟老板斗斗嘴皮子。
寸大人的朋友围观了全程,对她十分有好感,微笑道:“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蕙质兰心,若得闲不如同坐下来吃茶聊天吧。”
“多谢客官抬爱,若得闲小女子一定讨杯茶吃。不知二位今日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
见茶杯见底,她一边给两人重新倒了茶,一边又聊了聊从裴壑那里学来的京城小趣闻。两人见她确实恶补了,再也不好为难。原本那一分的坏心思,此时也消得无影无踪,化作了佩服。
裴壑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心中却频频点头,他本以为最后还得自己出场,以第三者身份化解,没想到她自己就办得漂漂亮亮,没有留下任何麻烦。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出神。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桌京城来的麻烦人物,一看时间,都快到中午了。明如光回到后室,用帕子擦了擦汗,又补了点香粉。这时肚子咕地一声叫,提醒她该休息了。
正好厨娘们分批吃过午饭,开始歇晌。厨房给她留了饭,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呢?
她正要出去,外面有人敲门,明如光叫她进来,原来是蓉娘。
蓉娘轻手轻脚地进来,跟昨天那股见谁都能吵两架的泼辣劲儿不同,面对明如光时竟然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得很婉约。
明如光对她的变化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笑问:“这不是蓉娘吗?怎么啦?”
“老板昨日说,有什么想法可以同你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她眼中暗含着期待,昨天回家,她琢磨了一个晚上,一直想和明如光说,但看她一直在忙,直到现在才找到空闲。
明如光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眨眨眼道:“……如果不是太久的话。”
得到老板的首肯,蓉娘脸上更高兴了。从前她就有许多想法想说,但以前那个男老板总是瞧不起她们这些厨娘,鲜少来厨房,只顾着在大厅里指点。虽然现在这个不一定会待很久,但自从有了昨天的照拂,她就觉得此人可以托付。
蓉娘不愧是从最普通的切配干起来的厨娘,她的看法精准而细节,从内外两个角度分析了浪费食材的问题。内是观翠轩本身的食材使用情况,外是纵观所有高级酒肆茶肆,它们如何处理,又达到了怎样的平衡。
明如光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过了歇晌的时间。好在下午清闲,掌柜见两人聊得正欢,也就没叫。等到太阳渐西,两人才发现时间过了许多。
裴壑敲敲门就进来了,他倚着门,手臂交叠,朝明如光一挑眉:“午饭都不吃了么,可是要修仙?”
蓉娘这才意识到耽误了明如光吃饭,连声告罪,离开了。
明如光耸耸肩,“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已经饿过劲儿了。”
“你还真敢说。身体是根本,要是身体垮了就没戏唱了。”他朝着外面扬扬下巴,“走,去吃饭。”
她却摇头,“她们肯定给我留了,上锅热热就好。”
裴壑叹了口气,怎么一点有钱人的做派都没有,他直接拉着她往外走,“那些东西倒了便是。带你去吃登云楼。”
她拗不过他,只好披上披风,跟店里打过招呼,一起去了对面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