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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相逢 清晨鸟儿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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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鸟儿站在树枝叽叽喳喳,提醒人们新的一天到来。
谢明南起床洗漱,走进厨房。他煮了两颗鸡蛋,蒸上米饭,开始切菜。按在菜板上的豆角连呼救声没响起就被切成豆丁。肥胖的土豆削了皮,光滑的身体无数次想逃离案板,最终也被切成丝。别怕,你们的身体被人们吞入腹中,换来生命的传递,上帝也在赞美这种无限美德。他拿出便当盒,米饭盛在下面,豆角炒肉和土豆丝铺在米饭上,哇,色香味俱全,娇娇有口福了。
谢明南走出门外,小女孩已经在门口等着,背着一个洗到发白的粉色书包。以前是他妈妈洗,现在是他。书包是很久之前娇娇母亲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久到什麽时候,他也记不清了。娇娇很喜欢这个书包,是把很多感情寄托在一个物品上的喜欢。
娇娇看到哥哥,牵起哥哥的手,笑容灿烂。
小女孩脸颊消了肿,还给自己扎了马尾,刘海全都梳上去。脖颈托住蛋形脸,整个脸露出来,额头光饱饱地像一个小婴儿的奶嗝,眼睛明亮。谢明南说:“我们家娇娇真漂亮。”
小女孩笑眯了眼。
两人踏着晨曦,踩着落叶,走进人来人往。骑着三轮车的清洁工;卖油条的大妈;手提公文包去上班的年轻人;背着书包打着哈欠结伴而走的学生。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他们站在世界的舞台,不光诠释着人的一生,还散发着众生气息。
娇娇背着饱满的书包,似是知识要溢出,压得娇娇直不起腰。谢明南知道娇娇不会让他帮忙,以前他想帮娇娇背书包,小女孩就会一脸严肃说,我知道哥哥很疼我,但是我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样才像个大人。小女孩渴望变成大人,就像孤儿渴望母爱,执着到让人心疼。
娇娇虽然不会让谢明南帮忙,但毕竟是个小孩子,也会发恼骚说,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哥哥你说我现在是二年级,那三年级,四年级...啊,真让你可爱的妹妹难过。
谢明南会一脸宠溺的说,没事,以后作业就不会这麽多了,要是一直这麽多,哥哥帮你写。中式教育本身就是这样,多做题,多看书,然后布置用“可怕”来形容的作业量,可怕用作形容词再合适不过。这样就能考出好成绩。小学要考过同桌,中学为了考进高中,高中用惨不忍睹形容再合适不过。看小说,听音乐,抄歌词被打上不务正业的标签。只能埋头学习,去面对比正午阳光还要热烈的夜灯。鼻梁上挂着比新华字典还厚的镜片,用完连起来可绕学校一圈的笔芯,这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口中的好孩子。在红旗底下生长的孩子们,看看,多麽伟大的升学主义。
谢明南突然问道:“娇娇,你的梦想是什麽?”
娇娇没有马上回答。停下脚步,谢明南也跟着停下来,小女孩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
沉默许久,娇娇抬起头回答:“妈妈能回来,爸爸不喝酒,然后嫁给哥哥。”
这是愿望还是梦想,谢明南好像掉进词语的研究。还没来得及深思,小女孩就拉着他往前走。
娇娇步伐轻快,走一段路就仰起小脑袋喊声哥哥,谢明南每次都答应。
走到小学门口,谢明南拿出鸡蛋和便当,放进小女孩书包,嘱咐道:“在学校想听课了就听,不想听了就趴着睡觉,中午吃便当的时候让老师给你热一下,晚上放学等哥哥来接你,要乖。”
娇娇模仿电视上的警察,身体绷直,敬礼,小脸一脸严肃说:“保证完成任务。”
娇娇又说:“哥哥你蹲下。”
谢明南蹲下身问:“怎麽啦?”
小女孩摸着谢明南的脑袋说:“哥哥也要乖哦。”
十六岁少年目送七岁小女孩走进学校,多麽温馨,却无人把这一幕看的生动。
谢明南中考前母亲病情加重,他在医院守护了一个星期。中考志愿都是班主任填报,班主任对他无比自信,两个志愿都填报义安一中。他倒是没任何意见,要是常年霸榜全级第一的他都落榜,整个初中都会全军覆没。中考出成绩那天,他在医院,妈妈眼神着急,说道,你不查成绩?他笑容玩味。很多事情人们是知道结果的,但不见事实不死心。他走出考场的那天就知道答案了。直到拿到录取通知书,他才知道自己分数,735分,全省第六,义安市第一。
考上义安一中,等于一只脚踏入清华北大,这是公认的事实。整个市七中,报考一中的只有五个,最后落榜三个,其中一个是二班的方茒,年级万年老二。
初一第一次考完试,方茒找到谢明南,莫名其妙撂下一句,下一次我一定会考过你。第二次考完,又来。第三次...他只会安慰说,不以成败论英雄。就这样,他压了方茒三年。
方茒考试失利。那个发烧到被救护车抬上车时嘴里还背着单词,那个蹲坑都要背英语固定词组的猛人,日复一日换来这个结果,谢明南不知道该说什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结果却是事与愿违,那种感觉,像是失去太阳。
谢明南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踏入一中校门。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很多学生要麽父母陪伴,要麽朋友结伴而行,像谢明南这样一人踏进校园,还真是少见。学生们都背着书包,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他们走向分班大榜,脸庞止不住的笑意,很是幸福。
谢明南不在意别人的幸福。他只是想问,今天不是刚开学吗?他们书包里都背的啥?他只穿一身衣服来到学校,好像有点不合群,他伸手摸兜,摸到了装便当盒的塑料袋,要不把这个拿出来?
红榜周围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很是壮观。谢明南不想挤,他站在周围,等待机会。
人群走了一群又来一群。谢明南觉得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也挤进人群,腰肢左一扭右一扭,扭过重重人群,终于纽进红榜前。他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一眼望去立马找到,倒不是说他视力好,只是自己的名字是高一一班第一个,字体都比别人大一号,名字旁边还有备注(全省第六,义安市第一)。他睁大眼睛,这学校是怎麽想的,也太招摇了吧,这种不能一视同仁的风格,要不得啊。
谢明南又顺着一班的名单往下看,心想能不能找到认识的,第二个易灏婧,第三个曲艾...一个认识的都没有,慢慢就没往下看的心思了,他刚想挤出去,余光看到一班倒数第二个名字,他突然惊呼道:“卧槽,赵乾。”
周围目光纷纷投来,谢明南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依然在那里长大嘴巴呆立着。
“你叫赵乾吗?”旁边一个女生出声。
谢明南还呆立着,赵乾能上一中?还是尖子班?他爸得花多少钱?
“你是赵乾吗?”女生声音明显大了许多。
谢明南转头望去,女孩扎着马尾,可能是戴眼镜的缘故,眼睛显得比较小,额头上有一颗痘痘,红凸凸,像个小孩一样说整张脸都是我的地盘。他刚想回答,女孩旁边一个妇女语气不善说:“这名单是按成绩排的,这个叫赵乾的一看就是吊车尾的,以后不许和这种坏学生交朋友,免得带坏你。”
女孩满脸脸通红,很是尴尬。
谢明南是你说我,没关系,身上又不会掉块肉,你要是说我身边的人,那对不起,没理他都要占三分。“阿姨,有第一名就会有最后一名,况且成绩不是评价一个学生好坏的唯一标准吧。”
“评价成绩好坏不靠成绩靠什麽?一般说这种话的学生,成绩都很差劲。”妇女争锋相对,眼神鄙夷。
有家长附和道:“对啊,我们家长起早贪黑供孩子上学,不就是希望孩子成绩好吗?这个孩子,一看就是吊儿郎当不好好学习的,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和傻子争吵肯定是输的,和女人争吵则一开始就输了一半,因为人类天生同情心泛滥,习惯性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弱势一方。
道理是讲给懂道理的人听得,对于那些沉浸在自己观念无法自拔的人,要用事实狠狠扇他们大嘴巴。
“这样说...你孩子成绩很好?”谢明南不以为意。平静地望着妇女,周围人的嘈杂直接被他屏蔽。
“易灏婧,就是我家孩子。”妇女手指红榜,语气硬朗,一脸骄傲,眉毛都在飞舞。
周围学生家长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妇女更骄傲了,挺直腰杆,拉起女儿,像个古代的皇帝,接受朝拜。
谢明南先指向红榜上易灏婧三个字,笑容玩味,然后又往上挪了一格,语气平淡说:“大妈,我叫谢明南,不好意思,刚好在你女儿头上。”然后转身离开,像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
人群微微让开一条路,要不谢明南又得扭出去,很不雅观。
等谢明南离开,那位家长又附和道:“这孩子,不光长得好看,一看就是顶聪明的,这个老女人,和一个孩子过不去,真是的。”
那个名叫易灏婧的女孩喃喃道:“原来你就是谢明南,名声都传到师大附中了。”
妇女像是被雷劈了,一脸不可置信。
人生哪有趣事,安静才最惬意。谢明南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坐会。走遍校园,犄角旮旯里都去了,哪哪都有人。见到一对情侣,牵着手,看到他,六只眼睛对视,男生立马挣开女生的手,撒腿狂奔,独留女生一人在风中凌乱,他和女生都惊呆了。
“我打扰到你们了?”谢明南问。
“没有,他认错人了,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女生说。
二舅的三大姨的七姥爷,妈的,真乱。
谢明南开始寻找班级。一个男生悄悄跟在他身后,突然闪现到他眼前说:“吓到了吧,南哥。”
谢明南一拳砸向男生胸膛,笑着说:“赵乾,快说你爸花了多少钱?”
“南...哥,你劲太...大了。”赵乾剧烈咳嗽,说话断断续续。
“哪有,我轻轻的。”谢明南感到无辜。
赵乾缓了一会,才说道:“是啊,你轻轻敲碎我的心灵。”随后又说道:“没多少,就是我爸把学校电脑换了一批最新款的。”
赵乾,人如其名,家里是真有钱,市里楼盘有一半都是他爸在开发。头发自来卷,长得像张飞,这是初中班主任的原话。以前性格软弱。初一时,有次谢明南放学回家,看到高年级的拉着赵乾走进小巷,赵乾哭着说,这个月都给你们偷了两千了,再偷我爸就发现了。他原本不想管,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他管不过来,可又想到都是一个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又不忍心。于是走进小巷,一人挑翻四人,赵乾就在旁边看着,一脸崇拜。他打完后对赵乾说,真怀疑你□□里有没有把。后来,赵乾和他成为兄弟。在后来,赵乾也变得凶狠。
广播大喇叭响起,要求所有同学找到班级,排好队列,在操场参加升旗仪式。整个学校顿时变得乱哄哄,学生们像无头苍蝇,乱飞。
谢明南和赵乾两个大男生,四只眼睛,竟然没找到班级。每个班都排好队,浩浩荡荡的走进操场。两人眼神交汇,随便找了个班级,站在最后。
每个班级都是男生两列,女生两列,长度均匀,队列整齐。班级后面站着班主任。再后面是乌压压一片家长,像是煮沸的汤圆,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两人站在后面无精打采,旁边有个声音问:“你是哪个班的?”
“这个班的。”谢明南一脸懵,不是吧,这才刚开学,就有人能认清全班同学?他不相信。
“这个班是几班?”那声音又问。
谢明南转头望去,旁边那人表情疑惑,太好了,原来不止他两站错了。
等待时间太长,主席台上不知道在干什麽,看起来忙忙碌碌,结果效率为零。
谢明南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昨晚没睡好?”赵乾问。
“犯春困。”谢明南回答。
“现在不是秋天吗?”赵乾疑惑。
“我在为啊...明年的春天做准备。”谢明南又打了个哈欠。
赵乾翻了个白眼,接着也打了个哈欠。果然,瞌睡是会传染的。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声音,“下面进行升旗仪式。”
国歌响起,红旗缓缓升起。谢明南提起精神,站得笔直,表情肃穆。他不知道同龄人是如何对待升国旗,反正他觉得升国旗是无比神圣的一件事,可能是因为楼下的李爷爷,小时候经常听老爷子讲抗战故事,久而久之,他对军人崇拜,对国旗敬仰。
升国旗仪式完毕,主席台又开始说些车轱辘话。谢明南恢复原样,闭着眼睛,开始打盹。
台下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谢明南惊醒,也拍起手掌,不管发生什麽,跟着拍就行了。他看赵乾也在拍手,于是问:“上面说啥?”
“我不知道,刚刚睡着了。”赵乾揉着眼睛。
“你他妈站着都能睡着,你是猪吗?”谢明南瞪着赵乾。
赵乾惊到说不出话,不是,刚刚不止是他一人在睡吧,乌鸦就别笑话黑猪行不行?
旁边也站错队的同学说:“上面说,大家欢迎校长讲话。”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家长都在鼓掌,在谢明南的认知里,校长是发型地中海,挺着肚子,双手后背,走在校园指点江山,初中校长就是这个摸样。记得有次上公开课,老师抽查同学写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校长》,有个同学是这样写的:我的校长很幸苦,挺着十月怀胎的肚子,站在学校,养育我们校园的孩子。他当时为了不笑出声,忍的很幸苦。坐在后面的校长,全程黑脸。
谢明南抬头望向主席台,高中校长头发还挺多,还没有肚子,嗯,怎麽越看越熟悉,他突然惊呼:“卧槽,是他。”
升旗仪式结束,校领导车轱辘话讲完,学生整齐的回到教室。两人终于找到班级。走进教室,差不多坐满人,只有最右边倒数一二排有三个空位置。
两人坐到倒数第二排,后面坐着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尖嘴猴腮,低着头,好像在想他妈妈中午要做啥菜?前面坐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谢明南刚刚认识。易灏婧转头看了眼谢明南,眼神愧疚,没有说话。
班主任走进教室,左手拿着一沓资料,右手提着保温杯,谢明南怀疑里面泡着枸杞。
新班主任长相符合认知中的校长,地中海,大肚子,不过眼睛特别小,像长着两颗绿豆。但凡是坐在讲台不讲话,谢明南都会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咳嗽两声,说道:“闲话少说,我是你们班主任,叫王富国,到我的班,你们只需知道两个字,学习,好了,那个...谢明南,你找个人一起去教务处领军驯服。”
谢明南非常无奈,刚觉得这个班主任不错,语言简短精炼,不拖泥带水。然后就被点了名,顿时觉得一点也不好,诅咒他杯子里泡半杯枸杞。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嘀咕道:“全班就认识我一个人吗?”
“全校就你一个人有简介,名字还比别人大,肯定印象特别深啊。”易灏婧转头,看着谢明南。
谢明南没理会,他觉得肯定是校长在搞鬼,待会得去问问。他带着赵乾就去教导处,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给他一张名单,说按这上面领,然后转头和一个家长交流。
走出教室,赵乾拿过名单,看了一会,发出惊叹:“南哥南哥,我的天,我不是倒数第一,还有比我低的,你看这个叫林苍雪的,全是零分。”
“考零分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天才,一种是笨蛋,你觉得这个班有笨蛋吗?”谢明南拍着赵乾的肩膀,笑容玩味。
“我就是啊。”赵乾语气认真,无辜,且诚恳。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谢明南停下拍赵乾的手,脚步横移,离他远点,不能和傻子玩。
他们不知道林苍雪此刻就站在教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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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雪凌晨四点才昏昏欲睡,刺耳的闹铃声响起,她立马翻身起床,蜷缩在床头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是被巨大的针筒抽干灵魂,母亲进来后才恢复一点正常,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光线刺进眼球,她才恍然发觉,天亮了。
洗漱完,餐桌上摆满丰盛的早餐,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让她的胃烧灼起来。拿起筷子,突如其来的呕吐感,让她冲进厕所,干呕起来。母亲走到身后,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想起今天要去学校,呕吐感愈发明显,她感觉现在每过一分钟,都会接近犹大一步,直到犹大将她赤裸裸的钉在十字架,供人观赏,可她不是耶稣。
母亲一直拍打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要不我们明天去学校。”
“不,不要。”林苍雪拒绝。人要是不迈出第一步,那就学不会走路。
母女二人走出家门,小区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林苍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好像要把心中忧郁吐出。母亲偶遇熟人,相互寒暄,熟人夸赞她真漂亮,她最痛恨外貌赞美的好心,你们为什麽不直视我的内心。她含着恨坐上母亲的车。
站在校园门口,校门侧面是学校名称,义安市一中,字体很大,很晃眼。林苍雪手心满是汗水,聚成滴顺着手掌纹路缓缓游走。汗水加重了她的感知力。母亲在旁边轻声安慰。她缓缓闭上眼睛,当视线被黑暗填满,又猛然睁开。毅然迈出步伐,如同要被正午斩首的罪犯。
走进校园,正对面是老师办公楼,右面是教学楼,左面是操场。学生有序离开操场,去往教室。红榜前一直挤满家长,母亲去看,她站在原地等待。望向操场,篮球架整齐排列,沉默的站在操场日复一日。塑胶跑道圈住篮球架的自由。主席台前一整片人工草坪,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小草的嫩绿与生命力。草坪最前方,笔直的旗杆上五星红旗随风摇曳。她能想象到男生在球场上肆意挥洒青春的样子,关系亲密的女同学挽着胳膊走在跑道上谈论某个男生的样子。多美好的时光啊,都是娇嫩婀娜的年纪,可她却活在能溺死人的海洋里,活在极度绝望的黑夜里,活在恐怖小说里,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分解的四肢和滚烫烫的心脏。
突然听到母亲在唤她,收敛心神,跟着母亲走进教学楼。楼梯间“珍惜时间,努力拼搏”的标语贴在白色墙壁。光滑的地板走路都能发出“吱吱”的声音。跟着母亲往左一直往前走,到最末尾,看到班级牌,高一一班。
她站在教室门口,母亲和班主任攀谈:“孩子内向,不喜欢说话,麻烦您多多照顾。”
林苍雪感到悲哀,内向?说详细就是离群,内省,悲观,焦虑,紧张,抑郁。可她也曾站在人群中,阔面大嘴的笑过,也曾挥动着稚嫩的身体,跳出青春的舞姿。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在说她名字,悄悄望去,有两个男生,看着背影,一个高大,一个略显矮小。高大男生有些熟悉之感。
“这位家长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的。”班主任说。
她听出言外之意,意思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孩子有特殊照顾的。
这样最好,她想。
班主任让她先坐最后一排,接下来会重新安排座位。
当林苍雪走进教室,嘈杂的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纷纷瞩目这个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女孩。人们对美的事物,好像有着天然亲近。
林苍雪却感觉这些目光像凌迟刀具,一块一块割她的血肉。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到座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你好,我叫马博。”旁边的男生说。
林苍雪不想说话,直接无视。
马博很难受,他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却换来无视,心都快碎了。
就在这时,林苍雪看到两个男生走进教室,双手抱着军训服,矮小的男生因为军训服挡住视线,被讲台绊倒,膝盖跪在地上,高大的男生一脚踢在矮小男生的屁股上说:“丢人的玩意。”
全班哄堂大笑,笑声掷在地上,又传入窗外。
矮小男生站起身,对着高大男生灿烂一笑,她没觉得多可笑。只是那个高大男生感觉从哪里见过。
林苍雪看着高大男生,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有人长的高,只给人一种瘦弱树干之感,而他像风,像雨林,干净清爽的寸头,眼睛大且明亮,这种明亮似阴天太阳般,阳光穿不透云层,只在云上散发光芒。清晰的下颌线在光线下像是被刀刻般。此时高大男生在对应名单,分发军训服,表情认真,一丝不苟。
谢明南站在讲台,盯着名单,此刻有个问题他很纠结,是先让男生领,还是先让女生领啊。
“林苍雪。”谢明南叫道。
突然听到高大男生叫她名字,林苍雪心紧紧攥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讲台。
赵乾在旁边帮同学找尺码匹配的服装,他看着站起身的女孩,喃喃道:“我的天,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啊。”
谢明南低头看着名单,随口问道:“同学,多大尺码。”
没听到回答,谢明南抬头望去,看到站在讲台下面的女孩,惊呼道:“卧槽,是你。”
这是谢明南今天的第三个卧槽,这短短一天,好多惊喜。
林苍雪猛然惊觉,是那个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的少年。
两道目光汇聚一起,像两道巨大电流相互碰撞,霎那间火花四溅,伴随着一两个火花的熄灭,时间停止了。
林苍雪感觉血液在倒流,心脏猛烈跳动,快要跳出身体。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此刻能清楚的听到同学的窃窃私语,连周围同学的情绪都能清晰接收,她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占据眼球,然后她就晕倒了。
班主任原本谈定的在第一排整理即将分发的资料,此时却心急如焚,手指向教室外:“快快快.....。”
赵乾小声模仿班主任:“快快快,快去请如来佛祖。”
谢明南抱起林苍雪,冲到教室门外时,班主任才把话说全。
“快送到办公楼二楼医务室,再去个女生。”
易灏婧立马站起身,跑向教室外,追向谢明南。
赵乾也要跑出去,这种时候,不能缺了他赵乾。
“你去干啥,你继续发军训服。”班主任说。
去他妈的。
谢明南抱着林苍雪,后面跟着易灏婧,谢明南还没跑到医务室就叫喊着:“医生,快救命。”
医务室,电脑前坐着一个男人,带着眼镜,聚精会神的玩游戏,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救命。他慌忙起身,屁股下椅子迅速后移,发出刺耳的声音,心里忐忑不安,他就会治跌打损伤,头痛脑热,严重的病不会治啊。他走到电话旁边,心想要不打120吧。
谢明南抱着林苍雪跑进医务室,将林苍雪放到病床上,对发愣的医生说:“愣着干吗,救人啊。”
医生扶了扶眼镜,看向病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额头出汗,典型低血糖特征:“同学,就是一个低血糖,你一声救命吓得我都快打120了。”
看着医生的眼神从焦急浑浊变得平静明亮,谢明南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别样优雅。
谢明南松了口气,转头对易灏婧说:“那你先看着吧,我回教室。”
易灏婧站在谢明南面前,低着头,双手后背,脚踢着地板,不说话。许久才抬起头说:“对不起。”
“你妈让你和我做朋友了?”谢明南笑着问。
“对不起。”易灏婧又说。
“你又没做错事,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谢明南伸出手,摸着易灏婧的脑袋,又突然缩回手,妈的,摸娇娇脑袋摸习惯了。
易灏婧倒是没在意:“我是替我妈妈道歉。”
“有那样的妈妈,活的很辛苦吧?”谢明南问。
易灏婧突然红了眼眶,谢明南知道答案了,转身就走。
林苍雪在医生说话时就已经醒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到那个高大男生摸女生脑袋时,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乱窜,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易灏婧心不在焉,转过头,看到林苍雪已经坐起身:“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低血糖,缓一会就回教室吧。”林苍雪说。
两人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坐回位置,没有惊扰同学。教室前面还在分发军训服,林苍雪直接趴在课桌。
马博用手指戳着林苍雪胳膊;“林苍雪同学,你还好吧?”
感受到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林苍雪像是受惊的鸟儿,猛地站起身,怒视马博,咬牙切齿说:“别动我。”
马博双手合十,连忙道歉。他感觉这辈子搭讪女孩的勇气,今天都用光了。
林苍雪走到前面一排,坐下,又趴下身,脑子里全是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谢明南无意间看到林苍雪回到教室,还坐着自己的位置睡觉,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林苍雪的脑袋:“林苍雪,你还好吧?”
马博看到,心中乐开了花。同样的问题,动作还比自己更过分,接受怒视吧,少年。
林苍雪先感受到有人敲她脑袋,直接火冒三丈,又听到少年的声音,还是和那天一样温柔,一下浇灭心中所有怒火,又不好意思继续趴着,只能缓缓抬头,语气软糯说:“只是低血糖,现在没事了。”
马博心中有一万只马在奔腾,妈的,差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吧。
谢明南看着如此可爱的女孩,眼神温柔,像是在看黑夜中寻找花蕾的蝴蝶。
谢明南笑着说:“你好,我叫谢明南。”
林苍雪也终于抬头看向谢明南,此刻一束阳光洒在谢明南脸颊,脸庞浮现出的温柔笑意,让林苍雪发觉谢明南此刻就是一抹温柔惬意的阳光。
林苍雪嘴角微掀:“你好,我叫林苍雪。”
烈阳穿过枝叶投照进来,亮的刺眼,广阔的校园,喧闹的教室,彼此炙热的目光,他们相遇与昨天,相识于这年初秋。
他见她,似黑夜。
她见他,是阳光。
他喜欢黑夜。
她亦向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