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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独 清晨,林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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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林苍雪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敲门,顿时心慌无措。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雪儿,妈妈要去上班了,早饭在锅里,你热一下再吃,还有药在茶几,记得吃完早饭再吃。听到是妈妈的声音,她紧张的心情才得到放松。她审视着眼前的环境,原来是在自己的房间。看了看自己,光着脚丫蜷缩在房间角落,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可能是凌晨四点,有可能是五点。
林苍雪听到妈妈沉重的关门声。她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伸直两条雪白光滑如白玉般的腿,粉红色脚趾微微张开,像是美艳的花苞欲要绽放。她走出房间,洗漱完走进客厅。房间里面很安静,拖鞋踩到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见,好像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她坐在沙发,莫名烦躁。
从窗户外洒进一片晨曦,铺在林苍雪白里透血的脸颊,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好似在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山水都在随之而动。她坐了很长时间突然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手臂平举,手指猛地松开,玻璃杯与地板相互碰撞,发出“啪”一声,玻璃杯四分五裂。她却笑出了声,感觉还不满足,她蹲下身,随手摸到一块玻璃碎片,在笋般白嫩胳膊上划下,鲜血溢出,看着鲜血缓缓流淌,她突然像个疯子一样肆意狂笑,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蹲在地上发完疯,林苍雪不知是在笑还是哭,她有点困了。她爬上沙发,两只手紧紧抱住膝盖,昏昏欲睡。
她恍惚之间来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她无比熟悉,是自己的初中校园,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校园里荒无人烟,她不自觉的往前走,走进教学楼,一楼二楼都是空无一人。走到三楼,听到了有声音传来,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来到了一个班级前。她想起这是她的初三,往里面望去,这些同学的身影都无比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名字。她无意间望向黑板报,上面的日期让她大惊失色,这是...去年,还是自己出事的前一天。她目光焦急,寻找着“自己”,终于她在人群中找到“自己”。
林苍雪冲过去对着“自己”大声哭喊道:“你明天不要走出家门,听到没,你就呆在家里,就呆在家里。”说到后面,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可是林苍雪对面的“自己”却无动于衷,还是保持原本的动作,貌似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她气急败坏,就要拉“自己”的胳膊,伸手过去,手从“自己”的身体上穿过,她顿时无比绝望。
上课铃声响起,还在玩闹的学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走进一个中年男人。林苍雪还站在原地,她转头望去,是初三时候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中年男人站到讲台,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这次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非常难,全级就林苍雪解出来了,林同学上来讲讲?”
林苍雪静静的看着一年前的“自己”走向讲台,步伐轻盈,脸上流露出无比自信,眼神中全是对未来与知识的渴望。与现在的自己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好像每个人都是这样,在经历某一件事,或者在某一天夜里,会对以前的自己道别,可能连再见也来不及说出口。
林苍雪走到讲台下面,望着笑面春风无比自信的“自己”,她嘴唇颤抖,说对不起,还说是她辜负了长大。
醒来的时候泪水早已浸湿沙发,林苍雪坐起身。梦里的自己真让人怀念,她对不起那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自己,她想振作起来,以后就算被折断,躯体四散,她也要捧着她滚烫烫的心脏前行。
林苍雪看向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她自己应该出去看看了,上一次下楼是什麽时候?太久之前了,久到让人失去记忆。打开衣柜,挑选了一件宽大的蓝格子衬衫,衣服将她包裹起来,这样才有安全感。下了楼,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经过商场,小吃街,派出所,医院。走过医院她看天色昏暗,于是转头原路返回。
走到医院前面的公交站,她突然被巨大的人流裹挟,痛苦,无力瞬间席卷全身。她越挣扎越痛苦,最后她干脆放弃挣扎。哀伤的望着人群以外。她无意间看到一个少年,没想到少年也在望着她,眼神深邃,像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她快被人群一起裹入公交车上,少年冲过来将她拉了出去。
天空细雨蒙蒙,林苍雪快速穿过街道,走进小区,整齐的楼层一栋栋排列,像是俄罗斯方块般等待镶嵌,相融。银杏树叶被凤吹得窸窣作响。
相隔不远几棵孤零零的银杏树恐怕一生只能随风相互遥望,而不能似热恋情人般紧紧相拥,它们会难过吗?
它们会因为在一段漫长岁月中不能彼此交握而郁郁而终吗?
或许等它们死亡,肢体被堆在一起燃起一场熊熊烈火,噼里啪啦是它们在欢笑,火焰飘忽是它们在招手,它们死亡后彼此交融,虽结局是悲,但也美满。
林苍雪侧着耳朵听风吹落叶,心中倒是安静许多。她才发现身边景色竟如此美好。
回到家,破碎的玻璃杯妈妈已经打扫干净,妈妈坐在沙发,眼眶通红,目光空洞。
她软糯的喊了声妈妈。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急忙起身,走过来轻轻抱住自己的女儿,轻声说道:“乖女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妈妈了。”说完后女人就泣不成声。
林苍雪慕然心生愧疚,她出事后,妈妈操碎了心,一年瘦了二十多斤,从一个体态风韵的妇女,变成消瘦体弱的大妈,以前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悲观世界里,从来没有关注妈妈为她变的消瘦的脸颊,她现在很心疼,她紧紧环抱住妈妈抽泣说:“妈妈,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女人慢慢松开自己宝贝女儿,抬起手掌轻抚摸女儿的脸庞,说:“昨天妈妈说让你去一中上学,妈妈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毕竟你都一年没接触过外界了,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妈妈不会怪你的,只要女儿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妈妈,我去。”林苍雪坚定回答道。她确实一点也不想去,可是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女人明显一愣,彷佛不可置信,立马擦干眼角说:“真的吗?好好好,等着,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咱们明天迎接新生活。”
吃完饭林苍雪站在阳台上,灯光亮的刺眼。自从出事后,她无比惧怕没有光的地方,尤其是黑夜,黑夜像一个魔鬼,一直在侵蚀她的血肉,腐蚀她的灵魂。
他抬头望着刺眼的灯光,突然想起那个少年,突然懊恼为什麽没有转身,应该大胆一点,至少看清少年的摸样,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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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南踏着小雨,走进小区。对于“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时代,这个小区像个奄奄一息的垂暮老人。小区里破败不堪,久经失修的大楼被时间侵蚀后露出原始的水泥墙面,每栋楼下的垃圾桶满到溢出。每一个物品都在垃圾桶里还原本来面目,每一种东西在这里找到终点,无论物品的本来面目有多麽豪华高贵,它们伪装的面具终将在这里揭开。无人打扫的垃圾经过时间发酵,腐烂刺鼻的味道刺激路人的嗅觉,每个经过之人都高喊这他妈就是个垃圾场。他每次听到心里都有一只狗在哀嚎,他想,你们知道什麽,那是我的家。
走进楼道,谢明南使劲跺脚,鞋子上的雨水随着跺脚的力度抖落。楼道没一丝灯光,灯坏了很长时间都没人修理,如此破败的老小区只要没坍塌,那就证明还能住人。稀疏微光撒不满昏暗的楼道,他小心翼翼的上楼,家在四楼,“四”谐音“死”,是个不祥之数。
谢明南摸着昏暗微光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就要开门,眼角余光却看到门口坐着睡着的小女孩。他打开家门,轻轻抱起小女孩,刚进客厅小女孩就醒来了,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看到是他,两只小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含糊不清的喊着哥哥。他有些疑惑,小女孩说话为什麽口齿不清?打开灯,他才发现小女孩半张脸颊浮肿,像刚出笼的馒头。他轻柔抚摸小女孩没有肿胀的半张脸庞,眼神中的冰冷一闪而过,温声说:“娇娇,你爸爸又喝醉了?”
名叫娇娇的小女孩眼睛闪着泪花,又故作坚强不想落泪,只是撇嘴说道:“是啊,但这次只打了一下,我都没哭。”说着还伸出一根小手指。
谢明南感觉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按下那根小手指,握住娇娇的小手,说道:“疼就哭出来,你还是个小孩子,在哥哥身边不要那麽坚强。”
娇娇又说道:“我都七岁啦,不是三岁小娃娃啦,可不能哭鼻子。”
“那娇娇觉得哥哥是小孩子吗?”谢明南说道。
娇娇仰起头说:“哥哥肯定是大人了,哥哥这都不知道,哥哥真笨。”
谢明南又说:“是呀,哥哥都是大人了,可是哥哥痛了也会哭鼻子啊。”他心痛的时候也会哽咽。
娇娇低下头小声问:“ 真的吗?哥哥。”
谢明南使劲点了点头。
小女孩突然哇一下就哭出声了,指着自己浮肿的脸颊边哭边说:“哥哥,疼。”
谢明南额头贴上娇娇额头,轻轻拍着娇娇后背,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泪水能稀释痛觉,而强撑并不能。他第一次感慨命运如此不公,有天选之子,必然有命运弃子,娇娇明显属于后者。
娇娇姓张名文娇,是对门邻居,谢明南记得很清楚一家三口是三年前住进来的,因为那年他父亲死去。
一家搬进来的时候,一楼到六楼,访问个遍。娇娇父亲抱着娇娇,她母亲则提着水果。一家三口,温馨无比。
男人和女人的温情能持续多长时间?一个月后,谢明南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对面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打骂声。他母亲以及楼上楼下的人一开始还劝过,时间长了也就没人管了。后来男人和女人的战争成了整个小区茶余饭后的乐趣,他却在别人闲聊中听出了事情原尾。
女人有些姿色,做着皮肉生意。男人家境颇丰,浪荡不羁。于是,命运让两人相遇,男人每次去都做女人生意,手脚大方。交融之前男人总会说着山盟海誓,而女人也会高潮在男人的甜言蜜语中。久而久之,妓女爱上了嫖客。女人带着多年积蓄想要嫁给男人,男人说自己有家室。女人说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愿意。
只要是女人,就会对爱情有执着与向往,无关年龄,无关经历。
两人终于在一起,女人想着重新开始,找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自己租了房子,男人隔几天就会来看望,交融之后就会离开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海誓山盟像是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空气中腐烂难闻。男人染上赌博,输光了不敢与妻子伸手,于是魔爪伸向女人,刚开始女人会给,给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实在是支撑不住就拒绝男人,让他不要赌博,要不然再多的钱也会输光。
男人开始打女人。
有一天,男人伸出手掌,女人说她怀孕了,男人说打掉,女人没说话,她觉得好不容易遇到爱情,还有了爱情结晶,怎麽可能轻易放弃,于是她生下了孩子。男人失踪三年,女人独自抚养孩子三年。某一天夜里,男人找到女人,跪着给女人说他一直爱着女人,为了和女人永远在一起他离婚了。事实是男人输光了所有家产,妻子和别人跑了。可是女人不知道这些,她抱着男人喜极而泣。后来一家搬到新地方,又想着重新开始。
搬到新的地方,没过几天,男人又开始赌了。伸手向女人要钱,拿到钱就出去赌,几个月都不回家。拿不到就用拳头宣泄自己的愤怒。后来只要是男人回家,女人就会让娇娇去谢明南家,随后就传来□□被粗暴地推搡和击打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在空荡的楼层显得异常刺耳。谢明南母亲捂着娇娇耳朵叹气,谢明南坐在旁边发呆,不知在想什麽。
女人终于受不了了,爱情可贵,命他妈更贵,何况这不是她幻想中的爱情。有一次男人打完女人之后,女人牵着娇娇,走到谢明南家,敲开门,嘴角带血,满脸痛苦。哭着塞给谢明南母亲一万元,说求求照顾女儿一段时间,等她在外地安定下来就接走女儿。谢明南母亲应允下来。可是女人走后就杳无音信。
女人走了后,男人倒是变了许多。每次回来都会把自己女儿接过去。但男人开始喝酒了,没喝酒前有个父亲的样子,喝完后就对着娇娇开始骂女人,说你妈就是个贱货,你看看你妈跟野男人跑了,她都不管你了。小女孩站在旁边都不敢哭出声。骂完之后就开始对娇娇拳打脚踢,就好像对女人的恨意都要发泄在女儿身上。
谢明南回到房间拿了药,轻轻涂抹在娇娇肿胀的脸颊,小女孩额头上渗出汗珠,攥紧小拳头。他突然心间洒满涩,他情愿脸颊肿胀的是自己,而不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突然说道:“哥哥痛的时候会哭鼻子,我痛了也哭鼻子,哥哥是大人,那我也是大人了。妈妈说等我长大了她就会回来,妈妈怎麽还不回来啊。”
“可能是你还没长高,娇娇多吃饭,长高了妈妈就回来啦,所以现在哥哥要做蛋炒饭啦,娇娇要不要吃呀?”谢明南说道。小女孩最喜欢吃他做的蛋炒饭,他也不知道原因。
小女孩使劲点了点头,一连说了三个要吃。
谢明南走进厨房,蒸上米饭,开始切菜。米饭蒸熟,颗粒饱满的米饭放进盘子。起火烧油,打两颗鸡蛋,把提前切好的洋葱和大葱一起炒进去,加入酱油,小火翻炒。灶火旁忙碌的他脸上汗水清晰可见,窗户打开,偶尔一阵风让人清爽怡人。他时不时转头对娇娇露出一个鬼脸,小女孩便笑出声。
娇娇站在厨房外,她喜欢这样看着哥哥做饭,会让她很轻松,没有了恐惧。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来到哥哥家,要是能吃上一碗热喷喷的蛋炒饭,就不会很痛了。虽然她有一个喝醉酒爱打她的爸爸,但是她也有一个对她非常好的哥哥,她很满足,要是妈妈还在,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吃完饭,娇娇摸着自己的圆滚滚的小肚子说真幸福啊。谢明南伸手擦掉女孩嘴角的米粒说:“因为哥哥要照顾妈妈,经常不在家,所以不能一直保护娇娇,娇娇要自己保护好自己,能做到吗?”
只要谢明南在家,男人是不敢打娇娇的,因为男人见过并感受过他的狠辣。
娇娇模仿大人的语气,一脸严肃道:“保证完成任务。”小脑袋想了想又说:“要是我做到了,能不能嫁给哥哥?”
谢明南噗笑一声问:“为什麽要嫁给哥哥?”
“因为老师说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就能一起生活,还能每天吃到哥哥的蛋炒饭。”
“你要是能保护好自己哥哥每天都给你做蛋炒饭。”
“哥哥,拉勾。”
“娇娇明天记得等哥哥,哥哥送你上学。”
“好的,哥哥我回家了。”
“嗯,哥哥送你。”
谢明南牵着娇娇来到对面,敲响房门。好长时间后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打开门,一脸不耐烦。看到是谢明南后,立刻变了脸色,满脸赔笑说:“哎呀,还要麻烦你把我女儿送过来。”“女儿”被男人咬字特别重。意思是这是我女儿,是我的家事,你就别狗拿耗子了。
谢明南当然听出言外之意。他摸着娇娇的脑袋语气温柔说:“娇娇先进去睡觉,哥哥和你爸爸说句话。”
小女孩很听话,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谢明南望着娇娇关了门,转头瞬间眼神犀利,像只嗜血的狼,伸手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语气冰冷道:“以后你要是再敢打娇娇,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你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一根一根”也被他咬字特别重。
被掐住脖子的男人说话断断续续:“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谢明南松开手,转头就走,撂下一句:“女儿?你有一个父亲的样子?”
男人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想起二年前谢明南提着菜刀,追着砍一个调戏他母亲的登徒子,从四楼砍到一楼,把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砍成二级残废。他摸着脖子,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他妈是十六七岁的孩子?”
谢明南回到家,有些不习惯。娇娇一直是在他家,包括睡觉。但是对面那男人只要一回来,娇娇晚上会去对面住。他知道原因,小女孩觉得只有那男人回到家,妈妈才会回来,她只是想妈妈回到家就能看到她。
谢明南关掉所有的灯,站到窗前,抬头望着月亮。他迷恋黑夜,他热爱月亮,月亮像个悲悯的神,每晚都会聆听他的私语。
孤独从未打算从谢明南的生活中抽身,它喜欢渗透他的一切,直到他在痛苦中变得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