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以南》想找到月亮

5、睡着了 林苍雪走在

　　林苍雪走在谢明南身后，整个学校只剩一班，静悄悄，像是走进恐怖小说里，似下一刻会出土里钻出几具尸体，站在她面前，伸手掏出她的心脏，广阔的操场变成恶鬼的游乐园，每个楼层变成恶鬼与人类捉迷藏的场地，看着前面高大身影，她突然惊醒，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明天一定要带钱还他。

　　王国富坐在讲台，旁边有一沓试卷。等到几人坐回位置，全班人都到齐，王国富拿起试卷：“卷子是我和几个物理老师一起出题，一节课答题时间，二十分钟我会把试卷批改出来，好了，开始考试。”

　　谢明南发现没带笔，环顾四周，全班就自己孑然一身，就连赵乾都带着，只能让同桌帮忙了。

　　全班开始答题，空气中只有笔与试卷相互摩擦的声音，没有交头接耳，毕竟是尖子班，都赌上自己的荣誉来应对这次单科考试，也不屑于作弊。

　　试卷拿到手，赵乾就傻眼了，没有选择题你敢信？没有选择题啊，他就靠选择题得分啊，转头看了一眼马博，结果人家答题飞快。

　　林苍雪看到题目都是比较基础的初中物理题，终于放宽心，答了三十分钟，翻过页，傻眼了，前页难度像个小孩，一拳就能撂倒，翻过页，感觉就像自己赤手空拳去挑战孙悟空，她用余光看到谢明南都在做最后一道大题了。

　　下课铃声响起，许多学生还在答题，额头冒汗，王国富立马收试卷，一分钟多余时间都不给，好多同学被收走卷子的时候，都快哭了，最后王国富拿着试卷走出教室，说二十分钟后见。

　　王国富走出教室后，易灏婧立马转身，马尾都在空中飘舞：“谢明南你答的咋样，卷子两面难度相差太大了，最后一道大题好难。”

　　“对你们来说，确实难。”谢明南在阐述一个事实，要是让你们觉得自己很骄傲，那对不起，他不改。

　　“你给我讲讲最后一道题，好不好？”易灏婧拿出草稿纸。

　　谢明南在草稿纸上了一个直角坐标系：“物理你学到高几了？”

　　这就属于尖子生的默契了。

　　易灏婧弱弱的说：“才刚开始学高二。”

　　“简单说就是粒子在电场中运动偏转时，常用能量的观点，也要运用运动的合成与分解，粒子在磁场中做匀速圆周运动的圆心半径及运动时间的确定，你才学高二，估计连粒子运动的轨迹图都不会画，讲了你也听不懂啊，这道题高三的都不一定做的出来。”谢明南说完直接放下笔，最后一道大题运用的知识点太多了，才刚学高二肯定是听不明白，就不浪费时间了。
　　易灏婧拿起草稿纸，又放下，露出苦笑：“你学高几了？

　　“你猜。”谢明南没回答，免得打击人家自信心。

　　林苍雪知道这是尖子生的未雨绸缪，总要比普通学生多行几步，更有甚者会多行很多步，因为她以前也是，她现在只要认真学，不见得会比别人差，不过她也好奇谢明南到底走到那一步了，于是也小声问道：“你学高几了？”

　　谢明南有些好奇，为什麽林苍雪说话声音很小，还带有颤音，长的如此好看，胆小这麽小？他回答林苍雪的也是你猜。
　　林苍雪心中莫名一酸，原来他对我和别人是一样的啊。

　　易灏婧转过头闷闷不乐，于是易依安慰道：“表姐，别伤心，等军训完我拿到秘籍，修炼成功，我就传你一甲子功力，保证你过目不忘，这种题还不信手拈来。”不过心里也有点不开心，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那天，自己就去要秘籍，可是爸妈说要给祖宗赔罪几天，等军训完再说。

　　易灏婧很无语，军训完？那是两口子没办法了，只能自己编写秘籍，前几天还拿着一本“秘籍”，说编了几天，实在编不下去了，问她怎麽写，她怎麽知道啊，只能先看看编写完的，再做打算，结果就只看到开篇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先考清华。
　　易依攥紧拳头，竟敢无视她，等拿到秘籍，神功大成，第一个先削了表姐的脑袋。

　　王国富走进教室，一只手拿着一沓试卷，一只手单独拎着一张试卷，一脸愤怒，大声道：“来来来，赵乾是哪个？上来让我见识见识。”

　　赵乾站起身，小步走上去，心里忐忑不安，没交白卷啊，还是答了几道题的，要怪只能怪你没出选择题啊。

　　王国富把单独拎得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赵大神，来，给同学们讲讲，力的三要素是什麽？”

　　赵乾小声道：“不用力，用力，使劲用力。”

　　全班哄堂大笑，就连王国富也被气笑。

　　谢明南不以为意，这货比这离谱的事多了，初中数学老师提问到赵乾，问了个相对简单的问题，x的平方等于五，x等于多少，赵乾先是考虑了一会，然后眼睛一亮，说等于二点五。还有语文老师让以秋收为主题，写一篇作文，第二天语文老师当堂念了赵乾的作文，开篇第一句话就是，表子熟了，农民伯伯开心的笑掉两只大牙。他还纳闷，为什麽是表子熟了，然后就听到赵乾小声嘀咕，我明明写的是麦子熟了啊，这语文老师不识字啊。

　　王国富气的不轻，挥挥手让滚犊子，赵乾是校长亲自安排的，他这个班主任不好拒绝，毕竟在中国，来来往往都是人情世故，要不然他是真不会要这样的学生，要知道其他班人数可达六七十，只有一班雷打不动三十五，历来如此，是教育局下达的指令，赵乾既然被安排到一班，就证明被挤掉一个努力刻苦的学生，这种事在学生时代相对来说较少，走到社会，茫茫多，要怨只能怨没投好胎，还能怎样？寻死觅活？

　　试卷发下去，除了赵乾，其余人没做评价，也没有排名，毕竟只算是物理小测试，王国富说放学，明天开始军训，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班里同学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各自的分数。

　　易灏婧转身拿起谢明南的试卷，眼神崇拜，起身离开座位，又看了其他几人，才发现赵乾同桌也是个学霸，果然能进一班的没一个省油的灯，除了赵乾。

　　谢明南满分，易灏婧九十五，马博九十五，易依八十，林苍雪七十，赵乾零分，属于他们的青春开始谱写序章。

　　放学后，马博第一个冲出教室，他今天一天都很压抑，总觉得这个班不适合自己，太伤心了。

　　谢明南几人一起走出校园，学校门口有很多家长，易灏婧和易依一起坐上车，司机长相与易依有几分相似，眼神温柔，问两女要不要去西餐厅搓一顿，易灏婧隔着车窗对谢明南说再见。赵乾父亲的奥迪也停在校门口，赵乾上了车，后座车窗缓缓下降，赵乾父亲笑着说，有时间来家里坐坐，谢明南点头答应。林苍雪也上了母亲的车，女人帮女儿系好安全带，笑容慈祥温柔，林苍雪上车之前转头看了一眼谢明南，没有说再见。

　　人群喧闹，夕阳温柔，少年独自站在嬉闹市井，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许久之后，谢明南想起要接娇娇放学，还要给妈妈做饭，转身撒腿狂奔。

　　少年的人生，用走的，根本来不及。

　　小学保安室。

　　娇娇坐在椅子上，双手叠放腹部，两只脚丫小幅度晃动，安安静静，时不时转头望向窗外。

　　保安室老头烟瘾犯了，却没拿出烟盒，不想小丫头吸二手烟，小丫头几乎每天下午放学，都会乖乖坐在这里等接她的人，一来二去他和小丫头相熟，还非常有礼貌，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问好，中午吃完饭，经常能看到小丫头在水池边洗饭盒，别的孩子下课恨不得闹翻天，她就沉声静气的坐在花园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麽，听老师说，学习也认真，想必家教很好，如此乖巧，他也难免多出几分喜爱，只是每天接送小丫头的好像还是个学生，想来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保安大爷笑着问：“小丫头，要不要喝水？”

　　娇娇刚想回答不用，就看到哥哥站在校门口，背上桌子上的书包，飞快跑出去，一把抱住谢明南大腿，嘴里叫着哥哥，哥哥。

　　保安大爷也跟着走出来，心里想这个少年一定对小丫头非常好，别看小丫头非常礼貌，可对谁都不亲近，好像和任何人相处都会很小心翼翼，很紧张，只有在眼前少年身旁，才会全身心放松，露出年龄该有的面目。

　　谢明南宠溺的摸着娇娇的脑袋，对保安大爷说：“麻烦你了，大爷。”

　　“有啥麻烦的，职责所在，况且我挺喜欢小丫头的。”保安大爷拿出一支烟，闻了闻，没有点燃：“所以老头子说些倚老卖老的话，放学我要到外面维持秩序，每次看到别的孩子被家长接走，小丫头却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保安室，我多少有些心疼，你虽然是哥哥，但也是个学生，不能很好的照顾小丫头，你回去告诉你爸妈，工作再忙也要抽出时间看看孩子，小丫头都上二年级了，家长会都是你来，家长从没露过面，我就没见过这麽不负责的父母。”

　　谢明南挠挠头，尴尬一笑，说知道了，谢谢大爷。

　　保安大爷点燃香烟，开始吞云吐雾，看到还站在眼前兄妹俩，笑道：“谢你大爷，快点回家吃饭。”

　　谢明南牵起娇娇，看到小女孩低着脑袋，沉默不语，心里差点骂娘，大爷好心办坏事啊，他在娇娇面前从来不提有关父母的话题，就怕小女孩伤心，这大爷一口一个家长，一口一个父母，要不是知道大爷不知道实际情况，是在替娇娇着想，他都想对大爷报以老拳。

　　娇娇走到半路，突然停下脚步，低着头不说话。

　　谢明南半蹲在地，担忧问道：“怎麽了，哪里不舒服？”

　　小女孩双手捂住眼睛，抽泣道：“我想妈妈了，妈妈要是还不回来，我都快忘了妈妈长什麽样了。”

　　谢明南眼眶通红，不知道怎麽办了，他不想说你妈妈会回来的，这种安慰娇娇的谎话，他根本不确定女人还会不会回来，要是最后娇娇识破谎言，只会更加伤心。

　　娇娇抽泣一会，伸出小手，拭去哥哥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笑脸：“哥哥不许伤心了，我现在不太想妈妈了。”

　　谢明南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也露出一个笑脸，然后背对娇娇，蹲下身，侧过脸：“ 上马喽。”

　　娇娇爬到谢明南后背，谢明南站起身，娇娇视线从低到高，嘴里嚷嚷着：“飞喽，飞喽。”

　　谢明南背起娇娇。就像父亲宠溺自己的亲闺女一般。

　　小女孩胳膊紧紧环抱住哥哥的脖子，圆圆的下巴蹭着哥哥的耳朵，与哥哥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比如老师夸赞她假期作业写得好。在学校看到两只猫，看到同学就会跑远，看到她就会喵喵叫，她还把鸡蛋分给它们一半，还给黑色那只起名小黑，黑白色那只起名奶牛。学校树底下的蚂蚁窝，不知道被谁浇了水，蚂蚁们都无家可归了，她就在蚂蚁窝旁边放了根土豆丝，它们都没家了，总不能还饿肚子吧。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老师打开窗户大喊一声，那些麻雀都被吓跑了.....。

　　“哇，那两只猫是不是很可爱呀？”

　　“对呀，对呀，可爱极了。”

　　......

　　“哥哥。”

　　“嗯，我在。”

　　“哥哥。”

　　“嗯，在的。”

　　“没事，我就喊喊。”

　　对谁都持有戒备心的小女孩，在哥哥背上响起微微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