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考中中 ...

  •   第一天考完,沢田纲吉神魂俱灭。

      老师站在讲台前,整理着每一组传上去的国文试卷。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推椅声,他的同学们哀叹,闲聊,收文具。有些人已经提前把书包一拽,逃似的溜出教室,转眼不见踪影。

      数学数学写不会,英语英语看不懂。
      下午写国文的时候,沢田纲吉太困,口水险些流到阅读题的文章上。

      如果不是半梦半醒的朦胧睡梦里,忽然间梦到手拿定时炸弹遥控器的小婴儿家庭教师,以至于寒意袭背,冻得他浑身一抖,猛地惊醒,恐怕真就睡了过去。

      但是还不如睡过去。

      想到自己连人带桌子一震,附近同学接连憋笑的声音,沢田纲吉恨不得干脆跳窗离开。

      而臊红着脸,一回头——他本来只是想偷偷瞄一眼,希望京子没有注意到这副糗样,却恰好瞥见坐在后方的山本。

      那曾经因为读不懂或不会写,会索性放飞自我,趴在试卷上打盹补觉的好战友,如今竟然始终专心地奋笔疾书。无论是考英语,还是考语文,每一场考试都在认真读试卷,偶尔蹙眉,不时苦恼,可最后仍然保持着那种平常的、会写题的家伙才会露出的表情。

      简直令其余学渣们大跌眼镜,不寒而栗。

      教室散场的喧嚣中,沢田纲吉背起书包,从座位上站起身,难掩愁容地大叹一口气。

      唉。

      他也该接受命运,早点回家了。

      狱寺同学正好两手插兜,从前排走下来。这位银发朋友一派分毫不在乎考试的姿态,只管亲切地凑近来,笑道:“走吧,十代目!您今天辛苦了!”

      “狱寺君……”

      虽然知道人家是真的不在意文化成绩,但沢田纲吉默了一秒,还是近距离地感受到了那与生俱来的学神气场。他好无力。习以为常又伤感地应了声,他转过身,去喊另一个小伙伴:“山本。”

      仍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的黑发男生抬起头。
      “怎么了?”
      “诶?没,没什么。”
      沢田纲吉被反问得一懵。现在开始考试阶段,没有放学后补习的环节了,就在前一天,山本和他们一起午休、吃便当时,还确切地表示“她(西贺同学)说补课取消,考试期间没必要再多读”,所以之后能够重新加入他们同步回家的队伍。既然如此,怎么还坐着?

      不明所以地想了一圈,沢田纲吉问道:“不回家吗?”

      话音未落,他又突发奇想起来。山本不会是有约了吧,或者恢复补课行程了?毕竟他和那位西贺同学不知不觉变成能叫名字的关系了……说、说不定,约会?

      可不等他的思维多发散。山本武似乎愣了愣,接着“啊”一声,迅速回神。

      棒球选手这回动作麻利,腾地起身,书包拖到桌面,收拾好,拉拉链。一面挎起包,山本一面跨出座位,来到满脸不耐的狱寺与神情疑惑而好奇的阿纲面前。

      “差点忘记了,”山本武不太好意思地笑,“走吧!阿纲,狱寺。”

      沢田纲吉霎时了然,眼皮抽抽地跳两下。

      结果是忘记不用补课了啊!习惯真可怕!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山本吧?换作是自己,他敢肯定,就算再连续补半个月,只要到不用再留堂的那一天,他依旧会拔腿就溜回家的,半分犹豫都是对假期的侮辱!

      但话说回来,如果是和京子的一对一补习,那也得另说就是了……

      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朋友后侧,沢田纲吉如是心想。他们一起走出班级,汇入考完一天半解放的学生群体,到鞋柜边,换掉室内鞋。他抬起眼,望向黑头发和银头发的身影。

      狱寺没好气地啧一声:“你这家伙,不要让十代目劳心提醒你行么。”
      山本关上鞋柜:“好啦,好啦。这是意外。”

      狱寺扭头:“十代目,您下次不用管他的!”
      沢田:“……”自从老师让他们分开补习之后,这个人貌似把山本与西贺同学一组视为期末考的竞争敌对人员,敌意又增加了!

      山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别这么说嘛,你这样阿纲也会为难的。”
      狱寺:“什么?!”
      沢田:“没事,没事的啦,狱寺同学!”

      又要吵起来了!

      即使山本说的话和往常无异,那语气却不知为何听着有点敷衍了事,不免会把态度认真的人给引爆。棕发男生几乎没有吐槽的力气,连忙在大战即将爆发前及时拉住火药桶。
      他可不想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引人注目,何况才刚经历大考的打击。

      在狱寺同学放弃呛嘴,转而对自己嘘寒问暖之际,沢田纲吉一边应着,一边忍不住看了看山本武。

      他似乎有在听他们说话,似乎又没有。

      山本走在稍微前侧一些,一手插兜,一手捏着小小的翻盖手机,低头翻看。从他们的视角望去,能瞧见他仿佛心无旁骛的侧脸,目光落在屏幕上,单手摁键打字;在参差散乱的脚步声中,没有参与话题,但也并非心情不好。

      那轮廓恣意的、直率的眉眼都寻寻常常地舒展,或是看到了什么,唇角扬起,牵连着表情也稍显柔软。

      这是……啊。

      沢田纲吉福至心灵地囧了囧。

      该不会是,不对,肯定是和西贺同学有关的事吧!在聊天?在聊天吧?好,好羡慕,这么一想自己好像还没有京子的私人联系方式,只知道笹川家的座机电话。虽然一般来说有座机就够了,但他也好想能和女神即时联系啊!就算不敢主动发消息!

      “喂,山本,”身旁的狱寺自然发现了他的注意力在哪,立刻打抱不平道,“一起放学走路的时候你看什么手机啊!万一十代目有事跟你说呢?”

      沢田被吓一跳:“等等!”
      “嗯?”山本慢半拍地从手机里抬起眼,放慢步伐,转头看他们,“阿纲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然是没——咦,不过,这个机会……

      推脱的话刚要从喉咙钻出,硬生生又咽下。沢田纲吉顺势踌躇两秒,终于是没忍住,被好奇心驱使着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他习惯性打了个补丁,才慢吞吞地问,“就是,很早就想问了,山本你是不是……”

      十四五岁的年纪,讲起这些事嗫嗫嚅嚅。他们甚至在学生来往间停下脚步,聚在一起,山本和狱寺弯腰附耳来听,站在中间的沢田纲吉也谨慎地把手拢在嘴边,有点心虚地半眯着眼,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而同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听完后,两个更高的朋友顿时噌地直起身。

      狱寺隼人难以置信地(这个人竟然意外得单纯到一点苗头都没发现!沢田纲吉在心里吐槽。)瞪大眼睛,即便与自己无关,耳朵也依然有点羞臊:“哈?!那个西——”

      “小声小声!”沢田急忙制止。

      “……那,那个西贺?”狱寺只好小声到近乎用上气音,别扭地接话,“真的假的?”

      他俩一同瞧向当事人。
      后者只在听清问话的一开始羞赧,不打自招地稍红了脸。片刻后,则神情一缓。

      那张年少俊气的脸庞流露出些许被指出来的无奈,却丝毫没有被发现的苦恼与不自然。山本武顶着二人的目光,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就是这样。”他真诚地拜托道,“不要说出去喔,不然她可能会烦心的。”

      沢田:“……”
      狱寺:“……”

      一个有暗恋的女孩,一个从来没接触过恋爱甚至因为认识一个大渣男而没见识过这种同龄纯爱,但总归一样纯情的男生们,犹如眼前正是未曾接触的、神秘的、危机指数未知的新世界大门,他们不约而同地噤声半晌。

      各自表情迥异地注视着在青春期先行一步的好朋友。
      朋友只是笑,不知想到什么,开朗中裹挟着一目了然的害羞。
      于是两人表情更怪了。

      最终,狱寺先动。

      “嘁……嘁。”银发男生恢复常态,神色呈现出掩饰性的无语与不善,说,“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原来你一直看手机,包括和十代目吃饭时也动不动就看两眼,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啊。”

      这话一出,山本武的柔和神情忽而敛下。他锋利的眉峰一蹙,嗓音都压得沉。
      “别那么叫她。”

      “哈?有什么问题?”
      “别的时候我管不着,但至少我在场,能听得到时,希望你能尊重一点称呼她。”
      “你小子——”

      糟了!沢田纲吉立刻从“我猜的果然是真的啊啊啊好想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马上要暑假了听说很多人在放假前会告白山本会吗啊啊啊我根本不敢跟京子告白好想倾诉”的惊涛骇浪中打响警报,抬起两手,隔开对峙,凭直觉飞快打断:

      “说起来,话说!”他侧首去看狱寺,紧张地磕巴,“总、总感觉,狱寺君是不是也认识西贺同学?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都在一个年段,肯定认识,他怎么会一时情急问出这种问题啊!

      结果,当他暗自后悔的下一刻,却见这位脾气不好的朋友在他的询问下偃旗息鼓,一扫暴躁之情,反倒表露出几分回忆的神态。

      狱寺正常闲聊似的,答道。

      “这个,也不算认识吧。既然十代目问了……”他话音一停,难以启齿般稍皱着脸,眉毛一跳一跳,口吻艰难,“……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有参加过一次比赛,当时只拿了第二名。”

      另外两人皆是一怔。

      沢田问:“什么比赛?”
      狱寺答:“……钢琴。”
      一旁,山本武的身形隐约顿了顿。

      沢田纲吉眼皮又是一抽:“难,难不成,第一名是……”

      狱寺一脸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嘴都快瘪歪了地沉默下来。

      路过的学生陆陆续续从他身后走过,纷纷朝这三个傻站路边的人侧目。良久,他倏地自己振奋,对沢田说:“总之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请不用担心,十代目,我现在只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左右手,早就不打算跟那家伙……跟西贺争名次了!”

      他十代目:“……”
      不,也不是在担心这个,算了。沢田纲吉接了一声“原来如此”,正顺着感慨没想到你们真认识,忽然发现,旁边的另一个朋友没有出声反应。

      疑惑地看过去,他试探道:“山本?”

      被叫了一声,棒球部选手这才缓过神。

      山本武的神情倒似乎没什么不对。

      看了看朋友们,友好的棕头发,不太友好的银头发。他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平常地望向后者,用认真而轻快的、一如既往的语气说道:“你又来了,狱寺。要成为阿纲左右手的是我啊。”

      阿纲立马露出“开始了”的表情。
      狱寺不出意外地跳脚:“你?!这两周都是我在给十代目补习,你这个还要让别人帮忙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当左右手!而且我可不像你一样,陪同十代目的时候还心不在焉地想追女、想别的事!”

      山本笑起来:“哈哈哈,这也没办法吧。阿纲会理解的。”
      狱寺:“你这态度就彻底不合格好么?!”
      阿纲:“……”的确非常能理解,其实。

      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生争执。沢田纲吉和他们一起继续往校门口移动,捏着书包背带,心有余悸地左瞧瞧,右瞅瞅,最后沮丧而气馁地叹了口气。

      像要不要告白的问题,还是等考完再问吧……

      对了。他们出来得早,站了那么半天,旁边经过好多同学。
      幸、幸好没有看见那位西贺同学的身影!他万幸地想。

      有时总觉得她和里包恩一样会读心术,万一被撞见,搞不好就被一眼发现不对劲了。

      -

      我帮班主任搬一摞试卷进办公室,忽地忍住一次打喷嚏的冲动。

      “放这里就好,谢谢你啊,西贺同学。”
      “好的。请别客气。”
      “考试感觉如何?”
      “唔。要是说有把握的话,像是立FLAG一样,所以出成绩前还是不轻易评价了。”

      职员室里还在岗的教师们笑出声。有人调侃:“这就是有把握的意思了嘛!”

      把试卷放到指定的桌上,我与班主任相视一笑。
      “那我就先告辞啦!”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哦~”

      我在慈祥的注目礼下安全地走出办公室。

      由于事先跟山本同学说好,补课结束,不用再留校读书,我也直接回到班级,把书包一拿就走。中途遇到希望同行的同学,便答应下来。一起下楼出校。

      直到终于和人类分别,平安且疲惫地回到家。

      和老爸吃了个饭,聊聊天,表示这次考试也会加油云云。我收拾好一切,洗完澡,回卧室,瘫在书桌上的手机正亮着锁屏。

      为了避免不慎被发现宅属性成分,我手机的任何壁纸都是最基础的简约款;像是这种会弹出提醒的消息,自然也设置了不显示具体内容。

      因此,我看了一眼锁屏讯息显示的“一条新短信”,一边把手机拾到掌心里,一边坐到桌前。划开,点进简讯界面,才发现新短信来自一个宝可梦。

      看清文字,我微微挑起眉毛。

      风速狗:【[柴犬跑圈]】
      风速狗:【维会弹钢琴吗?】

      突然说起这个?我还以为传言都传得人尽皆知了,他不是也听说过么。

      我不明所以地打字:【小时候学过】

      等了一会儿,仍是未读状态。我放下手机,从脚边的书包里翻出复习明天考试内容要用的书与笔记,按部就班地埋头温习半小时。

      再看屏幕,二十五分钟前已有新回复。

      风速狗:【真厉害!】

      我:“……”
      我点点键盘:【明天理科的知识点复习完了?】

      这一次,一经发出即已读。聊天界面沉默两秒,跳出新消息。

      风速狗:【还没有……】
      我:【。】
      风速狗:【[柴犬可怜]】

      我:【谁又跟你说了什么】
      风速狗:【诶】
      风速狗:【维真的有读心术】

      我发送一张卡通北极熊面无表情发出省略号的贴纸。

      对面传回一张笑呵呵拍手的卡通海豹。

      风速狗:【我想先问问题】
      我:【嗯】
      风速狗:【小维小时候就认识狱寺吗?】

      跟那个狱寺有关的事?

      我奇怪地盯着这行不动如山的字,实在不解,遂诚实地打出一个符号:【?】

      山本同学很对仗地回了一个感叹号。

      我:【不认识】

      发出的消息被已读。
      过了半天,一张黑色柴犬的微笑大脸又挤到屏幕里。

      我:【干嘛呀】
      风速狗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朋友:【我听狱寺说,他很早以前参加过钢琴比赛,但是输给你了】

      两腿屈起,缩在椅子上,我瞪着手机。

      要说钢琴比赛,我曾经的确出国参加过儿童赛的项目。也是在那时候,我暂时能和在国外工作的妈妈住在一起,记忆很深刻。但时间久远。我的记性再怎么优异,关于比赛的印象早就已经不清晰了。

      只记得上场,按平时学的那样,依葫芦画瓢地弹琴。记得台上灯光太亮。所以鞠躬的时候,一眼望不清观众的脸,所有人都像戴了朦胧胧的黑色的面具。

      然后得到了冠军,上台领奖。

      最后在门口等妈妈来接。妈妈在初赛和复赛时都来了,就决赛临时有事没能赶到。后来,银白色短发的大哥哥像恶鬼一样喘着粗气出现,掳走我。我请他吃了冰淇淋。

      没了。

      “……”

      严肃地多查询一遍记忆,打字。

      我:【不记得】
      风速狗:【哈哈哈哈】
      风速狗:【因为太小了吗?】
      我:【因为没必要记住手下败将的名字。】
      风速狗:【呜哇!是之前动画片看到的台词,好帅!】

      我弯了弯嘴角,从贴纸栏拖出一只比剪刀手的白熊。紧接着,就见新消息缓缓从底部冒出。

      风速狗:【太好了】
      我:【?】
      风速狗:【能多了解一点以前的维】
      风速狗:【[柴犬高兴]】

      悬在键盘半空的指尖停住。我两只手臂几乎半环着膝盖,呆在椅子上,盯着荧光烁烁的长方形屏幕。

      风速狗:【我去复习了!】

      我回过神,看了眼时间。都快晚上九点了。

      半个晚上没认真复习,就为了以前参加过钢琴比赛的事吗?
      我郁闷地戳戳手机:【嗯,别熬夜】

      对方传来生动的比OK的表情。

      我切出去,回了些别的消息,便把手机放到桌边充电。翘到椅子边缘的两脚重新着地。拿起笔,我坐好来,借着桌灯亮堂的光源,继续翻翻复习笔记。

      以前。
      以前的事。

      因为没有印象,现在说那位狱寺同学和我比过赛,我也毫无实感。我不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只知道他是海归,有绿色的眼睛,会抽烟,翘课,但成绩追得很紧,一度让我产生过年段名次上的危机感;知道他很受欢迎,表面凶悍,实际上对死乞白赖的追求者却也只是驱赶,从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我盯着子弹头的笔尖,看它托着光晕,在纸页上烫出一道阴影。

      ……我好像,也并没有很了解,以前的小小的山本同学是什么样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考中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